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远摇摇头,刚想开口,就见豆豆突然指着空中惊呼:“哇!它飞起来了!”
两人立刻转头——只见唐糖坐在沙发上,怀里的铜镜竟缓缓悬浮起来,白光愈发浓郁,镜背的纹饰转动速度加快,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连周围的空气都似有若无地波动起来。
唐糖伸出小胖手,轻轻碰了碰悬浮的铜镜,镜面瞬间泛起涟漪,却没映出她的模样,反而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把整片星空都缩在了镜中。
那些光点顺着某种规律排列,渐渐组成了熟悉的日月星辰图案,与镜背的纹饰一模一样,甚至连飞禽走兽、山川河流的轮廓都清晰起来,仿佛在镜中展开了一幅微型的天地画卷。
“这是……”
沈思远瞳孔微缩,心中泛起疑惑——镜中没有影像,只有光点组成的天地纹路,这与他之前在古遗迹石台上看到的图案完全一致,这更加确信铜镜与冥界遗迹有关。
唐糖也被镜中的光点吸引,小手微微顿住,眼神里满是好奇,还伸手对着镜面比划,似乎想触碰那些跳动的光点。
可就在光点即将组成完整图案时,铜镜突然剧烈晃动,白光瞬间消散。
“啪嗒”一声掉回唐糖怀里,恢复了普通铜镜的模样,连镜背的纹饰都静止下来。
“噢?”
唐糖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铜镜,又抬头望了望空中,随即咯咯笑起来,伸手把铜镜举到豆豆面前,像是在炫耀。
“它刚才飞起来了”,小脸上满是得意。
豆豆凑过来摸了摸铜镜,见它没再发光,不满地撅嘴。
“怎么不飞了?是不是你太胖把它压累了?”
“han~”
唐糖似是听懂了豆豆的话,不服气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又指了指豆豆的脸,像是在说“你才胖”,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沈思远走过去,摸了摸唐糖的小脑袋,又拿起铜镜仔细看了看——镜面光滑依旧,纹饰也恢复了静止,可他总觉得,这面镜子和唐糖之间,藏着某种与“天地”相关的联系。
“看来这镜子确实不简单,”阮红妆凑过来,看着铜镜道,“以后让唐糖多拿着玩玩,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多有意思的事儿。”
沈思远觉得有道理,于是又把铜镜递还给了唐糖。
唐糖拿着铜镜,拉着豆豆去玩“铜镜变变变”的游戏了——两人一个举着铜镜对着阳光晃,一个在旁边蹦跳着追光斑。
“噢~噢~”
“嘿~嘿~”。
整个客厅都充满了她们无忧无虑的欢笑声。
第913章 魔儒
夜色渐浓,四明的夜空缀满碎星,别墅内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客厅还留着一盏暖黄的壁灯。
沈思远拿出铜镜,镜面在月光下泛着淡光,纹饰的线条愈发清晰。
“都准备好了吗?”。
小月、豆豆和朵朵已在客厅等候。
小月手持三清铃,神色沉静。
豆豆攥着小老斧,兴奋得小脸蛋通红。
朵朵则提前撑开了乾坤伞,伞面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微光。
“准备好了!”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屋里的人。
朵朵转动伞柄,虚空泛起涟漪,四人身影瞬间消失在客厅。
再次落地时,扬州冥土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夜空是沉沉的灰黑色,连星光都透不进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残魂的呜咽,衬得这方天地愈发死寂。
“我们先去遗迹。”沈思远带头往前走,五行元磁剑在掌心若隐若现,琉璃色的剑光驱散了周围的阴寒。
豆豆跟在后面,不时用小老斧砍向路边的枯木,火星溅起时,总能惊飞几只躲在树洞里的细小浊虫。
约莫半个时辰后,遗迹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
残破的墙体像沉默的巨兽,中央的石台依旧矗立,边缘的日月星辰纹饰在剑光下泛着冷光。
沈思远走上前,指尖拂过石台表面,似与白天有微弱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他却又说不上来。
就在此时,沈思远忽然注意到石台中央竟然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
只不过因为不知经过多少悠久岁月,整个石台都被寒气和阴风所侵蚀,显得非常浅淡,所以白天的时候,他都没能留意。
而这凹槽形状与他手中的铜镜严丝合缝,像是专门为铜镜打造的底座。
“哇!正好能放下镜子!”
豆豆凑过来,伸出小手,在四周摸索了一圈,感受到凹槽底部的凹凸不平,似乎正对应着铜镜背部的纹路。
以防万一,沈思远让她们三个先躲到石台边上,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将铜镜缓缓放入凹槽。
镜面与石台完美贴合的瞬间,凹槽周围的纹饰突然亮起淡白微光,像有水流在纹路里穿梭。
可这微光只持续了几息,就骤然熄灭,石台恢复了原本的灰暗,连铜镜也失去了之前的光泽,仿佛一块普通的铜片。
沈思远见状微微一愣,伸手想把铜镜拿出来,却发现镜子像长在了石台上,纹丝不动。
沈思远尝试着注入法力——指尖刚碰到铜镜,就感觉体内的灵气被疯狂抽取,眨眼间便空了大半,可石台依旧毫无动静,反而那股吸力愈发强劲,像是要把他的神魂都吸进凹槽里。
他心中一凛,赶紧撤回手,法力的流失让他脸色微微发白。
他没再强求,试着再次把铜镜拿出来,这次却是没有费什么力气,直接就取了下来。
小心将铜镜收好,目光扫过遗迹四周,沈思远微叹一声,此事只能暂时放下,等以后再说。
想到之前听齐盖提过,在这九曲十八回的北面,还有一支与午字营相同的“辰字营”
只是石化事件后,两支队伍便断了联系。
既然要探索扬州冥土,沈思远决定顺道去看看,确认一下辰字营是否也如同午字营一样被石化,以此种方法躲过浊劫。
四人顺着谷道向北走,夜色中的冥土愈发荒凉,空气之中充满了污浊之气,让人头晕脑胀,意识迷离,好在有朵朵的乾坤伞照护,把这些都隔绝在外。
她的伞下,宛如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根本不受任何外界影响,除非打破她的伞面。
就在此时小月突然停下脚步,三清铃轻轻晃动:“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清朗的读书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声音温润如玉,像是书院里的先生在授课,可落在众人耳中,却让人心神一震,豆豆甚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有些茫然,仿佛被这声音勾走了神智。
“别听!”沈思远厉声提醒,五行元磁剑的剑光暴涨,琉璃色的光芒笼罩住四人——剑光所及之处,那读书声像是被切断般,瞬间弱了几分。
豆豆晃了晃脑袋,终于清醒过来,但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很是惊喜地道:“这声音真好听。”
“这样才最可怕,穿上你的盔甲。”沈思远叮嘱道。
豆豆闻言,很听话地取出莲花灯,顶在头上,顿时光芒闪耀,笼罩全身。
“咦?声音怎么变了?”
