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王志刚对他吼了一声，“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赶紧把人放了！”
黑子的手抖得厉害，枪口在堂哥太阳穴顶出一个红印。
“给我根烟。”他忽然说。
王志刚一听，从兜里掏出烟盒，眼珠子转了一圈后，没有使出全力向黑子丢了过去。
烟刚好落在两人中间，离黑子还有四五步。
“我给你捡起来。”王志刚说着，抬脚往前走。
“别靠近我！”黑子嘶吼，“再往前一步，我打死他！”
王志刚没停，脚尖准备随时发力：“我帮你捡烟啊，又没干嘛。”
黑子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枪口从堂哥太阳穴上猛地移开，枪口对着王志刚。
周磊脑子里像是炸了一般。
根本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志刚面前横着身挡在他身前。
砰！
他感觉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肩头，半边身子瞬间麻了，结结实实倒在地上。
“周磊！”
王志刚看到瞬间出现在自己身前的周磊，眼睛瞬间红透，他吼了一声，像头发狂的牛对着黑子直冲过去。
黑子瞪大了眼睛，慌得不行，再次举起枪扣动扳机。
身前的堂哥不知道吼了一声什么，两手死死往下一压。
砰！
第二枪打在了地上，蹦起一层灰。
王志刚已经冲到黑子跟前了，一把攥住他持枪的手腕，反手一拧，六四式哐当落地，接着一拳砸在他脸上，又一拳，再一拳：“我让你开枪，让你开枪…”
任娅带人扑了上来，增援警力合力把黑子死死按在地上，上了铐子。
任娅蹲到周磊跟前，对着周围喊着：“叫120！快叫120！”
她双手用力按住伤口，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冒，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带着哽咽：“周磊！你看看我，周磊！”
周磊嘴唇发白，笑着看着她：“没…没事，我没事…”
眼皮越来越重。
沉睡过去。
… …
再次醒来的时候，头顶是纯白色的天花板。
周遭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左手扎着针，右肩缠着绷带。
床边坐着母亲，眼睛肿了，父亲站在床尾，满面愁容。
窗边的椅子搭着一件女式外套，好像是任娅的。
走廊的窗户开了一道缝，王志刚正背对着病房抽烟。
周磊动了动手指。
任娅端着茶杯进来，进门就看见周磊睁着眼，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喊：“医生！医生！他醒了！”
周母扑到床边，眼泪又掉了下来：“磊磊…你终于醒了。”
医生进来，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伤口：“子弹穿过去了，没伤着骨头，醒了就没事了，养养就好了，要是再往下一点…啧啧啧…好了，安心养伤吧。”
一屋子人都松了口气。
母亲缓过神，拉住任娅的手：“好孩子，你回去歇着吧，我和你叔叔在这就行，你昨晚一夜没合眼，赶紧回去。”
周磊声音有点哑：“是…是啊，你快回去吧。”
任娅没回他，转头对着周父周母：“叔叔阿姨，你们年龄大了，熬一夜顶不住，你们先回去歇歇，给周磊熬点粥，下午再来吧。”
她连劝带扶，把他俩送出门，周母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里只剩三个人了。
王志刚从走廊走进来，站在床尾，眼睛不敢往周磊肩上看，搓了搓手：“周磊…”
“甭给我整煽情的。”周磊说。
王志刚挠挠头，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
周磊看着他：“案子怎么样了？”
王志刚和任娅对视一眼。
“黑子撂了。”任娅说，“出租车那个案子签字画押了。”
王志刚往前凑了凑：“还有个事，黑子以前在焦化厂干临时工，偷厂里的铜线让人逮着了，给开除了，抢完出租车他就惦记上老东家了，焦化厂十号发工资，他踩好点了，九号下午会计和出纳坐三轮车去银行取钱，二十多万现金，他计划动完手就跑的远远的。”
“所以，他不打算留活口。”周磊听完一身冷汗。
“是的，如果咱们没抓到他，明天就是他动手的日子。”
