“这么多年就一点交集都没有吗？”
“没有。”庞伟说，“后来我结婚了，她也结婚了，厂里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周磊：“警察同志，所以我真的想不明白，这么多年了，我们其实也没有什么情感在里面，甚至都不熟，她为什么要冤枉我？”
“你刚才想说的就是这个？”
“对。”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憋着没说？”
“这事怎么说呢？”庞伟苦笑了一下，“她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我在这里说我拒绝过她的追求？这话传出去，她不好看，她男人也会多想。”
周磊看着他点了点头：“你和她之间…”他最后确认了一遍，“从你拒绝一直到现在，什么都没有过？”
“没有，从来都没有过。”说完他又往前坐了坐：“警察同志，如果我做过了，我蹲监狱怎么样都行，判几年我都认，但是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周磊站起身：“好，我会去挨个核实。”然后起身拉门出去了。
院子里，王志刚和任娅看到周磊出来，迎了上去：“问出什么了吗？”
“赵雪梅追求过他。”周磊说，“庞伟当时就拒绝了她，两人就有过那么一次交流，后来觉得尴尬，连见面都不打招呼了。”
任娅的眉毛皱了起来：“那他刚才为什么不说？”
“他说怕传出去毁了赵雪梅。”
“有意思。”王志刚笑了笑，“他害怕流言毁了赵雪梅，现在赵雪梅却把他给告了。”
“现在去哪？”
“去焦化厂。”周磊说，“东边的那条小路咱们再走一遍。”
大年初一的焦化厂看上去异常空旷。
周磊几人找到厂部说明来意，厂部值班的副厂长姓李，五十来岁，推了推老花镜，“这个事…”他叹了口气，“派出所的同志来的时候，厂里都传遍了，这大过年的，什么事啊？”
“李厂长，我们需要沿着当天的路线再走一遍，麻烦您带个路。”
“应该的，应该的。”李厂长摘下眼镜挂到脖子上：“走，我领你们去。”
一行人出了厂部，往厂区里走。
周磊走在李厂长旁边，边走边问：“李厂长，庞伟平时为人怎么样？”
“庞伟呀。”李厂长走了几步，“还可以，挺好的，技术上是把好手。”
“有没有别的行为？比如跟女工不清不楚、动手动脚这种事？”
“没有。”李厂长直接摇头，“上班十几年了，很正经，虽然车间里的女工不少，但从来没有听谁反映过他的作风问题。”
“他跟赵雪梅呢？平时有来往吗？”
第214章 锅炉房听见的动静
“他跟赵雪梅呢？平时有来往吗？”周磊追问道。
“这个我不太了解。”李厂长想了想。
“那方媛呢？”
“方媛也不太了解。”
几分钟后，一行人走到了三号库房门口。
“就是这儿？”周磊问。
“对，这就是三号库房门口。”
周磊站在门口，往四个方向看了一遍。
门口朝南，正对着一条东西走向的水泥路，往东，是一条堆满煤渣的小路，再往东，隐约能看见女工宿舍的红砖墙楼角，往北是风机房的方向，庞伟检查完设备，应该就是从那边过来，然后往南走回宿舍，再往西边看，还能看清上面的牌子：职工浴池。
“庞伟说，他就是在这儿遇见的赵雪梅。”任娅在本子上标了个点，“从这儿往东是女工宿舍，往南是他拿包的男工宿舍，两人是在交叉路口碰到的。”
任娅停了笔，抬起头，发现周磊没在听。
他站在三号库房门口，脸朝南，眼睛眯着，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任娅问。
周磊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李厂长：“锅炉房在哪？”
李厂长往南一指：“往南走几步，再往西一拐就到了。”
“走，去看看。”
一行人顺着水泥路往南走，周磊走在最前头，走几步回头看一眼三号库房，再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越往前走，他的眉头皱得就越厉害。
锅炉房其实是一个院子，里面到处堆着小山一样的煤。
周磊来到锅炉房门口，又朝院子看了一眼。
“王队，怎么了？”
