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周磊就上了去市中区的公交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起来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夏季的热气。
车到城中转盘，有人上车，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不高，三角眼，穿件蓝格子短袖，他上车后扫了一圈，最后坐到周磊的前面，一个女孩旁边。
车重新开起来，车厢里晃晃悠悠。
周磊打了个哈欠，刚想闭眼，瞟到了前面的三角眼有异常举动，他左手拿着报纸，右手从报纸下面伸出来，一点点往女孩的包摸去。
周磊瞬间清醒，他半眯着眼，三角眼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片刀片，半截露在指缝里，剩下的在掌心，刀片贴着女孩的包底划过去，动作又慢又轻，随着车体晃动，三角眼的节奏控制得极好，女孩的包很快裂开一道口子，三角眼的手指从口子探进去，接着勾出一个粉色钱包。
周磊没动，因为不清楚有几个人，贸然出手怕其他人隐匿起来，而且现在出手，钱包往地上一扔，抓不住现行。
车晃晃悠悠往前开，售票员喊了一嗓子，前面两公里到镇汽车站。
三角眼把报纸一卷，站起身装模作样伸了个懒腰，然后朝车前门走去，后座有个高个子也动了，跟着三角眼往前走。
高个子喊了一声：“师傅，前面停一下。”
周磊观察到两个人有眼神交流，心中有数。
驾驶员已经开始减速。
周磊站了起来，跟在高个后面。
“别急着走。”周磊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把东西留下。”
三角眼回头看了一眼高个子，又看看周磊，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
“兄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周磊冲刚才那个女孩的方向摆了摆头，“包给人划开了，钱包落你左边兜里了，不还给人家吗？”
车厢里安静下来，几个乘客听明白了，有人说了句“小偷”，有人开始翻自己的包，那个女孩低头看见包上的口子，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三角眼一把推开高个子，把脸凑近了些：“并肩子，尾巴夹紧点，安生过日子，敢炸刺当心给你插了。”
周磊摆摆手：“我听不懂你们的黑话，把钱包放下，乖乖地跟我去派出所。”
高个子急了，把三角眼挡在身后，看了一眼周磊纱布包裹的右手：“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32章 抓小偷
周磊笑了笑，伸出左手朝旁边的乘客摆了摆：“都往后退退。”
几个坐在过道的乘客慌忙站起来，往后排挤，车道瞬间宽敞许多。
周磊这才从胸前口袋掏出警官证，打开，亮在两人面前。
“我是警察，你们俩偷个钱包，数额不大，判不了多久，但是要加上一条袭警。”他顿了顿，把警官证收回去，“你们自己可得掂量清楚了。”
三角眼看到警官证，眼皮狂跳了一下，他飞快地和高个对了个眼神，又看向周磊那只裹着纱布的右手。
“警官，求你了，放我们走吧？”三角眼的右手往裤兜摸去，声音有点发飘，“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你行行好，放我们一马，你看你手也是受伤了，真动起手来，对谁都不好，你说是吧？”
他正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小刀，接着耍了个花活，可他手指很僵硬，刀片还没转起来，就差点掉在了地上，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重新捏在手里。
周磊看出来了，三角眼有些害怕，而高个子站在三角眼身后，眼睛已经不敢和周磊对视了。
周磊往前走了一步，三角眼往后退了一步：“别…别过来，刀可不…不长眼啊。”
“要动手就上，别光练嘴把式。”周磊的左手慢慢抬起，做了个摸腰的动作，手指停在皮带旁边，轻轻搭在上面。
“你想清楚了吗？”周磊嘴角一弯。
三角眼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脸一下就白了，他惊得手一松，小刀掉在地上，滑到周磊脚边，周磊用脚尖踢到车厢后面。
“蹲下。”周磊怒目吼了一声。
两个人没动弹，周磊朝后排使了个眼色，两个年轻乘客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两人身后，一人一边，把两人胳膊反拧住，摁得蹲在地上，两人挣扎了一下，周磊吼了一声“蹲下”，两人都老实了。
周磊走过去，从三角眼兜里掏出一个粉色钱包，丢给女孩，女孩擦了擦脸颊：“谢谢，谢谢。”
然后他又看向高个，扬了扬头。
高个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两个钱包递给周磊。
周磊接过：“这俩谁的？”
后面两个乘客接过去，接着整个车厢一片掌声。
