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咱们去看看。”说完，周磊和任娅同时抓起外套往外跨。
“不至于吧，哎~你俩等等我，我也去~”
这次烧的是街尾的华声音像，赶到的时候消防的水龙带还横在街面上，地上是混着黑灰的积水，华声音像比红星音像更惨，整个库房都烧塌了，存货也是一点没剩，而且同样是门面损失极小，只是被熏黑了些。
李国兴在现场嗓子都喊哑了。
派出所的不少民警看完现场，哀声叹气道：“都有了前车之鉴，还不知道优化线路。”
几人登记完，就开始疏导人群，意外失火，连报案都算不上，走完现场记录一下就行了。
周磊围着华声音像的废墟慢慢转了一圈，从门面走到烧塌的库房，塑料味很冲，脚底下还是温的，他捡起地上一片烧焦的磁带塑料壳，走到李国兴面前。
“李教导，你们觉得这两家是不是烧的太像了？”
“像啊。”王志刚说，“都是线路老化，很正常。”
“库房全毁了，门面基本完好。”周磊打断他，“连着两次，都是凌晨起火，线路老化这么有规律吗？”
李国兴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第97章 竞争对手
“更像是纵火案。”周磊把烧焦的塑料壳扔掉，拍了拍手。
李国兴盯着他看了两秒：“理由呢？”
周磊摇摇头：“没有，只是感觉不符合常理。”
李国兴拍了拍周磊的肩膀：“起初我也觉得不对劲，但消防那边已经勘查完了，结论就是线路老化引发火情，这两起起火都定性为意外失火，周磊，你不要多想了。”
说完李国兴转头去安排警戒工作了。
“咱们走吧？”王志刚喊了一声。
“再等我几分钟。”周磊说完又重新走到库房。
集中精神，果然，有案发视频！
案发前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黑暗的库房里，没有人开门，没有人撬窗，一切平静如水。
这…周磊有些发懵，迅速打开案发后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出现一撮小火苗，接着火光开始蔓延，屋内没有任何人，门窗皆完好，视频结束。
火确实是从库房燃起的，难道真的是线路老化引发的火情？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会有案发录像？周磊反复观看着案发后的视频，发现起火点和线路位置起码隔了三米多。
周磊朝案发时起火苗的位置望去，用手比划着，火星不可能溅到那么远的位置啊，他走到起火点，一片狼藉，蹲下捡起几片烧焦的残骸看了看。
“周磊，别看了，走吧！”王志刚朝库房喊了一声。
“知道了。”周磊顺手把残骸放进口袋里，起身出门。
第二天一早，周磊走到办公室小黑板处，喊了一嗓子。
“我有个想法，跟大家说一说。”
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华声音像的火情，存有两个疑点，一是线路位置和磁带堆放的地方起码离了三米多远，线路老化打火，火花怎么能溅到那么远的位置？”
王志刚接话：“线路老化严重，也不是不可能。”
周磊没接茬：“二是我在库房闻到了煤油味，很淡。”
这次是大刘摇头：“周队，音像店里都用煤油，擦磁带头，而且随身听的电机也需要煤油。”
两条疑点，都被顶了回来，周磊皱着眉头，脑海里已经出现案发视频了，就绝对不是意外失火。
大家看周磊不说话了，都转过头忙活起来。
任娅走到周磊面前：“我相信你。”
“电线失火不是那个味儿。”任娅说，“我给派出所打电话，把两家的灰烬装起来检验。”
周磊点点头。
王志刚抬起头：“老周，两次意外的火情，你这么较真干嘛？”
“两起都是凌晨起火，一模一样的烧法。”周磊说，“怎么会有那么守时的意外。”
王志刚掏出烟，往走廊去：“行，我也信你，查就查吧。”
下午，三人又来到了文教街。
王志刚起步走向一家音像店，被周磊拦了下来。
“怎么了，不是去调查吗？”
周磊摆摆手：“不去音像店，去别的店铺。”
王志刚“哦~”一声，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三人走进一家文具店，亮了证件，询问起来，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磕着瓜子打开了话匣子。
“要说有矛盾吧，这条街大部分卖音像的关系都不好，红星店和华声店都算是生意比较好的，我想起来了！”
任娅摊开笔记本：“什么？”
“王虎！”
“他怎么了？”
老板娘左右瞅了瞅：“我跟你们说啊，王虎是文教街最早开音像店的人，十年前整条街就他一家，磁带、碟片、录像带都卖，后来红星和华声几家店陆续开起来了，两家从粤州直接拿货，价格低，把王虎的客户挖走不少呢，王虎的店就从街上最大的变成了一般规模的了。”
