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典型的浮士德式交易,资本提供经济增长,权力则提供制度保障,二者相互依存、相互强化。”
“当资本积累到一定程度,它就不再是权力的附庸,而是与权力形成了相互依存的共生关系,并会按照利润最大化的逻辑重塑社会。”
现场众人都是金融领域的行家,他们听到顾珩此番言论,都下意识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认同。
“那么当下呢?”
沈楠鹏脸上笑容愈加浓郁。
“在当下西方世界,无论这个国家的意识形态宣称是什么,它都必须维持经济增长,因为在当前世界体系下,经济增长就意味着资本的持续积累,一个不能保障资本增值的政府,就会面临失业、动荡和合法性危机。”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正治家都是资本家的傀儡,而是指西方国家最基本的功能之一,始终是维护一种让资本可以持续增值的制度环境。”
“西方国家通过税收政策、知识产权保护、国际贸易规则等制度设计,为资本增值提供保障,而资本则通过经济增长、社会稳定和税收贡献,为国家权力提供合法性基础,这种相互依存的关系,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权力网络。”
说到这里,顾珩朝着蒋立瞧了一眼。
“就像是蒋主席所说那般,大帝把寡头关进了西伯利亚,但俄国的寡头经济结构依旧完好无损。”
“权力偶尔会打掉一两个不听话的资本家,但这从来不是在反对资本,而是在维护资本运转的秩序。”
“如果将大帝比作牧羊人,那些寡头就是羊群。”
“牧羊人宰掉一只疯羊,不是因为他反对畜牧业,而是为了让羊群走得更整齐,为了羊毛能持续产出,这种修剪行为不是对资本的否定,而是对资本体系的维护,确保资本能够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中持续增值。”
蒋立看到顾珩的目光,默默端起酒杯向着顾珩遥敬一下,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坐在顾珩身旁的姜阮,明显能感受到蒋立看向顾珩的眼神,变得不太一样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跟最初那虚于表面的恭敬,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状态和心理。
“顾主席说得不错,现代资本与权力的共生关系,在形式上更加隐蔽和复杂,社会学家韦伯将其称为【动态联盟】,即资本与权力之间形成了一个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精密系统。”
沈楠鹏微微颔首:“这种联盟并不意味着平等,而是权力与资本之间不断试探边界、调整力量对比的过程,资本通过正治献金、游说、正商旋转门等机制渗透权力体系,权力则通过立法、司法、行政等手段为资本增值提供制度保障。”
原本始终观望的其他人,在看到顾珩远超预期的表现以后,也都纷纷开口,跟着一起讨论了起来。
“就像是《多德·弗兰克法案》在通过前,就被游说力量大幅稀释,算是资本与权力博弈的典型案例。”
红山中国正式合伙人周奎,适时跟着插了一句话。
“日本著名的【铁三角】,就是基于沈总所说的这种关系产生的,自民党、通产省等中央省厅、经团联之间紧密的勾结与合作,正策为财阀服务,财阀提供正治资金和选票,官僚退休后到企业担任高管,形成一个稳固的利益共同体。”
艾格斯环球基金会的理事艾琳·麦克唐纳,虽然名字听起来就给人感觉她应该是一种金发碧眼的标准西方女人的形象,但实际她却是一种标准的亚裔长相。
凭借女性身份,却能在全球闻名的桥水基金和阿富扎比主权财富基金担任高管,可见其能力究竟有多么出众。
“还有韩国,三星集团就是典型的资本大而不能倒,它的员工数量超过30万人,带动上下游产业链就业超过100万人,更是贡献了韩国近20%的税收。”
艾格斯环球基金会另一理事詹姆斯·哈珀,也跟着开口附和道:“这种经济重要性使得韩国的权力体系不得不对财阀保持高度依赖,甚至在必要时必须要为其提供政治保护。”
一时间,现场探讨变得热烈了起来。
“沈总,刚刚你问我资本从何而来,那你对资本本身又是怎样看待的呢?”
