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持续燃烧,炭火还在暗处发出橘红色的光芒,粒粒火星从炭堆里偶尔弹出来,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然后暗下变成一粒灰色的尘埃,落在壁炉底部的灰烬之中。
程诺穿着一件垂落到脚腕的白色长款羽绒服,背着一个双肩包,依旧是那张干净灵透的温润脸蛋,那双摄人的小鹿眼睛,即便在昏暗的环境里面,依旧格外明亮透彻。
相较于【茶觉】里面其他人,程诺这番学生打扮的模样,不禁透露着几分格格不入。
可在绝对的美貌面前,所谓穿搭仅仅只是一个笑话。
程诺的出现,不可避免引来了许多人的注目。
对此,程诺习以为常,很快走到了顾珩面前。
四目相对,顾珩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孤寂感,让她很能感同身受。
“顾董,你自己喝了这么多呀?”
程诺边向着顾珩小声说着,边将身后双肩包拿到身前,从里面取出一大一小两个铁盒。
将大铁盒打开,里面热气立刻升腾了起来,而小铁盒里面,则是装着调味醋碟。
“喝得慢,不算多。”
顾珩看着眼前铁盒里面的饺子,明明旁边的小食,无论是摆盘还是食材,都要远胜这个铁盒里面的饺子,但在这个铁盒出现在圆桌以后,那些精致的小食立刻就显得黯淡无光了。
“我想把肉馅弄大一点,把饺子皮弄薄一点。”
程诺小声说道:“结果没太弄好,煮的时候给煮破了。”
“还行呀。”
“才破了两个。”
顾珩瞧了眼铁盒里面,觉得程诺有点太谦虚了。
程诺闻言,抿了抿粉唇,俏脸忍不住有些发热。
……
极光电竞综合馆,程实坐在桌子前,左手拿着筷子,边在铁盒里面翻找,边拿手机给自己姐姐程诺发消息。
“姐,你确定铁盒里面是饺子?”
“你确定你给我拿的不是面皮和肉丸?”
“我怎么就愣是找不到一个完整的饺子呢?”
“你这厨艺实在是有待提高啊!”
程诺嘴里面碎碎念,看似很是挑剔,实则左手筷子却是没停过,不管是饺子皮还是肉馅,直接就是一阵暴风吸入。
不大一会儿,就将整盒饺子全都吃完了。
那铁盒干净程度,简直都可以用光亮照人来形容。
……
【茶觉】,靠窗位置。
顾珩看着始终站在自己面前的程诺,拿起铁盒轻轻晃了晃,将里面那些黏连的饺子晃散开。
“你吃了吗?”
顾珩向着程诺询问道。
“家里有。”
程诺连忙说道:“我回家再煮就行。”
“我的意思是……”
“要不要坐下,一起吃点?”
顾珩目光扫过身旁的座位,向着程诺示意道。
面对顾珩的邀请,程诺稍作思索,将自己身上双肩包摘了下来,然后拉开厚实的长款羽绒服,将其脱下叠好放在一旁,最后大大方方坐到了顾珩身旁的高椅上面。
程诺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搭配着一条水蓝色的牛仔裤,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穿搭,却因她玲珑窈窕的身姿,显得格外温婉美观。
阵阵幽香萦绕在顾珩口鼻间,那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味型,而是独属于程诺自己的味道。
“果汁?”
“还是汽水?”
顾珩抬了抬手,服务员立刻第一时间走了过来。
“我成年了。”
“我们是同龄人。”
程诺眸光清亮,低声回应道。
顾珩听到程诺给出这样的回答,不禁面露些许莞尔,随即朝着身旁服务员吩咐道:“再拿个冰杯过来。”
“好。”
服务员动作很快,前后不到一分钟,就将一个冒着凉气的威士忌杯拿到了顾珩面前,里面还盛放着一块切割极为完美的球冰。
“你自己来吧。”
顾珩将那瓶价值一辆小轿车的麦卡伦1975,随手放到了程诺面前:“威士忌度数不低,你自己掌握分寸。”
程诺默不作声,拿起酒瓶先是给顾珩倒酒,将酒液浸没球冰,然后才给自己倒酒,倒到与顾珩齐平的位置。
“嚯……”
“打算跟我平喝?”
