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个替死鬼，也是和王乐一个道上的。
开棺验尸，这个念头马上冒了出来，验DNA就能证明不是王乐。
不行，这样动静太大了，挖坟验尸的申请要一层一层地批，就光王乐的家人也不能接受，而且王乐如果得到了风声，会越跑越远。
先找到那个替死鬼是谁，开棺才能名正言顺。
周磊出了屋，王志刚和任娅都在等他，王欢抱着胳膊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铁青。
“王大哥，今天多有得罪。”周磊朝他点了点头，带着两人出了院门。
“王乐没死。”
王志刚扭过头：“什么？”
“死的不是他。”周磊说，“你们也听见了，他哥只是说同样的衣裳，同样的身材，并没有仔细看王乐的脸。”
他顿了顿，继续说：“像王乐这样吸毒的人，大多都长得差不多，他只要随便找个毒友就能做他的替死鬼。”
“所以才会把脸抓烂。”任娅缓缓开口，“是王乐替他抓的。”
“去找郝二叔。”
问了村里几个大妈，很快找到了郝二叔家。
敲门进屋，郝二叔看见几个陌生面孔，一愣。
周磊亮出证件：“是郝师傅吧，问你一些情况。”
郝二叔点点头。
“当时王乐的面部损毁是个什么情况，你具体说说。”
郝二叔叹了口气：“这孩子的脸上全是坑坑洼洼的破皮，血肉模糊，我就是尽量帮他擦干净了血迹，把外翻的皮肉简单抚平了。”
“那你能确定就是王乐本人吗？”周磊追问。
“修完以后五官都变样了，根本没法认，不过一看那样就是王乐啊，这孩子瘦得跟杆儿似的，吸了那些东西害人啊！”
周磊点点头：“脸上的伤，你看像什么造成的？”
郝二叔皱着眉头回想：“一看就是用手挖的，深浅不一。”
“你清理遗体的时候，看过他的双手吗？手指甲有什么吗？”
郝二叔微微一怔：“看过，手上干干净净的，我也没有多留意。”
听到这话，任娅和王志刚对视了一眼。
周磊没再多问，辞别了郝二叔。
刚出了门，王志刚摸出一根烟点上：“手指里没有人体组织，就是别人代劳给他挖的，下一步怎么办？”
“走访。”周磊看着村里曲折的土路，“像王乐这样的人，身边的毒友也远不了，摸排一下他经常和谁混在一起、谁家报了失踪…”
“等找到了那个人，就挖坟验尸。”
第118章 开棺验尸
摸排走访分两头走。
周磊和任娅在营东村挨家挨户地问，问王乐平时喜欢和谁一起混，最近有没有带其他人去他家里。
王志刚喊上陈洋一起去了城西派出所，翻一翻最近几天有没有失踪报案。
下午，对讲机响了，是王志刚的声音：“周磊，周磊，城西派出所今天上午接到了报案，小营村有个失踪男子，大前天出的门到现在没回来。”
“叫什么名字？”
“曹广志，二十八岁。”
周磊和任娅对视了一眼，大前天出的门，日子对上了。
他按住对讲机：“我和任队马上过去，咱们在小营村汇合。”
小营村，村南一条土路第二家红砖房，开门的女人二十七八岁，怀里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
“俺男人…是不是有信儿了？”
“先进去再说。”
屋里很寒酸，一台黑白电视机，一个破旧的饭桌。
“曹广志，二十八岁？”周磊说。
“是的。”
“长什么样？家里有照片吗？”
女人进里屋翻了一会，拿出一张结婚登记照递了过来。
周磊只看了一眼，就看清了是视频里那个被勒死的男人。
接着他把照片递给任娅和王志刚。
两人也是看了一眼，心已了然。
“曹广志平时…”周磊斟酌了一下，“做过别的事情吗？”
女人的手来回抠着身上的布料，许久开口：“领导，实话跟你们说吧，俺男人吸毒。”
屋里几人的表情都没有变。
“他认不认识王乐？”周磊开口。
“王乐？是不是营东村那个！”
“对！”
“就是那个天杀的玩意儿！”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就是他拉着俺男人吸的，广志以前多好的一个人，就是认识了这样的人，俺家卖粮食的钱、卖猪的钱都让他哪去了，他死外面才好呢…”
她骂到一半，转身抹了下眼角。
周磊等她情绪稳定了一下，才轻声开口：“曹广志大前天出门去哪了？你知道吗？”
“俺不知道，他从不跟俺说去了哪里。”女人说，“无论怎么样，他晚上都会回家，这次三天都没回家，所以俺去报了警。”
任娅在屋里的茶杯、饭碗上都提取了指纹，陈洋也给曹广志的父亲采了血。
晚上，办公室。
屋里几人都闷着头不吭声，九八年，挖坟开棺在农村是天大的事情，要层层申请，在没有充足的铁证面前，家属要同意才能开棺。
门开了，徐永海进来了。
“怎么了？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
周磊站起身，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徐永海听着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没有说话。
他在屋里踱步，踱了七八个来回，忽然停下，看着周磊。
“能确定吗？”
“确定！”周磊迎上他的目光。
“好！”他说，“出了什么事，我担着，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去！”
次日早上，营东村。
村长叼着烟袋，听完来意，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掘坟！我们村建村一百多年，从来没有开棺这种事！我要是帮你们去说，他爹得给我拼命！”
徐永海拉着村长说明利害，边说边拍着他的手，一会眼睛一瞪说他没有觉悟，一会堆着笑脸恭维他有威望。
王志刚在旁边碰了碰周磊，小声说：“不愧是局长，做思想工作可是个技术活。”
周磊笑着点点头。
“行了行了。”村长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一下，“走！我带你们去，我可先说好了，要是王乐他爹不同意，你们绝对不能擅自开棺！”
十分钟后，王家院门口，果然沸腾起来。
王欢堵着门，眼睛通红：“掘我家的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滚！赶紧给我滚！”
王志刚上前一步，放开嗓门：“王欢！告诉你，妨碍公务是违法的！我们今天是来告知你的，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你抓我啊！”王欢把双手往前一推，“你现在就把我抓走，从我身上踩过去，我就让你掘坟！”
“王大哥。”任娅往回拽了拽王志刚，“你想想，如果坟里是你弟弟，就能证明了他的清白，我们赔礼道歉，可万一…万一不是你弟弟…”
“不要再说了！”王欢打断她，嘴唇哆嗦着。
徐永海、周磊、村长轮番上阵，皆无所获。
两边还在僵持，堂屋的门推开了。
老头拄着拐棍，从屋里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院外的人静了音。
老头把拐棍往地上一杵，眼睛扫过几个穿警服的人，最后落在村长的脸上。
“开！”
一个字。
王欢猛地回头：“爹！”
老头瞪了一眼王欢，拐棍又使劲杵了一下：“我说，开！！！”
村东头的山上，坟地里埋了营东村所有去世的人。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从山脚一直站到坟边，黑压压一片。
还是当初下葬的那帮人。
第一锹下去，新土翻了出来。
挖坟的汉子们轮流下坑，铁锹铲土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没过多久。
“咣！”
铁锹碰到了木头。
坑下的人用手把土扒开，许久，四条麻绳穿过棺底，八个人喊着号子往上起。
“起~~~哟~~~”
棺材吊出坑，落在地上的白布上。
王欢转过身不看。
任娅扶着老头，老头一动不动。
撬棍插进棺缝，一点一点地别，吱嘎吱嘎。
慢慢的，棺盖掀开了一条缝，围观的人群开始往后退。
棺盖被完全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