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娅用嘴型说：“怎么办？”
周磊也用嘴型回：“不知道啊。”
就这么聊着聊着，聊了一下午。
送走四位老人，已经是傍晚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周磊先开口：“这算咋回事啊？”
“要不…”任娅收拾着床头的罐头，“跟他们实话实说吧。”
“别。”周磊想都没想，“说了以后你回去还得相亲，我也得让我二姨逼着我去跟我表姐的同事见面。”
“也对。”任娅转过身，“那就先不说。”
又过了一周，周磊办了出院。
回到队里，一屋子人纷纷围了上来。
“没事吧？要不再养两天？”
“胳膊能抬起来吗？”
“没事！”周磊把胳膊抬起来，转了一圈。
市局一等功和重案中队二等功的批文放在周磊桌上，任娅拿起来看着周磊：“请客。”
接着转向王志刚：“你掏钱。”
“这个钱我必须掏。”王志刚拍了拍胸脯。
中午刚过，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任娅接起来，听了两句，变得严肃起来，又问了句什么，挂断电话就抓起外套。
“志刚、陈洋、大刘，跟我走。”
周磊已经站了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夹克披在身上。
任娅看着他：“你留这，医生说了，你得慢慢养。”
“不行！我跟你们一块去！”周磊没看她，已经跨出办公室。
任娅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吉普车出了分局，王志刚把着方向盘。
“什么情况？”
“城南，金叶旅馆。”任娅在出警记录上写着，“命案，派出所已经封锁现场了。”
“又是命案。”大刘啐了一声。
周磊靠在车窗，左手搭在右肩上，车一颠就疼，没吭声。
金叶旅馆在城南后街上，三层小楼，门口拉着警戒线，派出所民警在门口封控。
老板娘五十多岁，烫了一头卷发，站在警戒线里直打哆嗦。
“夜里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她对着任娅说，“通铺那屋，我早上去收拾房间，一推开门…”
她没说完，摆摆手，说不下去了。
几人上了楼。
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屋内一个四十岁模样的男人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棉被浸成了黑红色，墙上一片喷溅的血点。
陈洋蹲在床边，观察半天。
“斧头砍切。”他掀开棉被，“就一下，砍在了后脑，很利落。”
“死亡时间？”
“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人在熟睡的时候被砍，没怎么挣扎。”
王志刚在洗手间喊了一声：“凶器在这。”
洗手间的地上丢了一把斧头，斧刃卷了口，斧面上挂着水珠。
任娅打开勘查箱，先拍照固定，然后蹲下去刷指纹，铝粉扫过斧把、门框、窗户。
周磊转向站在门口的老板娘：“这屋一共几个人？”
老板娘回答：“就两个人，另一个人登记叫于长海，市供销大楼工作。”
“长什么样？”周磊在笔记本上记着。
“大概25、26岁，方脸，留着胡须。”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还有印象吗？”
“不记得了。”
第90章 买斧头的人
周磊对着老板娘点点头，转过身走到屋子中间，集中精神。
案发前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屋内灯光昏暗，男人从铺上坐起来，身高大概一米七五上下，方脸，表情平静如水，右手提着斧头，朝那个熟睡的人走去。
周磊把视频暂停，放大画面，那个攥着斧头的右手食指缺了一截，断口圆熟。
周磊点开案发后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床上熟睡的人已经倒在床上，血从床上往下滴，墙上一片喷溅的血点，凶手表情依然平静，没有一丝慌张，正蹲在床位旁，翻着死者的布包。
太平静了，应该是惯犯，周磊转过身，老板娘还在走廊站着。
“老板，这个于长海住进来的时候是你给登的记吗？”
“是，是我。”
周磊尝试去引导：“他还有没有其他什么特征？他写自己名字的时候，你注意到什么了吗？”
老板娘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摇头：“没注意，他交钱后拿了钥匙就上楼了，一共也没说几句话。”
“口音呢？”
“好像是咱这片的，不像外地口音。”
周磊点点头，转向正在做笔录的王志刚：“走，咱们去供销大楼。”
供销大楼在市中心，五层，两人先找到了办公室主任，说明了来意。
办公室主任愣了一下：“长海？他现在上班呢，他刚才还在我这领东西呢，我带你们去找他。”
得知于长海在五金组，售卖斧头、锯条之类的，王志刚摸了摸腰间的手铐。
于长海正在柜台后面给顾客找零，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圆脸，微胖。
周磊站在外面看了他几秒。
不是视频里的人，五官完全对不上，而且手指头一根不缺。
两人上前，王志刚亮了证件。
“于长海，有些情况需要找你了解一下。”
于长海愣了一下，显然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忙不迭地点点头。
几人到了商场值班室，周磊坐着摊开笔录本，王志刚把着门。
“昨天晚上你在哪？”
“昨、昨晚，我跟几个同事喝酒去了，我们组的加上电器组的，六个人在老马家，喝到后半夜，咋了？警察同志。”
“几点散的？”
“昨天在老马家睡的，喝完酒打牌了，横七竖八躺了一屋。”于长海说完打了个哈欠。
周磊把于长海说的其他五人加上老马，分开询问，几人口供严丝合缝：喝的什么酒，玩的什么，全对得上。
没有作案时间。
周磊记完一行，抬起头：“你身份证呢？”
于长海挠挠头：“身份证早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在哪丢的？”
“上个月吧…”于长海想了想，“上个月我去外地进货，好像回来的时候就没了，具体在哪丢的，不记得了。”
周磊合上笔记本，看了眼王志刚。
回到局里，任娅把痕迹检验报告放在桌上。
“斧头洗得很干净，什么都提取不到，而且房间里提取到指纹得有上百枚，旅馆人来人往，我需要挨个比对，但是意义不大。”
话刚说完，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方宇带着两个陌生警察走进来。
“任娅，周磊。”他侧身，“这两位是闽阳公安分局的同行，他们来了解些情况，我听说你们在查于长海，就把他们领到你这来了。”
一个年龄稍大的民警介绍自己姓赵，据他提供，四天前，闽阳县城通旅馆，也是一个通铺房间，一个小贩被人用斧头砍死在床上，一斧致命，后脑，也没有挣扎，斧头在卫生间洗得干干净净，死者的钱物丢失。
“登记的名字是于长海，临城人。”赵警官指着登记簿复印件。
于长海，市供销大楼。
一样的手法，一样的斧子，一样的登记名。
“我们已经核查了于长海。”周磊站起身打了个招呼，“他的身份证上个月丢失了。”
赵警官半天没说出话。
“同样手法，同样的登记，目前可以并案处理，而且他现在闽阳作了案，然后又来了我们临城，两个地方都是现买的斧子，砍完人以后再清洗干净。”周磊顿了顿，“所以，我提议先排查一下金叶旅馆旁边的五金店、土产店，案发前谁买过斧头。”
周磊给出排查条件：“男，二十多岁，方脸。”
王志刚补了句：“还有胡须呢。”
周磊摇摇头：“胡须能剃，不能拿这个卡人。”
几人以金叶旅馆为中心，向周边商铺排查，一家一家进，一家一家问。
一上午过去了，没什么进展。
中午刚吃完饭，周磊和王志刚拐进街角一家极小的店面，玻璃柜台里摆着斧头、锯条，老板四十岁上下，一米七多的身高，瘦脸。
老板想了想：“好像是有一个，个头和我差不多，方脸，要一把斧子，我问他干什么，没说，给了钱就走了。”
“如果再见到他，你还能记得吗？”
“能！”
“还有别的细节吗？”周磊看着老板。
“不记得了，我这一天几十号人买东西，他买完就走了，印象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