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海站在车灯前，身后是刑侦大队长方宇。
对面是二十多个治安、防暴警察排成三排，任娅、周磊、王志刚站在最前面，旗杆上的国旗被夜风吹得啪啪响。
“嫌疑人身份基本锁定，红花幼儿园后厨，与园内一女子同居，反侦察能力极强，身上可能携带凶器。”徐永海扫了一遍对面的警力：“今晚必须把人抓住，所有小组按照既定路线包抄，动作要快，动静要小，出发！”
六七辆警车同时发动，警灯熄灭，周磊他们三人坐在第二辆车上，路上没人说话，只有对讲机偶尔传来的“到位”声。
幼儿园漆黑一片，铁门紧闭，方宇打了个手势，四个防暴警贴着墙根绕到后门，两个刑警守住前门，周磊和王志刚从东侧矮墙翻了进去，落地时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动静。
嫌疑人住宿的屋子亮着灯，门虚掩着，周磊侧耳听了两秒，朝后头的人一点头，几人同时动手，门被撞开的瞬间，所有人鱼贯而入。
屋里只有一个女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披着衣服坐在床头，头发散乱，园长。
“人呢？”周磊走过去，手掌摸过双人床另一个枕头位置。
女人嘴唇颤抖：“他…他说热，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出去抽烟了。”
“出去多久了？”
“有几分钟了。”
王志刚骂了一声：“肯定是抽烟的时候发现不对劲了！”
方宇已经在对讲机里下令：“各小组注意，嫌疑人刚刚逃离，就在附近，重复，嫌疑人刚刚逃离，就在附近。”
周磊站在幼儿园后门，往街两头看，巷子又黑又长，转过身对着王志刚和任娅。
“嫌疑人是临时跑的，身上没带东西，只靠两条腿跑不远的，咱们开车搜。”
三人上了车，沿街慢慢开，周磊盯着路边每一处黑暗的角落，街道空荡荡，偶尔一只野猫窜出来又消失。
突然，对讲机响了。
“长青巷有人被抢。”
王志刚一脚油门，两分钟就到了幼儿园旁不远的长青巷。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蹲在路边，披散着头发，浑身发抖，几个巡逻的民警守在身旁。
“人往哪跑了？”王志刚问。
女人还在哆嗦：“他…他从后面捂住我的嘴，把我按在地上，把我的包抢走了，他说，要是我敢睁眼敢喊，就拿石头砸烂我的脑袋，我没敢看，等我睁眼的时候，人就跑了。”
周磊听着，已经开始集中精神了。
画面出现：一个男人抓着个女士提包，猫着腰，飞快地窜进东边的窄胡同。
那身形，还有后脑勺稀疏的头发。
周磊指了指东边的胡同：“追。”
王志刚边跑边用对讲机报告：“有个抢包的人，跑进长青巷东边的胡同里了，请求包围！”
三个人追进胡同，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啊！”王志刚问。
周磊看着周围环境：“可能翻墙进院了吧？”
周磊有些紧张，翻墙入院算不算案发现场？他试着再次集中精神，画面浮现。
男人翻进了第三胡人家的墙头，落地时差点没站稳，接着就往院子里跑。
周磊往后退了几步，指着一个大门：“这家！”
“你怎么知道？”任娅追问。
“别问了，就这家！”周磊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木门“哐”地被踹开了。
院子里没有灯，堂屋里透出一些光亮，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别过来！我不怕你们！我告诉你们，我不怕再多一条人命！”
三个人冲进去，全都愣住了。
屋里，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被挟持住了，满脸是泪，男人缩在她身后，左手扶住女人的肩旁，右手拿着一把斧头贴近女人的脖子，斧刃上占了一道新的血痕，老妇人的脖子已经破了皮，血顺着领口往下滴。
“放开她！”王志刚吼了一声。
“我告诉你们，我没路走了，我死了也得拉个垫背的，你们都给我走开！”男人眼睛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时，大批警力已经涌入院子，嫌疑人瞪大了眼睛，情绪有些失控：“出去，都给我出去！”
周磊向外压了压手，回头时，看到任娅的手贴着裤缝，正一点一点朝腰间配枪位置摸去，她的眼睛没看枪，看了一眼周磊，轻轻点了下头，周磊回了个眼神，目光重新回到嫌疑人身上。
“我让他们退出去，你冷静点。”周磊声音变小，往前挪了半步：“你听我的，你把手松开，还有活路。”
“狗屁活路！我自己干了什么我心里清楚。”男人把斧子往女人头顶方向挥了一下，像在示威，也像在说服自己。
周磊看到斧子就在女人耳边划过，他的心几乎从嗓子眼蹦出来，接着他把目光越过男人，看向男人身后的墙，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别开枪啊！”
男人果然上当，下意识回头。
就是现在！
任娅的枪已经抽出来了，双手握把，侧身，瞄准。
“砰！”
枪声震得屋里人耳膜嗡嗡响，男人右肩爆出一团血花。
与此同时，王志刚和周磊几乎同时弹步射了出去，王志刚一把揽住老妇人，顺势转身，用自己的背把她的整个身子挡住。