“师傅，去镇派出所。”
车停在镇派出所门口，几个民警闻声出来，把三角眼和高个押进所里，周磊跟着做了笔录，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正说着，一个四十出头的民警从办公室出来，他看了看周磊的证件，忽然拍了下桌子。
“你就是周磊啊，重案中队的周磊？”
周磊愣了一下：“领导，您认识我？”
“何止是认识。”民警上下打量着他：“整个分局，哪还有不认识你的？”
他转头看向蹲在墙角的三角眼和高个子，哼了一声：“就你们俩，今天还想和他动手？你知道他是谁吗？我们局里挂号的破案神探，敢动他你们是不想好了！”
周磊摆摆手：“别那么说，就是碰巧撞上了而已。”
周磊和派出所民警寒暄了一会，把手续办完，领了回执，重新坐上了公交车。
到了市中区，周磊下车穿过马路，拐进家属院的小巷，走到家门口，抬手敲门。
“谁啊？”
“妈，我。”
周母打开门，看清是周磊，先是一愣，然后一把拉住他往屋里拽。
“怎么这个点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吃饭了吗？”
“还没，这几天领导给我放…”
“你的手怎么了？”周母打断他：“受伤了？骨头没事吧？”
“没事，妈，执行任务受伤了，骨头没事。”
周父闻声从书房走出来，他看了周磊一眼，目光落在他右手上，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饭桌上，周母给周磊夹着菜：“磊磊，你这样不方便，妈妈喂你行吗？”
“妈，我没事。”
“让他自己吃，他都多大了，你还喂他。”周父抿了一口酒。
“儿子不是不方便吗？”
“妈你看，方便，我能自己吃。”周磊用左手别扭地夹着菜。
周父看着周磊：“当警察，不是光能逞强就行的。”
接着看了一眼周磊手上的纱布：“你穿上警服那天起，老百姓会一直看着你，你破了多少案，他们不记得，但你犯了一次错，他们就不会忘。”
周母用筷子敲了下：“吃饭呢，不要训儿子。”
“我这不是训他。”周父把酒杯放下，“我是让他保持初心，别破了几个案子就飘了，而且，办案也不能太拼命，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周磊把筷子放下，坐正了：“爸，我知道。”
周父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周母给周磊盛了半碗汤：“磊磊，妈妈不懂你那些案子，也帮不上忙，妈就盼你出任务的时候多长个心眼，别老冲在最前头。”
“妈，我有数。”
“你看看，能不能调到后勤，或者写写材料之类的？要不然去前台办业务也行啊。”
周父咳了一声：“你跟孩子说这些干嘛，他干的就是这个行当，警察都往后退，谁挡在前头？”
周母瞪了一眼周父：“你就嘴硬吧，磊磊手上缝了七针，你就一点也不心疼是吧？”
周父没说话，又抿了口酒。
周母给周磊夹了块鱼肉：“多吃点，对了，你表弟后天去省城警校报到，明天妈去给帮忙归置归置东西，你也一起去吧？”
周磊皱了皱眉头：“妈，我就不去了吧，我手这样，去了也不方便，再说二舅他们又得说我。”
“不行。”周母的话没有回旋余地，“上次你表弟升学宴，你吃到一半就跑了，你二舅后来还问你爸，说磊磊那么忙吗？饭吃不完就得走，再说，你表弟也老是念叨你，你不去，明明心里不舒坦。”
周磊扒了口饭：“好吧，我去。”
周父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明天去了，别跟你二舅顶嘴，他说话不好听，但没有坏意，你听着就行。”顿了顿说：“你是警察，大度点。”
说完，周父抿着嘴笑了笑，回书房了。
第33章 衡南村杀人案
第二天上午，周磊跟着父母去了二姨家。
堂屋里摆着两个蛇皮袋，二姨夫蹲在地上用尼龙绳扎袋口，赵明从里屋出来，看见周磊眼睛亮了。
“哥！”
赵明跑过来，目光落在周磊腰间。
“带枪了吗？给我看看！”
“我又不是出任务，怎么能带枪呢！”周磊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哦，那你证件总带了吧！”
周磊刚把警官证掏出来，就被表弟一把夺过去了。
“哇，表哥好帅啊。”
周磊刚想拿回来，赵明拿着周磊的警官证到处显摆起来。
“妈，你看，我哥的证件，二舅，你也看看，帅不帅！三姨，你看看！”
周磊笑着摇摇头：“到了学校，好好上学，毕业的时候考试过了，你也有了！”
二姨在旁边也笑了起来：“磊磊，等你弟弟毕业后，你俩就是同事了，你在局里多照应着他。”
饭桌上，二舅比上回安静不少，他端着酒杯看了看周磊，又看了他包着纱布的手。
“磊磊，二舅真是没想到，你现在成人民警察了。”他顿了一下，“二舅替你高兴，来，二舅敬你一个。”
周磊端着水杯赶紧站起来：“二舅说的哪里话，谢谢二舅。”
二舅闷了一杯：“在外头，自己当心点，二舅说话直，可别嫌我啰嗦啊。”
“怎么会呢！”
聊了一阵，二姨把话题绕到了别处：“磊磊，过了年就二十三了，谈对象了吗？你看你表姐在信用社，他们单位新来了俩姑娘，条件都挺好…”
周磊把碗里的饭扒干净，起身：“二姨，二舅，三姨，你们慢慢吃，队里刚破了大案子，不少材料还得补，我得先回去了。”
赵明送到门口：“哥，你又跑。”
“臭小子，好好上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