一样的朗诵声,此时再入耳中,她却一点也不觉好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恶心,黏腻之感,仿佛皮肤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是被浊气污染的亡魂吗?”小月脸色凝重询问,勾魂链在周身缠绕。
沈思远点点头,没有做声,目光紧盯着前方声音来处。
读书声渐渐近了,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那人身着洗得发白的儒袍,手持一本泛黄的书册,长发及腰,面容清俊,可双目却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温度。
他每走一步,连周围的阴风都似有若无地避开他。
“真是希奇,在这冥土之中,竟然能遇见一位活人。”儒袍人停下脚步,声音依旧温润。
“你是谁?”
沈思远握紧五行元磁剑,他能感觉到,这儒袍人身上的浊气与众不同——不是混乱的恶浊,而是带着某种“秩序”的冰冷,仿佛将浊气炼化成了自身的力量。
儒袍人轻笑一声,翻开手中的书册:“生前姓鲁,名修文,曾在国子监授课。死后被浊气所染,倒也悟透了些‘道理’——比如,人性本贪,欲壑难填,才是这世间不变的真相。”
他话音刚落,突然抬手,书册上的文字竟化作黑色的丝线,向四人射来——丝线所过之处,空气都似被冻结,带着能侵蚀神魂的寒意。
“小心!”
沈思远挥剑斩去,琉璃剑气与黑色丝线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丝线被斩断,却化作无数细小的浊虫,每一只都映着人心中最渴望的事物——豆豆眼前出现了堆成山的糖果和玩具,朵朵耳边响起了父母的呼唤,连小月都恍惚间看到了病重的张忠和。
但就在此时,豆豆周身佛光绽放,禅音吟唱,瞬间回过神来。
“看我的!”豆豆举起小老斧,红蓝二色火焰暴涨——火焰所及之处,浊虫瞬间化作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鲁修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道。
“竟然能破除我的幻象,倒是少见。可惜,在我这‘儒道’面前,依旧不够看。”
他再次开口,这次不再读《大学》,而是诵起了《史记·货殖列传》中的名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声比之前的读书声更具穿透力,可对沈思远三人影响却远小于第一次。
因为这一次他们有了防备。
豆豆有佛光护体,朵朵伞内自成乾坤,就连小月都有三清铃护身,清脆悦耳的铃声,洗涤灵魂。
至于沈思远,一轮大日从脑后升起,定住神魂。
但即便如此,依旧感觉灵魂一阵摇曳,似乎听到了大道真言,整个人恍惚得以升华,想要更加细致去聆听对方大道。
这鲁修文生前必是一代大儒,死后被浊染,竟将儒家真言与浊气结合,形成了这种能扰乱神智的“真言”。
不过也不能让对方一直这样念下去,于是沈思远对小月使了一个眼色。
小月点头,三清铃骤然响起——铃声清脆,带着驱散阴邪的力量,正好能压制鲁修文的真言。
鲁修文眉头微皱,书册上的文字再次化作丝线,向小月射去。
沈思远抓住机会,身形如箭般冲出,五行元磁剑带着神火,直刺鲁修文心口。
鲁修文没想到沈思远速度如此之快,仓促间只能用书册抵挡——“嗤”的一声,神火剑气将书册烧出一个大洞,剑尖擦着他的儒袍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你敢伤我!”
鲁修文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周身的浊气瞬间暴涨,儒袍无风自动,竟化作一件黑色的铠甲,“今日便让你知晓,什么是圣人之言,大道之基。”
沈思远却没恋战,见鲁修文实力远超预期,立刻对众人道:“走。”
朵朵反应极快,立刻转动伞柄,虚空泛起涟漪。
鲁修文见状,伸手想抓,却只抓到一缕清风——四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他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地盯着虚空,手中的书册微微颤抖,显然也被刚才的元磁神剑给伤到。
回到人间时,已是深夜。
沈思远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依旧凝重——这儒生鲁修文,比之前的黑袍人更难对付,而扬州冥土深处,恐怕还藏着不知多少这样的“强者”。
看来,遗迹之事,暂且要先放一放,重点精力,还是解决这些冥土的隐患才行。
第914章 夏京
三月的四明还带着春寒,清晨六点的天光刚漫过窗棂,阮红妆已经洗漱妥当。
她走到客厅时,正撞见毛三妹蹲在地上给唐糖系鞋带。
小家伙穿了件鹅黄色的外套,里面套着碎花小卫衣,手里还拎着一只小毛驴,正是那天从婚礼现场捡来的,小家伙特别喜欢,这几日一直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