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萦绕的雄浑气息也随之收敛,只余下一派温润平和。
既然万魂幡已修补一新,小月又掌握了真言的力量,自然要找个地方试试身手。
于是当天入夜,沈思远便带着豆豆、朵朵和小月一行人,再次踏入了扬州冥土。
刚一踏入这片地界,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
沈思远抬头望去,顿时心头一凛。
只见冥土的夜空之上,竟高悬着一轮硕大的血月。
那月盘赤红如血,浓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浆,月华倾泻而下,将整片大地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腥红色,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八月十五……”沈思远喃喃自语,蓦地反应过来,今日正是人间的中秋佳节。
难不成,这冥土的血月,竟与人间的月圆之夜有关?这八月十五,在冥土之中,莫非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他正思忖着,目光已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座荒废城池上。
那城池庞大得惊人,城墙斑驳残破,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城中的建筑更是杂乱无章,秦汉的夯土高台、唐宋的飞檐斗拱、明清的青砖黛瓦混杂在一起,却无一例外都布满了裂痕,断壁残垣之中,透着一股死寂的破败。
血月的光芒洒在城池之上,将那些阴影笼罩的角落映得忽明忽暗。
沈思远凝神望去,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黑影在墙缝里、瓦砾下、荒草间蠕动,正是那些令人作呕的浊虫。
它们似乎格外钟爱这血月之夜,纷纷蛰伏在暗处,只露出一双双幽绿的眼睛,贪婪地窥视着外来者。
沈思远转头看向身后:“小月,试试你新掌握的儒家真言。”
小月闻言,点了点头,缓步上前。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住胸前的锦帛书册,清越的声音在血月之下缓缓响起,字字句句都透着儒家真言的凛然正气: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真言落音的瞬间,一道至阳至刚的气息凭空诞生。
这股气息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里的阴寒之气瞬间消散,血月的红光竟也被逼退了几分。
“滋滋……”
刺耳的异响接连不断地响起。
那些藏在暗处的浊虫,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纷纷发出尖锐的嘶鸣,一个个从墙缝、瓦砾里钻了出来,在金光的照耀下痛苦地翻滚挣扎。
它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团飞灰。
不过片刻功夫,躲藏在阴影里的浊虫纷纷爬出,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看我厉害。”
豆豆早已按捺不住,一声欢呼,周身瞬间腾起熊熊赤红神火。
她手持那柄小巧却锋利的老斧,双脚一蹬便飞身而起,像一团燃烧的火球,直直冲进了浊虫群里。
神火所过之处,浊虫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豆豆挥舞着小斧,左劈右砍,神火漫天飞舞,所到之处,浊虫纷纷化为飞灰,竟是无一合之敌。
而她的出手,正好缓解了小月的攻势,毕竟她才刚掌握儒家真言,只是几息之间,充斥在天地间的至阳至刚气息,就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见豆豆大杀四方,朵朵也不甘示弱,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缕青灰色的烟尘,头顶的乾坤伞滴溜溜转动,散发出淡淡的清光。
她如同鬼魅般在浊虫群中穿梭游走,所过之处,但凡被乾坤伞的清光笼罩的浊虫,身体便会莫名其妙地少掉一块。
或是一条腿,或是半个身子,甚至意识都能被直接抽出体外……
“吱吱~”
浊虫群里响起一片绝望的嘶鸣,它们被这两个小煞星杀得溃不成军,纷纷想要掉头逃回暗处。
沈思远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朵朵能想到利用乾坤伞颠倒乾坤的能力,把部分身体组织给转移走的方式,说明她也在成长。
而且两个小家伙配合默契,着实让沈思远大感惊喜。
随着两人如入无人之境般疯狂屠戮,那些原本四散奔逃的浊虫像是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不再各自为战,纷纷调转方向,朝着荒废城池的中央涌去。
它们蠕动、堆叠、融合,墨绿色的汁液与黑色雾气交织缠绕,在血月的映照下,渐渐凝聚成一道人形轮廓。
浊雾散去时,一位身着墨绿锦袍的年轻人赫然立于城中央的高台之上。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双目如寒潭般幽深。
双手各持一柄青铜鼓槌,锤身布满狰狞的兽纹,锤头泛着幽绿的寒光。
腰间斜系着一面青铜牛角鼓,鼓身刻满古老的符文,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竟与周遭的阴寒气息隐隐共鸣。
“尔等是哪位尊者门下?为何大肆屠戮神虫?”
绿袍年轻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威压,仿佛直接响彻在众人的识海之中。
第1067章 音波大战
绿袍年轻人将手中鼓槌轻轻在掌心敲击,随即双槌相击,“铮”的一声脆响,竟如金铁交鸣,清越之声穿透了冥土的阴寒。
声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一圈圈向着四周扩散,连血月的红光都被震得微微扭曲。
沈思远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看不出这鼓槌有何神异,却能从那声脆响里,感受到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是鼓槌本身神异,还是这绿袍年轻人的实力本就深不可测?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心思急转,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他对那所谓的“尊者”,根本一无所知。
“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沈思远沉声反问,目光死死盯住对方,不敢有半分松懈。
绿袍年轻人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在上下打量着他们一行人,眉头越皱越紧。
那双幽深的眸子,像是两道寒潭,死死锁在沈思远身上,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疑:“不对……你身上有生人的气息,而且……”
他的目光又扫向小月、豆豆和朵朵,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震惊:“你们竟是阴神?”
