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远见状,连忙伸手制止了他。
“车上不缺吃的,您的特产是带给战友的,我们怎么能吃呢?您快收起来吧,别给您弄乱了。”
“是啊大爷,您别客气。”桃子也跟着劝道。
大爷见他们执意不肯,只好作罢,重新把塑料袋扎好,紧紧抱在怀里。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要不,我把油钱给你们。”
“大爷,您这就见外了。”
沈思远笑着摆了摆手,“我们就是顺路捎您一程,哪能要您的油钱啊?您快别这么说,再说我们可就不高兴了。”
大爷见他说得真诚,也就不再坚持,只是一个劲地说着“谢谢”,眼里满是感激。
此时,沈思远已经察觉到房车正在掉头,他自然知道阮红妆是为了送老人特意改变了路线。
他也没有点破这件事,只是陪着老人继续聊天,听他讲一些过去当兵时的事。
从大爷口中得知,他名字叫高建军,老伴早已去世,有一儿一女,不过都在外地,而他来马洋镇看望战友,子女们并不知晓。
只能说大爷也是真的厉害。
唐糖和豆豆还在熟睡,丝毫没有被车厢里的谈话声打扰。
房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朝着最近的出口驶去。
窗外的风景依旧美丽,可车厢里这份突如其来的相遇和温情,却比窗外的风景更加动人。
沈思远看着对面这位满脸风霜却眼神坚定的老人,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情谊,跨越了漫长的岁月,依旧坚不可摧。
有些善良,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却能温暖人心。
很快,房车就驶下了高速,朝着马洋镇的方向开去。
高建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第974章 迟来的探望
房车驶离高速,沿着乡间公路朝着马洋镇方向前行。
路边的风景渐渐从开阔的农田变成了错落的民房,白墙红瓦间点缀着几棵老槐树,枝头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农作物的清香。
马洋镇果然不大,车子刚驶入镇区,就能看到尽头的路牌,整个镇子依山而建,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小店,有卖日用百货的,有开小饭馆的,还有摆着新鲜蔬果的小摊,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居民穿梭而过,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高建军坐在副驾驶旁的沙发上,眼神紧紧盯着窗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探寻和茫然。
几十年没来,镇上的变化早已超出了他的记忆。
曾经熟悉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地,低矮的土坯房换成了崭新的楼房,连街边的老槐树都换了位置,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过去的痕迹,却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陌生又遥远。
变化太大了,高建军早已忘记战友马三炮家的具体位置。
沈思远见状,说道:“没关系,镇子不大,咱们找个人问问就行。您战友叫马三炮是吧?按您的年纪算,他在这儿住了八十多年,镇上的老人肯定都认识。”
说话间,车子路过一家开着门的杂货铺,门口坐着一位晒太阳的老大爷。
沈思远让阮红妆停下车,推开门走了过去,笑着问道:“大爷,向您打听个人,您认识马三炮吗?知道他家住在哪儿吗?”
晒太阳的老大爷抬了抬头,看了沈思远一眼,随口答道:“马三炮啊,认识认识,老熟人了!不过你们找他得去老镇那边,现在的马洋镇是新建的,老镇在西边,出了镇子走两里地就到了,他家就在老镇最里头,门口有个石磨。”
“谢谢大爷!”
沈思远连忙道谢,转身回到车上,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高建军闻言,眼睛亮了亮:“对对对,门口是有个石磨!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阮红妆笑了笑:“那咱们就去老镇那边,送佛送到西,肯定给您送到家门口。”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镇外的老镇驶去。
刚驶出新建的马洋镇,路边就出现了一片低矮的老房子,青瓦土墙,屋檐下挂着晒干的玉米和辣椒,透着古朴的气息。
就在这时,高建军忽然眼睛一瞪,激动地指着路边一个骑着三轮车的中年人,声音都有些发颤:“三墩子,是马三炮家的三小子不?”
那中年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茄克,骑着一辆三轮车,正慢悠悠地往前蹬。
可房车的隔音效果太好了,高建军的呼喊声根本传不出去。
他急得不行,猛地站起身来,就要往车门口凑:“姑娘,能麻烦把车子停一下吗?那是马三炮的三儿子,我见过呢。”
坐在高建军身后的桃子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他,生怕他不小心摔倒,同时迅速摇下车窗,朝着外面的中年人喊道:“师傅,等一下!麻烦你停一下!”
中年人听到喊声,疑惑地停下三轮车,转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从豪华房车里探出头的桃子。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并不认识这么漂亮的姑娘,对方为什么会喊住自己。
好在这时,阮红妆已经稳稳地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打开了双闪。
车门刚一打开,高建军就迫不及待地迈着大步往下走,因为心情太过激动,加上房车本身有一定高度,他下车时脚步一个踉跄,身体猛地向前倾斜,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跟在他身后的沈思远眼疾手快,一把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高建军的胳膊,语气关切地说:“大爷,您慢点,别急!”
