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从在商言商的角度，向顾珩提出了质疑。
“媳妇，你还是太年轻了。”
顾珩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再度压低了些许：“你不会真以为许总养的歌舞团，里面都是从市面公开招聘的歌舞演员吧？”
姜阮愣了下：“难道不是吗？”
“你仔细回想一下，在恒大彻底暴雷以前，你自己有听说过恒达歌舞团吗？你有见过恒达歌舞团的公开招聘消息吗？”
顾珩向着姜阮接连询问道。
“好像……”
“还真没有。”
姜阮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自己就是民航专业毕业的，大学期间身边很多朋友都是艺术院校的学生，确实从未听过有人提过恒达歌舞团。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从始至终，它都不是纯粹的歌舞团。”
顾珩低声说道：“有些人是安排进来的，她们的身份不能见光，上面需要一个稳定光鲜的工作来稳住她们，而有些人则是懂事早的好女孩，在进来以前就做好了攀高枝的准备。”
“你以为许总真傻？”
“他能把恒达经营得那么大，怎么可能是傻子！”
“你以为他搞歌舞团是贪图享乐、以为他每年给歌舞团发工资发出上亿元是挥霍无度，实际上他发的根本不是工资，那都是人情世故！”
姜阮听到顾珩所讲的内幕，不由得面露些许惊愕。
“人情，都是要还的。”
“一个岗位，就是一个人情。”
“关键是这个人情还不小，只要对方承情就得认。”
“除此以外，由如此成分组成的歌舞团，里面的歌舞演员不仅专业水平很高，颜值、相貌、气质和双商也都毫无短板。”
“毕竟大佬那可都是很挑剔的，等闲胭脂俗粉又怎么可能入得了大佬的眼，而给那些大佬准备的预备役，也都必定是同等级别的。”
这种隐秘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隐秘，但在上流社会里面已经都是半公开的事情了。
其实只要上了规模的大公司，都存在这种安插人员的情况，区别就是绝大多数都是被动的，而许总却是将其变成了主动。
主动的结果，就是每年多出来的上亿元薪资。
“在我看来，组建歌舞团有利有弊。”
“不过总地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它的弊无非就是每年的天价薪资，但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别说是每年一个亿，就是每年两个亿都掏得起。”
“而它所带来的利，却是数不清的。”
“不仅给雪麓乃至昭德组建了一支可以充当门面的文艺团队，用于未来诸多招待场合，还能获得数不清的人情，简直是一举多得。”
在其位，谋其政。
顾珩在这个位置待久了，自然而然就养成了走一步看三步的习惯，搞歌舞团确实有他的私心作祟，但同样也有诸多的利益考量。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搞吧。”
姜阮刚刚流露出些许小情绪，也仅仅只是她平日里向顾珩撒娇的一种方式。
暂且不说顾珩想要搞的这个歌舞团，背后有着这么多深意和考量，就是顾珩单纯想要在雪麓峰汇里面大开后宫、搞一个酒池肉林，她也没办法阻止。
“具体落实，以后再说。”
“我今天就顺嘴跟你一说。”
顾珩跟姜阮说完此事以后，没有再顾着姜阮，转头看向沈楠鹏和蒋立等人，主打一个面面俱到。
“来！”
“顾主席，我们再喝一个！”
沈楠鹏察觉到顾珩的眼神投来，抬手端起酒杯，向着顾珩主动敬酒，而原本正在跟沈楠鹏交谈的蒋立，也是立刻端起了酒杯陪着。
“沈总和顾主席聊什么呢。”
顾珩跟着两人碰了下杯，同时随口询问道。
“我们刚刚在聊上周华尔街银行集体诉讼美联储，质疑银行压力测试规则制定不透明的事情，后来聊着聊着就隐隐有些跑偏，改为探讨起那些西方国家，究竟是资本大还是权力大了。”
蒋立喝完酒，主动回答道。
“刚刚我的观点是权力大，罗马帝国杀富商充国库，亨利八世解散修道院没收教产，大帝把不听话的寡头关进西伯利亚，在权力面前，想要摧毁一个资本家，一纸文件就够了。”
“而蒋立的观点则是资本大，他反驳我说权力虽然可以消灭任何一个资本家，但权力从来没有成功消灭过资本本身，大帝把寡头关进了西伯利亚，但俄国的寡头经济结构依旧完好无损，旧寡头倒下的地方，新寡头立刻就会递补上来。”
沈楠鹏轻轻摇晃着酒杯，然后动作娴熟地轻抿了一口，最后他放下酒杯，望着顾珩微笑道：“顾主席，不知道对于这个问题，你有何高见？”
伴随着沈楠鹏的话音落下，姜阮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原本热热闹闹的晚宴现场，不知不觉间安静了许多，更感觉很多隐晦的目光都投向了顾珩这里。
姜阮见此情形，她明白属于今晚的重头戏来了。
一只羊领导一群狼，结果会怎样？
答案不言而喻，那绝对会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别看沈楠鹏和蒋立等人，从见面到现在对待顾珩始终都是礼敬有加，但他们从始至终都在全方位审视着顾珩。