周磊从三米外飞身而起，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右手扣住男人的右臂，左手顶住男人的脖子，借着惯性把他狠狠掀翻在地，接着右手把他的手狠狠砸在地上，斧子脱手飞出去，在半空翻了个个儿，“当”地砸在地上。
增援的警力涌进堂屋，将男人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合拢。
老妇人瘫在王志刚怀里，一个劲地抖，王志刚顾不上自己后背多了条口子，冲外头喊：“人质安全，快叫救护车！”
周磊从地上站起来，低头一看，手上是刚才夺斧子被划开的口子。
任娅跑到周磊身边，看了下周磊的手，又看了看王志刚的后背。
“快，我带你俩去医院。”任娅转身朝外走。
周磊用那只没事的手搀着王志刚。
两个人一个满手是血，一个后背被血浸透，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笑！”任娅打开车门。
车子朝医院飞奔。
“周磊。”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一下，他要是没回头呢？”
“他回了。”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
任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弯了。
王志刚靠在椅背，想笑，后背有点发疼：“别逗我笑，我这还疼着呢。”
三个人都咧开了嘴，越笑越响。
第31章 去市中区的公交车上
两天后的上午，王志刚和周磊像是约好似的，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王志刚后背缠着纱布，走起路来姿势怪怪的，周磊右手裹得像粽子，只有几根手指露在外面。
刘姐正往桌子上摆登记表，抬头看见这俩人，眼睛一瞪：“领导不是让你俩休息几天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大刘和小孙从椅子上弹射起步，上去就要扶。
大刘要架着王志刚的胳膊，小孙要托周磊的手臂。
王志刚把手一甩：“不要扶，这点伤弄得跟走不了路一样。”
周磊也往后缩：“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腿，扶着干嘛？”
任娅放下手上的案卷，叹了口气：“你俩真是的，让你们好好养伤，又跑过来了。”
“任队，案情怎么样了？”周磊问道，王志刚也转过头看来。
“那晚抓住后，我把你俩送到医院，就回去和方大队突击审讯了，当天夜里把市中区和临城区的案子全撂了，后来根据他的供述又挖了一下，外省还背着一件。”任娅顿了一下，“已经联系当地警方了，那边正在核实。”
周磊一巴掌拍在椅子上，嘴里“哎哟”了一声。
“你傻啊。”王志刚在旁边笑，“不知道用另一只好手拍啊。”
刘姐白了王志刚一眼，赶紧走过去：“没事吧？”
“没事，没事，刘姐。”
周磊甩了甩手，任娅把案卷合上，看向他，像是要问什么，又忍住了。
“周磊。”任娅还是开了口，“那天晚上，你是怎么知道嫌疑人藏在哪个院子的？”
周磊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表情微变，把茶杯端起来，吹了一下茶叶。
“对啊，周磊，我不止一次想问你，查案的时候你总是比我们早知道一步，要么是方向，要么是时间点，就好像提前知道一样，而且从没出错。”王志刚也问话。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全都以周磊为中心点靠近。
周磊的额头渗出一滴汗，喉结动了一下。
正不知所措时，门被推开了。
徐永海和市中刑侦大队的韩大队走了进来，韩大队手里还提着一面卷好的锦旗，红绒布、黄穗子。
“都别站起来了，坐。”徐永海抬手摆了摆，“我过来看看两个病号，顺便说个事儿，市中区协查的案子，串案并上了，案子当年在市中区闹得挺大的，这次一起破了，韩大队一早就过来了，说要当面谢谢你们。”
韩大队把锦旗展开，上面写着“金盾出击，破案神速”八个大字，他上前两步，把锦旗递到任娅和周磊面前。
“市中区那起案子，牵扯了多少年、多少家庭，锦旗是我们市中分局一点心意，本来是要开个会，徐局说你们这病号多，就先不开了。”
周磊用左手接过锦旗，手有点别扭，王志刚在后头接话：“韩大队，来点实际的，等我们去市中区请我们喝碗牛肉汤！”
任娅瞪了他一眼，徐永海笑了：“等伤好了，你们挑地方，我自掏腰包请你们。”
徐永海说完走到王志刚跟前，看了看他的后背，又看了看周磊的手。
“之前我不是说了，忙完这个案子，大家轮着休息几天，志刚伤最重，先休。”
王志刚连忙摆手：“徐局，我刚休完假，让周磊休吧。”
周磊也摆手：“我手受伤，不耽误工作。”
徐永海把脸一板：“这是命令，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任娅笑了笑：“让周磊先休吧，这几天让志刚留守，我和陈洋去刑技那边整理数据。”
“好，你看着安排。”徐永海说完，和韩大队一起走了。
周磊换好便装，出了大队的门没有回出租屋，而是走向了公交站台，他想回爸妈家住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