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低头看了眼光头被打湿一小片的短袖，普通地摊货，说：“就这衣服，能值一千块钱？”
光头脸色一僵：“怎么着，老子的衣服都是牌子货，一千还是往少了说的，你懂个屁！”
长发在旁边帮腔：“我大哥的衣服值多少钱，轮得到你来说？你算老几啊？”
黄毛窜上来，指着周磊的鼻子：“怎么着？你们要替老东西赔啊？”
周磊笑了一声：“第一，这衣服值不值一千，不是你说了算，你把票据拿出来，要真是一千块钱，我俩赔。第二，就算他没钱赔，你也不能动手打人，三人打一个人，叫故意伤害。”
光头像是听了后仰头大笑，拍着手：“跟我讲法律，老子说的话就是法！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他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你俩要是识相就赶紧滚蛋，要是非得多管闲事，你俩今天也得躺这！”
周磊脸色阴沉下来，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说的话不是法。”
“你今天的行为就是犯法。”王志刚也怒视着他。
长发凑到光头前：“大哥，跟他俩废什么话，弄他们。”说着长发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比划起来。
黄毛攥紧拳头，把指节掰得咔咔响：“大哥，这俩就是欠收拾。”
光头仰起头盯着周磊：“小子，哥哥今天教教你，什么叫社会。”
周磊看着那把匕首：“你们是黑社会？”
光头一脸得意：“不怕告诉你，老子的大哥就是四街火哥，怕了吧？在临城这地界，火哥说了算。”
周磊看了王志刚一眼，接着面无表情看着光头：“完全没听说过。”
光头恼羞成怒：“没…没听说过？你他妈…”
“把刀收回去。”周磊打断他，“你们现在给他道歉，赔偿医药费，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
三人足足愣了两秒，接着哈哈大笑。
光头笑得直拍大腿：“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让咱们道歉？”
王志刚拍了拍周磊的肩膀，声音足够周围的人听清：“他们三个人说了半天废话，看来是不敢动手，拿把匕首在这儿吓唬人的。”
周磊点点头，扫了三人一眼：“我看也是，咱们先把人送医院吧。”
三人的笑僵住了，长发脸色憋得通红，眼神一瞪，攥着匕首朝周磊刺去。
第75章 四街火哥
长发的匕首刺过来，周磊侧身一闪，接着左手扣住他的手腕，使劲往下一压，右手顺势把匕首夺了过来。
匕首哐当掉在地上，周磊一脚把它踢到人群外，长发还没反应过来，周磊把他胳膊反拧到背后，往下一按，长发整个人跪倒在地，嗷嗷地叫着。
另一边，王志刚对上光头和黄毛，黄毛挥拳过来，王志刚偏头闪躲，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肘关节，顺势一带，黄毛飞扑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光头见状不妙，从腰后抽出一截铁链，抡了起来，周磊已经松开长发，大步跨了过去，左手抓住铁链尾端，右手照着光头手腕一拍，光头手一麻，铁链脱手了，王志刚闪现到眼前，把发懵的光头撂翻在地，膝盖压住他的后腰。
三个人，前后不到三十秒，全都趴下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叫了一声“好”，其余的人跟着鼓起掌来。
光头被压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还在拼命挣扎：“告诉你们，你俩完了，我大哥是四街火哥，你们敢动我，火哥饶不了你们，他一个人就砍了一条街，杀人放火，我大哥什么都敢干！现在给我撒开，我还能饶你们一条小命，要不然…”
周磊蹲下身，亮出警官证，打断了他的叫嚣。
“你说的这些，我会去一一核实。”
光头的声音瞬间哑了火，瞪大了双眼使劲咽了口唾沫，王志刚也掏出自己的证件给其他两人看：“我会和他一起去核实的。”
“四街火哥是吧，砍了一条街，杀过人，还放过火。”周磊把证件收回去，“你说的这些，我都给你记上了。”
光头嘴唇哆嗦起来，使劲摇头：“警察同志，我刚才是吹牛的，火哥就是一个小混混，我们就跟着他瞎混，您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杀人放火啊，我刚才就是想吓唬吓唬你们，都是假的，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把我当成个屁放了吧，求您了。”
长发也蹲在地上不敢起身：“我们就是随便吓唬吓唬人的，警察同志，我们错了。”
王志刚从人群外捡起了刚才那把匕首：“吓唬人？你都动刀子。”
黄毛已经吓哭了：“警察叔叔，不，警察同志，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跟他俩瞎混的，我没动手打人，能不能放我走啊？”
王志刚把光头从地上拽起来，把三人拢到一起：“都蹲好！”
周磊走到中年人旁边，把他扶起身：“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中年人拍了拍身上的土，额角蹭破了一点皮，他看着周磊眼含泪光：“我没事，谢谢警察同志。”
这时，人群外面传来警笛声，一辆派出所巡逻车停在路边，四个民警下了车，分开群人走过来。
为首的民警看见周磊，眼睛一亮：“周磊？重案中队的周磊？”
周磊走过去：“是我。”
“周队长，终于见着你了。”那个民警上前握住他的手，“你们中队的案子，我们学习好几回了，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周磊笑了一声：“别这么说，你看看这三个人你认识吗？”