周磊缓缓吐出一口气：“好。”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潘局长先进来，扶了扶金丝眼镜后，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周磊肩头的绷带上，林振邦和徐永海跟在后头。
“你小子。”潘局长拉了把椅子坐下，“你是钢铁之躯啊？用身体挡子弹！”
周磊笑了笑：“潘局，当时没想那么多。”
“都怪我。”王志刚低下头，“周磊是替我挡的子弹。”
“我知道。”潘局长点点头，转头看向林振邦，“老林，看见没，这小子不仅会破案，胆子也大。”
林振邦看了眼周磊：“好小子，没给我们临城分局丢脸！”
徐永海也往前走了两步：“养好病以后，多休息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一阵寒暄后。
“老乔同志。”潘局长突然开口，“也能安息了。”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几个人，心里又都不是个滋味。
“好了，不提这个了。”林振邦说，“分局党委已经研究了，报市局，给周磊和重案中队记功，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
“是！”周磊刚要起身，被潘局长抬手按下。
第89章 四位老人
三天后，临城区殡仪馆。
周磊穿着病号服，右肩还缠着绷带。
老乔的爱人领着儿子，一眼就认出了他，眼眶湿润，攥着他的手不放。
“周队长。”她嘴唇哆嗦着，“老乔临走时说的，拜托你把案子破了，谢谢你，老乔的枪总算没有再响。”
“嫂子…我…”周磊喉咙动了动，哽咽得说不出来话。
“我…是我来晚了。”
他对着遗像深深鞠了一躬，黑白照片里，老乔穿着警服，像在看着他，也像在看着他身后的其他战友。
他心里又说了一遍，枪不会再响了。
之后是养病的日子。
任娅几乎是天天下班都来，排骨汤、鸡汤、鲫鱼汤换着来，放下就走，也不多坐，偶尔坐一会，削个苹果，和周母聊聊天。
王志刚来过三四次，每次坐个几分钟，就被护士骂走了，嫌他身上烟味太重。
这天下午，刚打完针，周磊按着针孔准备出门晒晒太阳。
任娅的爸妈进来。
周磊一抬头，看见两位老人拎着黄桃罐头、麦乳精站在门口。
他吓得差点摔倒。
“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哎呀，孩子！”任母把东西往柜上一放，眼圈红了，“我们在报纸上看见了！这么大的事情，丫丫也没告诉我们！这孩子嘴太严了！”
“妈？”任娅拎着保温桶进门，整个人愣在原地，“你…你们怎么来了？”
“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我们能不来吗？”任母语气中带着埋怨，“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丫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任父接上话。
周磊刚要说话，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周父拎着保温桶，周母拎着换洗的衣物。
六个人，十二目相对。
屋里听得见楼下孩子哭闹的声音。
“这位是…单位的领导吗？”周母先开口，看着任母。
“什么领导！”任母摆摆手，上前两步拉住周母的手。
“你是周磊的母亲吧？哎呀，大姐，你说周磊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我家丫丫也不告诉我们，这俩孩子处对象处的跟保密局似的。”
周母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着周父。
周父也发愣。
“处…处对象？”周母看着任娅，又看了看周磊。
任母这才反应过来，声音压低：“你们…不知道？”
周磊和任娅的脸瞬间通红，从脖子红到耳根。
目前这个情况，没法解释。
任母扫过两个孩子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拍着周母的手说：“大姐，孩子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处理吧，要我说，只要孩子平安健康，比啥都好！”
“谁说不是呢！”周母应着，看向两个红脸的孩子。
周磊和任娅同时把脸转向窗外。
四位老人，四把椅子，在窗户前竟然聊开了。
从周磊养伤开始，聊到各自的工作，又从出院补身体，聊到了猪肉涨到多少钱一斤。
周母和任母一个剥桔子，一个削苹果，商量着出院那天谁来接。
周磊和任娅，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