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摆了摆手。
王欢愣了愣，也没多问：“跟我来吧。”
王乐的屋子在院子东头，推开门，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
一张土炕，地上扔着十几只烟盒，窗台上几团烧焦的锡纸卷着边。
“任队。”周磊转头，“能不能提取一些王乐的鞋印和指纹？”
任娅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但她没问，把勘查箱放下，开始工作。
出来的时候，天黑透了，王志刚掏出一支烟点上：“王乐是前天死的，黄大牛是今天凌晨死的，你提取这些有啥用啊？”
“我只是觉得，太巧合了。”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村头。
村头老槐树底下，七八个大妈坐在石碾子上聊天，看见几个警察走过来，声音小了不少。
周磊换上笑脸：“大妈，跟你打听个人，王乐，知道吗？”
说完这话，几个大妈打开了话匣子。
“那个挨千刀的，早就该死了！”
“就是，老天爷开眼啊，咱们村少了个祸害！”
“你们是不知道啊。”一个胖大妈凑近周磊，“那个王乐啊，从小就不是个东西，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后来又染上了那玩意儿，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爹娘以前多能干啊！”旁边一个大妈接上，“他爹是生产队时的劳模，娘是妇女主任，村里的独一份！他哥王欢可是个老实孩子，就因为家里有这么个玩意儿，连个媳妇都没说上。”
“全让这个败家子给祸祸了。”第三个大妈嗓门最高，“毒瘾一犯，家里值钱的全让他给卖了，上次要存折，他爹没给，把老头都推倒了。”
周磊刚要搭话，被胖大妈的声音压了下去。
“去年冬天，毒瘾犯了，问他哥要钱，他哥不给，抄起铁锨要砸死他哥，还好王欢跑得快哟。”
“那他怎么死的？”周磊问。
“上吊死的。”胖大妈一挥手，“前天他哥出去帮村里铺路，我看见他去代销店买烟，中午的时候就听说上吊了，这犯毒瘾咋那么快呢！”
“我们去看了。”第二个大妈脸上带着害怕的表情，“抬下来的时候脸都被自己挖烂了，可吓人了。”
“大妈，谢谢你们啊。”周磊答谢。
“客气啥啊。”几个大妈跟他扬声。
回局里的路上，王志刚砸巴砸巴嘴：“怨不得家里一点都不悲伤，那老头还来了句‘死了好’。”
车上没人接话。
回到局里，快十一点了。
案子停滞不前，唯一的嫌疑人线索也断了，王志刚换上衣服：“散了吧，明天一早咱们再去走访吧。”
周磊坐在桌前没动。
“任队。”他开口，“要不…把王乐的指纹和脚印，跟现场提取的那些做个对比？”
“现在？”王志刚抢话，“你这…你比对这些有啥意义啊？人是前天死的，昨天杀的人？鬼杀的啊？”
“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啊！走，哥请你吃宵夜，咱们去…”
“反正也睡不着。”任娅忽然开口。
王志刚愣了一下：“那…那好吧，我可得回去睡觉了。”
屋里就只剩下周磊和任娅了。
任娅从勘查箱里取出王乐的指纹卡。
“现在开始比对，不过…”她抬头看了眼周磊，“要像上次那样，你去买宵夜。”
“没问题！”周磊抓起外套就要出去。
“哎！我也饿了。”王志刚又转回来了，“虽然觉得无法理解，但这是你周磊提出的，那就是合理的。”
周磊放下外套：“那你去买宵夜，我就不去了。”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王志刚嘟囔着走远了。
深夜，任娅一枚一枚地对着，周磊在旁边打下手，递样本、翻卡片、记编号，王志刚趴在办公桌上，呼噜打得跟上课铃似的。
过了许久，任娅拿这一片指纹卡：“在柜子上一共提取了三枚指纹，其他两枚经过对比为黄有田和黄大牛的，只有这一枚是陌生人的。”
周磊把王乐的指纹卡递过去。
任娅开始进行对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颜色渐渐淡了起来。
伴随着王志刚有节奏的呼噜声，周磊的眼皮也开始打架，面前的任娅开始有了重影，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手拍在他的背上。