民警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三个混混，皱着眉头：“四街的小混子，天天在这瞎混，周队，我这就带回去。”
“不用带回所里。”周磊说，“他们刚才自己交代了，火哥砍了一条街，还杀人放火，这个线索我要带回去核实一下。”
蹲在地上的光头一听，脸都急白了：“警察同志，我是吹牛的，火哥没杀人，我们就只敢收收保护费…”
“蹲好。”王志刚瞪了他一眼。
派出所民警帮忙把三个混混带到了局里，三人被分开关在审讯室。
周磊先见了光头，光头已经没了在广场上那股横劲儿，胳膊和腿抖着，一口一个“同志我错了”。他说他叫李二柱，火哥是他嘴里的靠山，实际上就是混在四街一带收保护费，手下一共就四五个人，平时遇到壮一点的店家老板，只是嘴上叫嚣着“你给我等着”，下次收保护费就不敢再去那家了，他吹火哥杀人放火，是为了吓唬住周磊。
“那个火哥叫什么？现在在哪？”
“叫齐贵火，住在四街后巷，现在应该在台球室吧。”
王志刚带人去了四街后巷台球室，把一脸懵逼的火哥带回了局里。
齐贵火坐在审讯椅上，东张西望，周磊坐在对面，翻开笔录。
“李二柱说你砍了一条街，杀人放火什么都干。”
齐贵火听完，脸色发白：“这个李二柱！我什么时候杀过人放过火啊？警察同志您可千万别信他的，他就是一大傻子，是吹牛的。”
周磊看着他：“那你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
齐贵火虽然“名声在外”，却是第一次进局子。
他咽了口唾沫，没什么拉扯就开始交代，他带着手下四五个人，在四街一带收保护费，其实就是讹几家小店小摊，每家十块二十的，不给就堵门，报警就跑，连架都没打过几次。
王志刚在旁边听着，把刚才那三人的供词又对了一遍，给辖区派出所核实了一下，确认没有杀人放火的事情，名下也没有相关的案底。
王志刚把笔录合上：“杀人放火是假的，不过齐贵火伙同他人收取保护费，够治安处罚的了。”
周磊点点头：“转到治安吧，该拘留拘留。”
“转治安？还得拘留？”齐贵火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警察同志，我没杀人放火啊，加起来就几百块钱，我退回去行吗？”
周磊没说话，整理着刚才的笔录。
齐贵火嘴唇哆嗦着，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他从来没进过局子，平时在外面横，全靠一张嘴，真坐在审讯室里，戴上手铐，只觉得手脚冰凉，他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铁具，忽然抬起头。
“警察同志，我能不能戴罪立功？”
周磊看了他一眼：“你说说看。”
齐贵火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见过有人用假钞。”
第76章 两张假钞的传闻
“警察同志。”齐贵火往前探了探身子，“我能不能…戴罪立功啊。”
周磊和王志刚对视一眼，接着又翻开笔记本：“你说说看。”
“我举报！”齐贵火咽了口唾沫，“四街有家代销店，老板姓汪，找零钱都是假的！”
“假钞？”王志刚抱着胳膊问。
“假的！”齐贵火点着头，“我当时去收保护…去他那拿钱，他给了我两张，后来放在手里感觉不太对劲，我们几人就打赌，赌十块钱到底是不是真的，然后…”
“你们还敢赌博？”王志刚拍了下桌子。
周磊对王志刚摆摆手，接着示意齐贵火继续说。
“我们就是闹着玩呢。”齐贵火缩了缩脖子，“然后我小弟就拿着钞票去银行检验，然后就被银行没收了，妈的，我输了十…”
齐贵火看到王志刚，又住了嘴。
“就两张？”周磊问。
“给我是给了两张，后来我去他店里找他算账，说以后再敢给我假的就把他店给砸了，后面都给的真的。”
王志刚点上一根烟：“你小子这叫什么戴罪立功？两张假钞有什么稀奇的？”
“警察同志，他不是一次两次给假钱了，我的小弟也反映过，买烟找钱有时候都找假钱，我举报这个人收到假钱不上报，找给别人，这人真坏。”
“有没有证据？”
“证据？”齐贵火搓了搓手，“我就是觉得这人忒坏了，给您汇报一下，这算不算立功？”
周磊合上笔录，起身对着门口的执勤民警说：“带走吧，手续转治安。”
王志刚也站起身盯着他：“好好改造，出去以后还敢再学人混社会，我还抓你。”
“不敢了，警察同志，我出去就找份工作。”然后看向周磊：“警察同志，我说的是真的，你记得给我减刑啊！”
人带走了，声音越来越小了。
回到重案中队办公室，王志刚把材料往桌上一放，伸了个懒腰。
周磊拿起外套看着他：“走？去看看？”
“看什么？”王志刚愣了一下，“你不会是要去那个代销店看看吧？”
“对啊。”
“嗨~不去，市面上流进来几张假钞太正常了，你过去能查什么？小店老板不留神收了一张，肯定想赶紧脱手啊。”
王志刚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那小子为了躲避拘留，啥话都敢说，还什么戴罪立功…”
“确实，假币这种事不新鲜，不过我觉得不太对劲。”
“哪儿不太对劲？”
“齐贵火这种人的底细在我们面前藏不住，不过能唬住了那些普通商户，他们怕他，但还给他假钞？我猜，他的假钞不少。”
“这也正常。”
“代销店老板，每天都摸钱，怎么能经常收到假钞呢？连齐贵火那种混混都察觉到是假的，他会不知道？”
王志刚点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不寻常，而且齐贵火也说了，是经常性的。”
周磊已经套上了外套：“有两种可能，一是确实收到了假钞，着急出手，即使这样咱们也得去教育处罚他一下。第二种，可能就是故意投放了…”
四街，周磊和王志刚找到那家代销店，没进去，在街对面的小茶摊坐下，要了壶绿茶。
进出去顾客不少，大多是拎着瓶子打酱油的，过了许久，一个穿红线衫的男人买了桶菜籽油出来，一只手还在往兜里塞着找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