可高建军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他用力挣脱了沈思远的手,快步朝着中年人走去,步伐虽然有些蹒跚,却透着一股不容阻挡的急切。
他走到中年人面前,上下打量着对方,眼神里满是希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你是马三炮家的三小子,三墩子吧?”
中年人愣了愣,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老人。
只见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形清瘦,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他略微沉吟了片刻,记忆似乎这才被唤醒,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您是……高伯伯?”
“诶!是我!是我!”高建军见对方人认出自己,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三墩子,真的是你!好多年没见了,不过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马三墩也笑了起来,伸手挠了挠头:“高伯伯,您可真会说笑,我都快五十了,早就不是小伙子了,都老了好多。倒是您,这么多年没见,身体还是这么硬朗,走路都这么有精神!”
高建军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些,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不行喽,老啦,一年不如一年了。我听老家的人说他病了,本来早就想来看看他,可一直没抽出时间,现在趁着身体还能动弹,赶紧来见他一面,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拍了拍怀里的塑料袋,那里装着他给老战友带的特产。
马三墩闻言,语气有些低沉地道:“高伯伯,我爸他已经去世了。”
高建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刚才还神采奕奕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茫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高伯伯……”
马三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轻声叫了一声,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走到高建军身边,想扶他一把。
这一声“高伯伯”,唤醒了沉浸在震惊中的高建军。
他猛地回过神来,眼神直直地盯着马三墩,声音颤抖地道:“什……什么时候走的?他怎么怎么这么突然就走了?”
“前年。”马三炮道。
“我……我听人说他病了,是没熬过来吗?”高建军又道。
“嗯,是的呢,没几个月就去世了。”马三墩道。
高建军闻言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失落:“那……那我去给他上个坟吧,就算是……就算是我来看过他了。”
“行,我在前面带路,你们跟上我的三轮。”马三墩道。
他还以为沈思远一行人是高建军的晚辈。
高建军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赶忙跟马三墩解释道:“这是路上遇见的好心人,多亏了他们,省了我好一番力气。”
沈思远也适时地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马三墩这才恍然,接着向沈思远道了一声谢,然后扶着高建军上了自己的三轮车。
“小伙子,谢谢。”高建军上车的时候,再次向沈思远道了声谢。
“不客气,顺路而已。”沈思远道。
“再见。”
高建军冲着沈思远挥手,冲着车上人挥手,这个时候马三墩已经骑着三轮车前行,但是高建军的手臂,却是一直没有放下过。
不知为什么,沈思远总感觉空气中似乎带有一丝丝悲凉。
第975章 人间
“唉,真是可惜。”回到车上,桃子还在为高建军的遭遇感慨,她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
“高大爷折腾了这么久,从八里铺一路展转,走了几十公里路,满心欢喜来见老战友,没想到最后却只能去上坟,想想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沈思远坐在旁边,指尖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轻声道:“人到了这个年纪,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态。他们能隔着几十年还惦记着彼此,已经是很难得的情谊了。”
话虽如此,他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高建军挥手时苍老的身影,那份迟来的遗憾,终究还是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人生就是这样,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哪有事事顺遂。”
正在开车的阮红妆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随口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
此时房车已经调转车头,正朝着高速入口驶去,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桃子立刻反驳:“怎么没有?你不就是事事顺遂吗?事业有成,简直是人生赢家。”
阮红妆闻言,忍不住通过后视镜给了她一个白眼,嘴角却微微上扬:“少贫嘴,我这都是凭借自身努力得来的,哪来的天生顺遂。”
“嘁~”
桃子对她这样的说法表示非常不屑。
不过也因为她这一打趣,车厢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之前因为高建军的事情带来的沉重,也在这几句闲聊冲淡了些。
唐糖和豆豆这一路睡得格外沉,直到车子快要驶入HZ市区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才一前一后醒了过来。
豆豆揉着惺忪的睡眼,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还嘟囔着:“妈妈……”
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唐糖也醒了,她坐起身,小脑袋左右晃了晃,眼神还带着几分迷茫,看到窗外陌生的街景,忍不住“噢~”了一声,小手指着窗外,像是在问这是什么地方。
毛三妹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唐糖的嘴角。
车子驶入HZ市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地打在车窗上,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阮红妆打开车灯,暖黄的光线穿透雨幕,照亮了前方的街道。
汉中的夜景带着一种温婉的韵味。
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芒在雨中晕开,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
路边的商铺挂着红灯笼,雨水打湿了灯笼的纸面,让红色显得更加温润。
偶尔有行人撑着伞走过,脚步匆匆,伞面上的水珠滴落下来,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远处的汉江河畔,灯火璀璨,桥梁上的灯带勾勒出优美的弧线,倒映在河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美不胜收。
“哇,夜景好漂亮!”桃子趴在车窗上,忍不住感叹道。
雨水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却让这夜色多了几分朦胧的美感,像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