“周磊！”
“啊？！”周磊弹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任娅举着两张片子：“对、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王志刚也被吵醒了。
“案发现场的另一枚指纹，是王乐的！”
“什么？”周磊瞪圆了眼睛。
王志刚一激灵：“真…真的是鬼杀的人？”
第117章 替死鬼
周磊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王乐已经死了，大前天死的，村里人都看见了。
“死人怎么能留下指纹。”任娅开了口，“除非是案发前留在黄有田家里的。”
“也就是说，王乐在黄大牛死之前去过他家。”王志刚挠挠头，“可王二也说过，是他告诉王乐的，看样子王乐根本不认识黄大牛啊。”
“还有。”周磊忽然说，“任队，窗台的半枚脚印你对比了吗？”
任娅一怔，随即把两张鞋底拓片抽了出来，并排压到台灯下。
案发现场的窗台上那半枚脚印，对比王乐的解放鞋印，鞋底花纹磨偏的方向一模一样。
“脚印也对上了。”
“这就说明…”周磊站起身，“翻进窗户的人是王乐，指纹也是案发时留下的。”
“可是他大前天就死了啊。”王志刚摸了摸下巴，“死人怎么作案？”
“那就是鬼！”周磊看向王志刚。
“别闹了，什么鬼啊？”
“替死鬼！”
上午九点，营西村。
“王乐？不认识！”黄有田摇着头。
“会不会是你不在家，来找黄大牛的？”
“不可能！大牛一个朋友都没有，除了跟俺出去打打牌，平时谁都不理，而且，大牛这孩子啥都跟俺说，爷俩一张桌吃饭，什么事都瞒不住。”
周磊盯着他：“你再仔细想，这段时间有没有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总在你家屋门口或者村里转悠？”
黄有田摸了摸脑袋，还是摇头：“真没有。”
从黄有田家里出来，吉普车直奔营东村。
王欢正在院里劈柴，看见警察去而复返，脸上有些不悦：“怎么…又有什么事吗？”
“王大哥，还得再麻烦麻烦你。”周磊开门见山，“王乐上吊的时候，是你第一个看见的吗？”
“是的。”
“你看清是你弟弟了吗？”
斧头“哐当”一声被扔进木堆里，王欢站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
“他的脸被挖烂了。”周磊说，“五官都变形了，那种情况下，你怎么认准那就是王乐的？”
“你们…”王欢指着院门，“请你们出去！你们是不是没事儿干了？”
“王大哥。”周磊堆着笑，往前走了半步，“你别生气，正因为牵扯到另一起案件，所以我们想问问清楚，因为案件侦查是讲究证据的，还请多多理解。”
任娅语气沉稳：“王大哥，我们不是无端纠缠，还麻烦你配合调查。”
王欢的胸口起伏了半天，又把斧头拿起，重新砍柴。
“他的衣裳，身材、身高都一样，不是他还能是谁？”
“你仔细看清他的脸了吗？”
“死人脸有什么好看的，毒瘾犯了，整个脸被抓的不像样，我看他干嘛。”
“下葬之前修容了吗？”
“修了。”
“找的谁？”
“村里的土工，郝二叔。”王欢撂下斧头：“问完了吗？”
周磊点点头：“王大哥，我能再去王乐的屋子看看吗？”
王欢抬手指了指，没说话，继续干活。
周磊让任娅和王志刚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
集中精神，找到磁场碎片。
案发前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炕上有两个人，周磊的呼吸顿了一下，并排坐着的两个人都瘦得脱了像，同时叼着烟，乍一看像是复制粘贴一般，一样的面无血色，一样的眼窝乌青。
倒不是五官相同，是吸毒把这两人捏成了一副模样。
左边那个弹了弹烟灰，右边的那个从身后摸出一根绳子。
周磊关掉视频，点开案发后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左边那个人已经倒在了炕上不动了，右边那人正在脱自己的衣裳，视频结束。
周磊站在屋里，凶手是王乐，给死者换上自己的衣裳，抓烂他的脸，找了个替死鬼，然后再去杀黄大牛，洗劫了他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