“你就不怕把自己喝醉了,我对你做些什么?”
顾珩眉头微挑,饶有兴趣地询问道。
程诺摇了摇头,直视着顾珩眼睛:“你要真想对我做些什么,还需要等我喝醉吗?”
“也是”
顾珩洒然一笑,端起酒杯说道:“谢谢你的饺子。”
“新年快乐。”
程诺轻声应道,那双小鹿眼睛里面好似有情愫在流淌。
伴随着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两人相继将酒杯送到嘴边。
程诺本想瞄着顾珩,看顾珩喝多少,她就跟着喝多少。
可是冰凉的酒液刚滚进喉咙里,一股灼热感瞬间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根火柴,紧接着这股灼热感一路向下,暖意从她的身体中心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仅是一口,程诺就放下了酒杯。
威士忌的辛辣,让从未喝过酒的她下意识吐了一下舌头,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微表情,却是被顾珩给看到了。
“一起吃吧。”
顾珩将装有醋碟的小铁盒,朝着程诺推了推。
说完,他没再多说什么,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稍微沾了沾醋碟,然后将其塞入口中。
浓郁的牛肉汁水,夹杂着胡萝卜的清新,外加上陈醋的酸味作为调节,三种味道混在一起,满足感顿时油然而生。
“怎么样?”
程诺有些紧张地询问道。
“很好吃。”
“确实是皮薄馅大。”
顾珩轻轻颔首,给予了肯定。
“那就好。”
程诺松了口气,跟着顾珩一起吃了起来。
“老话讲,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顾珩吃了两个,再次端起酒杯,朝着程诺挑了挑眉:“还跟吗?”
“当然。”
程诺放下筷子,跟着端起了酒杯。
“程诺,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想要问你的。”
顾珩抿了一口威士忌,紧接着突然话锋一转。
“什么疑问?”
程诺放下筷子。
“那天你通过微信向我求助,你怎么就能肯定我对于此事毫不知情?”
顾珩轻声说道:“若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真是我,你岂不是狼入虎口?”
“我不能肯定。”
程诺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那晚我其实就是在赌,我赌你不知道此事,因为从以往接触和你的面相来看,我相信你肯定不是坏人。”
“再就是从理性和客观的角度出发,如果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真是你,你应该不会蠢到让自己手下打着自己集团旗号在外面为非作歹、逼良为娼。”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那般大张旗鼓显然有违常理,而且能拿出一个亿来成立助学基金会的人,应该看不上这种风险极大、收益不大的脏钱。”
程诺将诸多缘由综合起来,给出了她的答案。
“可事无绝对不是吗?”
顾珩再次反问道:“况且要是那晚我没及时看到消息呢?”
“是的。”
“事无绝对。”
“如果你要真是坐视不理,或是没能及时看到消息,那我就只能选择以极端方式做威慑,让他们暂时退去。”
“后续我会借助校方、警方、社会、舆论等所有能借助的力量,来为我自己寻求保护,让他们投鼠忌器。”
“躲在阴沟的违法犯罪分子,我不相信他们敢如此猖狂,在赌债跟我完全无关的前提下,胆敢公然对我用强,我始终相信社会自有公道和真情。”
“如若他们真能一手遮天,那也无妨。”
说到这里,程诺朝着顾珩笑了笑,相较于她外在的温软,顾珩在这一刻却是透过表象,看到了程诺内在的坚韧和刚强。
“她们不是想占有我的身体吗?”
程诺笑着说道:“既然他们这么想要,那我就给他们,就是到时候怕他们又不敢要了。”
很显然,程诺最后所言,就是用死亡做最后的抗争。
你们可以玷污我的身体,但却不能玷污我的灵魂。
程诺的刚烈,让顾珩有些动容,却又在意料之中。
如果程诺不刚烈,有着那样的吸血鬼父亲和刻薄继母,恐怕早在她16岁那年,就放弃学业、远走他乡了。
拥有这样一张顶美脸蛋,只要她踏进大城市,不出半个月,那些中介就会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