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人已经走了形，脸色发暗发绿，郝二叔修整过的脸此刻已经认不出了，一道道抓痕泡得发白。
现在没有人说话。
“干活。”任娅第一个蹲下。
她打开勘查箱，握住尸体的手在指纹卡上滚压。
陈洋也采了死者的血液样本，就地用抗血清做凝集检验。
二十分钟。
“周磊。”任娅喊了一声。“尸体的食指指纹和曹广志的指纹严丝合缝，棺材里的人是曹广志，不是王乐。”
陈洋那边同时抬头，举着试管：“血型检验结果，死者血型和曹广志父亲，符合亲子关系遗传规律。”
坟地周边，安静得可怕。
周磊站起身，转向王欢和老头。
“棺材里人不是王乐，是小营村的曹广志！”
第119章 全城搜捕
临近中午，曹广志的妻子赶来了。
抱着孩子上了山，看见棺材的那一刻，她站住了身子。
怀里的孩子还在咿呀咿呀说着话，她盯着棺材里那张被毁掉的脸愣了半天。
“该！”她开了口，声音抖得不行，“让你吸！让你跟着那个人渣混！死了才好呢！”
骂着骂着，眼泪落了下来。
“你死了…我终于清净了…”
她往前挪了两步，忽然双腿一软，跪坐在棺材旁。
“你个没良心的，你走了，俺们娘俩可怎么办啊…”
一岁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任娅过去要帮忙哄哄孩子，女人没撒手，围观的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转过身抹了把眼泪。
王欢在旁边站着，从头到尾像根木桩。
等哭声小了些，他走上前弯下腰来。
“对不住，大妹子，是我弟弟…是我弟弟害了你们家，实在对不起你们…”
说完他转身看向周磊：“领导…我求求你们，把他抓回来吧，把他枪毙了，不能再让他害人了！我给你们磕头了，求你们了！”
说着便要跪，周磊赶忙上前扶起来：“你弟弟跑不了的，你放心！”
坟地旁边，徐永海召集几人开了个临时会议。
“徐局，我判断王乐没有跑远，他敢用替死鬼，说明非常自信，他拿到钱以后第一想法就是吸毒。”
徐永海点点头：“我也这样认为，他现在或许在城里某个角落。”
“对。”周磊说，“所以现在要抢时间，村里人多嘴杂，瞒不了几天，我建议按照画像全城宾馆、招待所、台球厅等闲杂人聚集的地方进行摸排搜索。”
“发协查图，通知治安大队、各派出所。”徐永海当场拍板，“旅馆、浴池、录像厅一并搜索。”
排查了两天。
画像发往了全城派出所，重案中队也对分局周边的三十多家旅馆、录像厅、台球室排查，大刘在路上老是念叨，自己的腿都跑细了。
第三天上午，城东派出所打来电话。
“客来旅馆！”派出所民警的声音很兴奋，“据旅馆老板描述，207房间的客人和图像上的人一模一样，我们没敢动，等你们来。”
“看住！”周磊抓起外套，“我们十分钟到！”
客来旅馆规模很小，派出所两个民警守在楼梯口，看见周磊几人，朝房间抬了抬下巴。
“一直都没出来，窗户那边也有警力部署。”
周磊靠近房间门口，掏出手枪，和王志刚一人一边。
任娅朝两个人点点头。
“砰！”
王志刚一脚踹在门锁位置，整个门被撞开。
屋里的景象让冲在最前面的周磊刹住了脚步。
窗帘拉着，屋里昏暗，一股甜的发腻的腥臭味。
一个瘦弱的男子赤裸着上身，倒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嘴角是干涸的白沫，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毫无生气。
桌上，锡纸被烧得发黑，旁边一小包白粉洒落一片。
周磊上去探了探颈部，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回头朝着任娅和王志刚要摇摇头。
几人把枪收回枪套，看着地上那具瘦得像木根的躯体，没说话。
回到局里，陈洋的结论很快就出来了。