“还未请如何称呼。”
沈思远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实则早已暗中通知小月三人动手。
所以话音未落,小月猛地上前一步,清喝之声响彻废墟:“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则取于凶残。”
真言出口的刹那,天地间的浩然正气骤然汇聚,无数金色长矛凭空凝现,枪尖寒光凛冽,密密麻麻如蝗灾过境,铺天盖地向着绿袍年轻人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豆豆周身腾起熊熊神火,小短腿一蹬,如一团燃烧的火球,咆哮着从左侧冲杀而上。
朵朵则化作一缕青灰色烟尘,顶着乾坤伞,悄无声息地从右侧绕后,伞柄滴溜溜转动,隐有清光流转。
就在这雷霆一击的瞬间,沈思远的心头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预警,尖锐得让他头皮发麻。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周身金光暴涨,万魂幡化作的紫金长袍瞬间覆体,璀璨的金光如烈日般迸发,将周遭的阴寒之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簌簌~”
伴随着金光绽放,无数肉眼难辨的透明小虫,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尘埃,从虚空之中坠落。
它们触碰到金光的刹那,便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原来,那绿袍年轻人竟也存着和沈思远一样的心思,明着试探,暗中偷袭。
“咚~咚~咚~”
偷袭被识破,绿袍年轻人也不再伪装,双手持槌,猛地敲击在腰间的青铜牛角鼓上。
沉闷的鼓声轰然炸响,如同惊雷在废墟之上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股无形的音波力量,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那些激射而来的金色长矛,刚一触碰到音波,便如同冰雪消融般寸寸碎裂,转瞬间消散于无形。
冲在最前面的豆豆见状,小屁股一扭,哪里还有半分冲杀的锐气,调转方向就往回跑。
那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火红的流星,眨眼间就窜出去老远,只留下一道残影。
朵朵比她更干脆,见势不妙,伞柄一转,整个人凭空消失,连一丝烟尘都没留下。
震碎长矛之后,那道狂暴的音波余势未减,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径直朝着沈思远和小月席卷而来。
小月却毫无惧色,手腕轻抖,勾魂链瞬间缠上手臂,链端的三清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鼓声虽烈,却盖不住那铃音,反而被那清越之声缠上,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剑劈中,原本凝聚的音浪竟硬生生被一分为二,左右溃散。
她甚至都不需要沈思远出手,单凭这三清铃的铃音,便稳稳接住了对方的鼓音攻击。
“咦?”
绿袍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死死盯住小月身前的三清铃,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意。
“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鼓槌敲击得愈发密集,“咚咚咚咚”的鼓声连成一片,如同骤雨倾盆。
空气剧烈震动,脚下的大地也跟着隆隆作响,整座荒废城池的断壁残垣,竟在这鼓声的震荡之下,纷纷从地面拔起,悬浮于半空之中,碎石瓦砾簌簌掉落,声势骇人。
小月面色不变,手腕摇动得更急,三清铃的铃声也变得密集如雨点,“叮叮叮叮”的声响联绵不绝,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抵住了狂涌而来的鼓音。
铃音与鼓音在半空之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翻滚,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刚刚逃回来的豆豆和朵朵,此刻正躲在沈思远身后,一个探出小脑袋,一个化作烟尘缭绕,皆是警惕地盯着前方。
面对这等声波斗法,她们俩是半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悬浮于半空的断壁残垣,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操控,陡然调转方向,如同无数枚炮弹,裹挟着呼啸的劲风,铺天盖地向着沈思远一行人激射而来!
“哇哦!”
豆豆吓得一缩脖子,赶忙把脑袋缩回沈思远身后,连眼睛都不敢睁了。
小月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这么多巨石砸来,威势实在太过惊人,单凭铃音,怕是难以抵挡。
沈思远的神色也愈发严肃。
唯有化作烟尘的朵朵,依旧毫不在意,悠然地在一旁盘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思远终于动了。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转,那柄由万魂幡幡杆所化的长枪,瞬间出现在掌心。
随即,一道霞光从他掌心涌出,顺着枪杆缓缓蔓延,枪身之上,五行之力流转不息,瞬间化作一柄五行元磁枪。
这还没完。
他指尖雷光一闪,一股紫金色的电弧骤然跳跃而出,顺着枪杆游走,发出“噼啪”的炸响,雷光与五行霞光交织缠绕,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
沈思远最大的长处,从来都不是墨守成规。
他总能将自身所学融为一体,不拘一格,变幻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