来而不往非礼也,沈楠鹏的考教,他顾珩接住了,现在他倒要看看沈楠鹏究竟是什么成色,是否真如外界传言那般传奇。
“资本,就是一种社会关系。”
“很多人误以为资本是经济规律的产物,当全球裁员浪潮兴起的时候,人们将其归结为宏观经济环境差的经济规律。”
“当群体工资停滞不涨的时候,人们将其归结为市场供需所导致的经济规律,当贫富分化加剧的时候,人们将其归结为社会效率优化所必然产生的经济规律。”
“资本试图把一种由具体的人,在具体的制度安排中做出的决定,伪装成一种像台风、地震一样,无人控制、无人负责的自然规律。”
“没有人会对着台风愤怒,因为台风是自然。”
“同样,人们也不再对经济危机愤怒,因为经济规律也被包装成了自然现象。”
面对来自顾珩的反问,沈楠鹏表现得游刃有余。
如果说刚刚他所询问的资本从何而来,是单纯关于经济方面的考题,那么顾珩所询问的资本本身是什么,则是经济方面与哲学方面的混合考题。
‘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顾珩看着沈楠鹏那好似聊家常一般的轻松写意,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以资本和权力为题,圆桌好似变成了一个辩论场。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在姜阮眼中,就好似神仙打架。
明明说的都是中文,但是连起来她就听不懂了。
可是顾珩置身其中,却如鱼得水,不仅可以跟沈楠鹏等人保持同频,更是偶尔有些见解可以让沈楠鹏等人眼前一亮。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极致的慕强。
尤其是姜阮这种天生气质清冷的女神,对于男人的预期和要求就更高了,而当前顾珩所展现出来的强大,让姜阮完全难以抵抗,桌下那双美腿更是忍不住夹了又夹。
一场晚宴,主宾尽欢。
席间,顾珩和沈楠鹏、蒋立等人都刻意回避了公事。
未来沈楠鹏和蒋立等人会在雪麓国际度假区再待上几天,有些事情得慢慢捋顺,循序渐进急不得。
顾珩和蒋立这边将艾格斯环球基金会内部的事情捋顺,才能跟沈楠鹏探讨红山中国的合作。
“顾主席,初次见面。”
沈楠鹏从助理手中接过两份文件袋,笑着递给顾珩:“这是我们红山中国全体合伙人的一点心意,希望顾主席能喜欢。”
顾珩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
“本就是冒昧来访,若是再空着手,未免也太不懂规矩了,还请顾董一定收下。”
沈楠鹏坚持,将两份文件袋塞进顾珩手里。
“那就劳烦沈总费心了。”
顾珩象征推辞一下,也就没再继续拒绝。
随后,他将沈楠鹏和蒋立等人送到雪麓峰汇门口,目送着礼宾车接上他们驶向雪麓君澜大酒店。
“走吧。”
“我们回楼上。”
顾珩转过身,看着身旁的姜阮,眼底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嗯嗯!”
姜阮挽着顾珩的胳膊,跟着顾珩款款走向专属电梯。
伴随着电梯快速上行,两人很快抵达雪麓峰汇顶层套房。
顾珩才踏进家里,还没来得及换上拖鞋,就感觉一阵香风扑来,姜阮直接扎进了他的怀里。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此刻涌动着无尽春潮。
“干什么?”
顾珩故作惊诧:“我们还没洗澡呢。”
“我下午洗过了~”
姜阮双手捧着顾珩的脸颊,连带着声音都变嗲了起来。
“那我还没洗呢。”
对于姜阮,顾珩可是太了解了。
刚刚在餐桌上,她就已经隐隐有些按捺不住了。
对于极度慕强的姜阮来说,刚刚顾珩在圆桌之上,跟着沈楠鹏等人谈笑风生的表现,就好似是最浓烈的椿药,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顾珩狠狠征服她。
顾珩明知姜阮这般,却故意拖延,就是想要姜阮心里面那把火,再烧得猛烈一些。
“你不用洗~”
“等下我们一起洗~”
姜阮依偎在他怀里,满是依赖。
顾珩看着姜阮这幅模样,心里不禁升起些许满足感。
要知道这可是他亲手调出来的,而姜阮在认识他以前,那可是无数男人都只可远观的高冷女神。
面对顾珩询问,姜阮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顾珩轻轻吸了一口气,表情跟某个港片经典表情包莫名有些神似。
两人从玄关转移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椅上,姜阮穿着商务晚宴的晚礼服,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是精致无暇的妆容,就连头上盘发都没有丝毫凌乱。
刚刚还仪态万千,现在却在顾珩面前如此。
这种反差感,让顾珩充满了征服欲。
“老公~”
“干净了~”
姜阮过了许久才重新抬起头,媚眼如丝地望着顾珩说道。
“嗯嗯。”
“我先看看沈总给我送了什么礼物。”
顾珩继续故意拖延,一本正经地说道。
姜阮见状,此时她怎会不知顾珩这是在故意逗弄她。
“那老公你看吧~”
她轻咬着嘴唇,俏脸绯红地靠在顾珩怀里撒着娇。
“咳咳!”
顾珩还在故作正经,随手将一份文件袋打开,将里面文件从中取出,目光快速扫过,里面正是那份红山中国连夜为【墨漪山海】制定的品牌投资意向书。
姜阮依偎在顾珩胸膛,她的脸蛋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她侧目看着顾珩手中那份文件,断断续续地说道:“沈楠鹏,他……他怎么给你准……准备了这样一份礼物。”
“抛砖引玉呗。”
“这样一份礼物,既能展现他们的诚意,配得上他们的身份,还能借此机会展示出他们的专业,为以后继续保持艾格斯环球基金会和红山中国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做铺垫。”
沈楠鹏的意图并不难猜,顾珩稍作思考就猜出来了。
“还挺厚~”
顾珩捏着手里这份品牌投资意向书,唇角微微挑起些许弧度,余光瞥向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姜阮。
“那……”
“那就明天再看呗~”
姜阮朝着顾珩撒着娇。
“那就明天看。”
顾珩将品牌意向书随手放到一旁边几上。
姜阮见状,不由得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