“经过指纹比对，确是王乐本人，因吸毒过量死亡。”陈洋摘下口罩，“体内毒PIN浓度，超过致死量的三倍以上。”
办公室一阵沉默。
小孙先开了口：“咱们这几天，还真是再跟一具尸体赛跑。”
下午，王乐的死讯通知到了王欢，王欢主动带着曹家媳妇到分局记材料。
曹家媳妇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自打进了门，就没说过一句话。
她脸上没有泪痕，也没有悲喜，眼神空空荡荡，怀里的孩子时不时哼唧两声，她机械性地哄着孩子。
王欢就坐在她旁边，全程坐立不安，满脸都是愧疚，翻来覆去地安慰着曹家媳妇，可无论他说什么，女人始终纹丝不动。
周磊拿着案卷走进来，看到这副摸样，心里一阵酸涩。
全程问话，曹家媳妇依旧沉默，所有需要家属确认的信息、签字的文书，都是王欢代为应答，像是在替罪孽深重的弟弟扛下最沉重的收尾。
笔录做完，案卷封存盖章，一纸结案报告落下，这场折腾了数日的连环案，彻底画上了句号。
几天后，傍晚。
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周磊写完结案报告，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
任娅走了过来。
“那个…”她的声音不太自然。
周磊抬头：“怎么了？”
“我爸妈最近一直让我喊你去家里吃饭。”任娅眼睛看向别处，“我说你忙，他们一直追问你的肩膀好了没有。”
她顿了顿：“我说已经好多了，他们总是不放心，说这两天要来单位看你，我给拦下来了，说周六你来家里吃饭…”
没等周磊开口，她又接着说：“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我就说你出差了…”
“去…”周磊点点头。
“啊？”
“我说，去。”周磊抬头看着她，“你要是说我出差了，从右回来的时候，叔叔阿姨还是得来单位，总要面对啊。”
任娅的嘴角动了下。
“不过。”周磊又说，“别让阿姨在家做饭了，折腾一上午，咱们去外面吃，谢谢叔叔阿姨的挂念，我请客。”
“他们肯定不愿意。”
“不行，必须我请客。”
“那好吧，让我爸妈挑地方。”
“好。”
周六，晴天。
任娅周五下班前告诉周磊，饭店定在她家不远处的桥头饭庄。
周磊提前十分钟到的，换了一件崭新的夹克，站在门口等着。
十一点整，任娅朝他走来，穿了一件米色风衣。
“叔叔阿姨呢？”周磊问。
“早就到了。”任娅说，“我妈说这的饭菜可口，让你尝尝。”
进门，柜台后面一个围着围裙的胖阿姨正在打着算盘，抬眼看见任娅赶紧迎了上来。
“丫丫，快进来！”说完目光越过任娅，盯住了身后的周磊。
“哎哟！这小伙子咋这么帅啊！”
“王姨。”任娅的耳根迅速变红：“这是我们单位的同事，周磊。”
“同事？”王姨拍了拍她的手背，“行，行，同事好啊，同事好，快上楼，快。”
任父任母听见声响，从楼上的包间探出头来。
第120章 做媒
任父和任母从楼上包间探出头来。
“小周，快上来，菜都上齐了！”
周磊拘谨地点点头：“叔叔阿姨，你们好。”接着机械性地抬腿上了楼。
包间里，八仙桌，六菜一汤。
“肩膀还疼不疼啊？”任母给周磊夹了一块肉，“要换季了，可得注意点！”
“不疼了，阿姨。”
“上次吃饭你就拘谨。”任母又给周磊盛汤，“这次好好吃，这儿的菜可香了，多吃点。”
周磊端着碗，边点头，边扒饭。
王姨端着一盘菜进来了，摆好以后没走，笑眯眯看着周磊。
“丫丫，跟王姨说实话，啥时候办事啊？”
任娅一口菜呛在嗓子眼里。
“王姨！”她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们就是来吃个饭！”
“吃饭？”王姨眉毛一挑，“王姨看着你长大的，什么事你能瞒得了我？”
周磊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