周磊点点头：“他们矛盾深吗？”
老板娘抿抿嘴：“深啊！去年抢一批新碟，王虎和红星的老板在市场里动手了，都被拘留了，放出来那天在街上扯着嗓子喊：早晚收拾他。”
王志刚说：“那王虎和华声店老板关系如何？”
“一样啊！”老板娘嗑了个瓜子，“和华声店老板在街上也骂过，差点动起手，让街坊邻居拦住了，都是抢生意抢的。”
动机，矛盾，前科，一样不缺。
“就是他。”回到队里，王志刚把走访记录往桌上一放，“动机很明显了，查他。”
王虎开的音像店也在文教街中段，和红星店相距不远，店面不算大，王虎正蹲在柜台后面理货，三十多岁，一脸络腮胡，看见推门进来的几个警察，愣了一下。
“你…你们？有什么事？”
周磊亮出证件：“王虎，不用紧张，我们找你核实点情况。”
王虎点了点头：“行，你们问吧。”
“红星店和华声店失火你知道吗？”
“嗯，知道。”
“失火的时候你在哪？”
王虎脸上有些诧异，接着哭笑不得：“这俩店着火跟我有什么关系？”
“配合我们的工作，其他不用多说。”王志刚盯着他。
“行，红星着火的时候，我去粤州进货了，头天坐长途大巴走的，着火第二天我才回来的，车票、住宿登记都在。”
“那华声着火的时候呢？”周磊在笔录本划拉着。
“华声着火的时候我去青阳了，我媳妇是青阳人，走亲戚去了，还拍了合影呢，在那住了两天。”
“这么巧，你都不在临城？”
王虎脸色耷拉下来，语气里有些恼火：“这有什么巧？做生意本身就是走南闯北的，进货和走亲戚，是早就定好的行程，你们…你们怀疑是我干的？”
王虎胸口起伏着：“我是跟他们打过架，吵过嘴，但我王虎没那么下作，放火烧人家的货！再说了，杀人放火都是大罪，我们这点矛盾，我也犯不上啊！”
“我们只是核实一下情况。”周磊语气平稳，“这都是正常流程，不要多想，你平复一下。”
问完话，几人道别，走出店门。
王志刚皱着眉头：“王虎回答得太干脆了，就像之前的交换杀妻案一样，陶志超和胡新明也是准备好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次会不会也是雇人动手？”
第98章 灰烬里的东西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整个重案中队围着王虎转。
查他的亲戚，查店里的伙计，两个理货的小伙子案发当晚一个在医院陪床，一个打了一夜扑克，查他认识的街头混混，挨个过筛。
大刘和小孙跑得鞋底冒烟，两人在办公室汇总时，眼皮耷拉着，没点精神。
“邪门啊。”小孙把走访本一摔，“所有跟他沾边的人，全有不在场证明，太奇怪了。”
“王虎这家伙藏得太深了吧。”大刘灌了口茶。
王志刚拿着材料看着摇头：“一丁点线索都没有，难道是咱们的方向错了？”
周磊坐在桌前，把两份现场照片并排摆着。
心里有个声音。
雇人放火是能撇清自己嫌疑的，可为什么要摸进库房里最深处，而且事发时没有看到任何人，磁场出错了？不，磁场从没出过错。
次日晨会，质疑声压不住了。
“会不会真的是两起线路老化？”大刘说，“老房子扎堆，赶上雨季受潮，碰巧一块着了？”
“王虎有仇是真的，他有没有放火就不一定了，咱们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消防都定成意外了，咱们较劲较了那么久，图什么啊？”小孙叹了口气。
会议室里嗡嗡的，周磊一句话没说，散会后他一个人去了物证室。
走到最里头，铁架子上一排证物袋，周磊把六只大塑料袋拖出来，坐在小马扎上，对着满袋烧过的灰烬发呆，黑灰色的渣滓，塑料、木头、磁带壳混成一锅粥。
他捏起一撮，捻开闻了闻，一丝淡淡的煤油味。
难道就真的是意外吗？他盯着灰烬看了许久，头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是不是太执着了？硬把两场意外往阴谋上拽？办案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看什么都像线索。
磁场有案发录像碎片，绝对是有人因素，只是我现在还没发现线索。
又晚了一些，任娅推门进来。
“你怎么在这里？”
“任队？”周磊抬起头，“我…能不能把这些灰烬筛一遍？”
任娅愣了一下：“筛一遍？筛灰烬？”
周磊点点头。
“灰烬检验要先分离助燃剂残留，再分选燃烧物成分，这几袋东西混在一起…”任娅皱起眉头，“非常麻烦，起码一天一夜，关键是…”
“但是任队。”周磊站起来，“这两场火，我始终觉得不对劲，但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说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