“咱们做个实验。”周磊说，“我们几个留在这儿，你回到三号库房门口，到了那儿以后，你就使劲冲这边喊，声音越大越好，看看我们能不能听见。”
王志刚眼睛一亮：“好！”他转身就出去了。
大概过了一分钟，隐隐约约能听见一点声响。
几人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听了一会儿，陈洋开口：“好…好像有点声音。”
任娅也点点头。
“回去。”周磊说。
几人原路回到三号库房门口，王志刚站在库房门口，脸憋得通红。
“怎么样了？听见了吗？”他喘着粗气问。
“听见了一点。”
“我声音特别大。”
“像蚊子哼一样。”
“不会吧？我嗓子都快喊哑了。”
“直线距离两三百米远，中间还隔着麻袋，还有几堵墙，也就听见了那么一丁点声音。”周磊转身又朝锅炉房走去，“再走一遍，算算距离。”
任娅从兜里掏出表：“我掐表，走吧。”
第二遍是正常的步速，到了锅炉房。
“一分零三秒。”任娅盯着表报数。
“两个地点的距离，正常走路就是一分钟多一点，跑起来的话，也不会低于四十秒。”
周磊靠近锅炉，伸手摸了摸炉子。
凉的。
“李厂长，锅炉停了？”
“对，停了。”
“什么时候停的？”
“大年三十。”李厂长说，“厂区一放假，就没有热水的需求了，等到初六复工的时候再开。”
周磊点点头：“锅炉正常运行的时候有动静吗？”
李厂长想了想：“有动静，风机一转，嗡嗡的。”
“案发那天大年二十九。”周磊问：“锅炉是开着的吧？”
“开着的，一直烧着呢，大年三十的早上才停的。”
“能不能点起来让我们听听？”
李厂长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开一小会就行。”
“哦，那行，你们稍等。”
李厂长脱了手套，走到墙根，合闸、摇泵、拧阀门，一套动作熟练得很。
没一会儿，风机嗡嗡地就转了起来。
王志刚张嘴说了句什么，没有人能听见。
就这样烧了半分钟，周磊朝李厂长大喊了一声：“行了，关了吧。”
李厂长拉了闸，声音一点一点小了下去。
周磊站在原地等耳朵缓过劲来才开口：“锅炉一转，这屋里的声音这么大，外面的喊声根本就听不见。”
“方媛说她在锅炉房打热水，听见路上有人喊，就赶了过去，可案发那天上午，锅炉是烧着的，她在屋里根本就没有可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即使她在院子里，我相信当时赵雪梅和庞伟的动静也不会超过刚才王队那一嗓子。”
几人听着周磊的话陷入了沉思。
“不止这一条。”周磊走到锅炉房门口，指着外面，“退一万步说，当时她就算是在院子里真听见了什么动静，你们说她会有什么反应？”
王志刚说：“跑出来看看呗。”
“对，跑出来，她往哪跑？”
几人走到锅炉房院子门口的位置，朝四个方向看。
“正常人的思维，不可能直奔三号库房门口，周围都是墙，她根本摸不准动静是从哪儿来的，只能四下寻找，找一圈才能找对地方。”
“没错。”任娅点点头，“从听见动静到出屋辨别方向、找到位置，最后再来到三号库房门口，这一串下来，直奔目的地都得超过一分钟，就算她跑起来找，时间也超过了一分钟。”
周磊摸了摸下巴：“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方媛，当面核实一下。”
“核实？”李厂长在旁边听着，“同志们，这大过年的，上人家一个姑娘家里去问这个，不太合适吧？她一个没出嫁的女工，让街坊邻居看见了…”
“李厂长。”王志刚打断他，“庞伟大过年的还在里面关着呢。”
李厂长的嘴张了张：“说的也是，那…那我去给你们调一下方媛的家庭住址。”
“还有赵雪梅的。”
“行。”
焦化厂家属区。
大年初一的家属区正是热闹的时候，孩子们都穿着红棉袄，在胡同里追着跑闹。
几人走在平房区，闻到的全是饺子的香味。
七排的第五户就是方媛家，还没走到门口，就先看见了满地的红色。
门口的水泥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炮仗皮，火药味还没有散干净，看这个厚度，少说是两挂一千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