如果顾珩不符预期，让沈楠鹏和蒋立等人感觉失望，今日晚宴过后，势必会引起连锁反应。
譬如高正浩、艾琳·麦克唐纳、索菲亚·卡尔森那些艾格斯环球基金会的顶尖人才，她们从始至终都遵循着人往高处走的原则。
若是艾格斯环球基金会的新任主席是一个脑袋空空的草包，让她们看不到艾格斯环球基金会的未来，她们大概率都会选择改换门庭，而不是留在原地跟着新任的草包主席，陪同艾格斯环球基金会这艘巨轮一起沉没。
至于红山中国，可能短期内为了红山中国的稳定，不会轻举妄动，但未来只要他们找到能填补艾格斯环球基金会的空缺，势必会做出切割。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艾格斯环球基金会作为红山中国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容不得沈楠鹏不慎之又慎。
眼下，就是来自沈楠鹏的考教。
同样也是来自蒋立等人的观望，大家都想看看盛名在外的顾珩，究竟只是徒有虚名，还是有着真才实学。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顾珩神色平静如常，仅有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些许。
“资本大，还是权力大。”
他淡笑着回答道：“关于这个问题早在一百五十多年前，马克思就已经在《资本论》里面有过答案了，资本和权力就好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论其大小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沈楠鹏和蒋立等人听到顾珩给出这样的回答，不禁都是眼眸微亮，脸上笑容也都更大了一点。
没错。
沈楠鹏刚刚所问的问题，本质上就是一个陷阱。
顾珩无论是回答资本大还是权力大，其结果都是错错错。
不过仅是答案正确，可无法满足沈楠鹏等人的标准，顾珩的思想高度，才是他们想要探寻的目标。
“那顾主席觉得两者是什么关系？”
沈楠鹏笑问道。
“共生共谋。”
顾珩干脆地给出了答案。
“理由呢？”
沈楠鹏又问道。
“在西方世界里，资本是资产阶级社会的支配一切的经济权力，而权力则是资本统治的合法化保障与暴力后盾，二者的互动从始至终都不是简单的此消彼长。”
顾珩侃侃而谈，言简意赅却是鞭辟入里。
原本还稍有杂音的晚宴现场，现在已经很是安静。
众人默默注视着顾珩，认真倾听并快速思索着顾珩给出的回答。
“那资本从何而来？”
“在当前众多主流经济学的教科书中，始终灌输的思想可都是资本家的第一桶金来自于勤劳节俭，来自于个人的天赋与努力，而工人之所以一无所有，是因为懒惰与挥霍。”
“在这个叙事里，资本的诞生被描绘成自然演化的结果，是适者生存的田园牧歌，促使人们被教导相信，贫富差距是个人努力程度的反映，是一种公平的市场结果。”
沈楠鹏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些许隐晦的讥讽。
很显然他对于这种“天真而美好”的主流思想，感觉非常不屑。
“资本从何而来？”
“当然是抢出来的。”
顾珩笑了笑，回答得理所当然。
“就拿英国那些始终标榜绅士的贵族来说，祖上不都是靠着强抢农民耕地，迫使农民出卖劳动力而完成的原始积累？”
“他们靠着皇家海军的炮舰，从美洲掠夺白银、从亚洲榨取财富、从大西洋奴隶贸易中获利，没有这些通过暴力机制完成的掠夺，工业革命的燃料从何而来。”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沈总要说这时候是权力大还是资本大，那我的回答是权力大，因为在这个阶段，权力是绝对的造物主，资本是权力的造物。”
第五百六十六章：神仙打架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这是马克思的经典名言，即便是没读过《资本论》的人，也都能有所耳闻。
沈楠鹏的考教，正是顾珩所擅长的领域。
孙正津是谁？
中国哲学界公认的泰斗级人物！
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的领军人物！
《资本论》就是马克思的经典著作之一，顾珩在孙正津的耳濡目染下，可谓是领悟极为透彻。
沈楠鹏考教顾珩这个方面，顾珩自然底气十足。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
“始作俑者就是华尔街那群贪婪的资本家，可最后美帝政府却不得不用纳税人的7000亿美元，去救助制造出这场全球金融危机的华尔街。”
“显而易见，这是资本压制权力的典型案例。”
沈楠鹏给出了一个反例，试图去反驳顾珩刚刚给出的结论。
“沈总是风投领域的领军人物，应该很清楚经济学里面，资本的总公式是什么。”
顾珩笑了笑：“G-W-G'（货币-商品-更多货币），这就是资本的神奇与强大之处，当资本诞生独立以后，就会获得一种不再完全依赖于权力输血的自我增值能力。”
“一旦这个循环启动，资本就不再仅仅是权力的附庸，它会就此按照自己的内在逻辑运转，通过利润被再投资，从而转化为更大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