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董，咱们北弛的股东，总共就那么几个。”
薛海明轻声说道：“您就是掰着手指头数，您大概也能猜到是谁，但这种事情猜没用，咱得有证据才行。”
顾珩目光微微闪烁，虽然薛海明没有直接点出是谁，但其指向也是非常明了了。
北弛跟星川国际集团、臻萃集团不太一样，后两者都是纯粹的私营企业，所有股权都属于个人，而前者则是引入了部分地方投资，虽然大部分股东都属于私人，但还是不如后两者那般纯粹。
就像是前段时间，顾珩想要进行校企联合创办实验室。
如果北弛是纯粹的私企，他作为北弛的最大股东，完全可以搞成一言堂，无视所有人的反对进行独裁。
最后之所以选择迂回路线，选择一种比较体面的方式，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证据总会找到的。”
顾珩说完，抬手拍了拍薛海明的肩膀，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福祸相依，有些时候坏事，也有可能会是好事。”
薛海明愣了一下，眼底流露出些许思索之色。
“薛总，这里就交给你了。”
顾珩说道：“郑嘉树遗孀那里要是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好。”
“顾董慢走。”
薛海明回过神来，下意识说道。
“不用送。”
顾珩摆了摆手，然后径直走下台阶，带着洛希文乘坐那辆劳斯莱斯库里南，驶离了北弛总部。
……
车内，没有了旁人的注目，洛希文卸下了所有坚强，重新变回那个温柔的女孩，依偎在了顾珩怀里。
“顾珩，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洛希文低声说道。
“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顾珩轻轻拍着洛希文的后背，温声安抚道：“这是郑嘉树自己的决定，无论谁负责此事，最后大概率也都会是这种结果。”
“那现在怎么办？”
洛希文同样明白，郑嘉树的死亡仅仅只是整件事情的开端，幕后指使者肯定会利用郑嘉树的死亡大做文章，以此来逼迫集团终止追查。
“见招拆招，坐等他们发难。”
顾珩递给洛希文一个安心的笑容：“想要利用舆论逼迫我罢手，那就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洛希文见状，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随后，顾珩没有再聊这件事情，转而跟洛希文聊起了别的事情，以此来转移洛希文的注意力，使其情绪渐渐好转。
两人回到昭德传承总部以后，顾珩让食堂做了些比较清淡的家常菜送来，吃过午饭以后，便分开各忙各的事情。
……
就如顾珩所预料那般，今日郑嘉树从北驰总部跳楼自杀的视频，在傍晚时分突然在各大网络平台上面流传开了。
视频最先是从一个叫【北春身边事】的本地营销号流出来的，短短一个多小时，那条视频就已经挂在数个社交媒体平台的热搜榜上了。
封面是北驰总部大楼的全景，配文只有十几个字：
“年后开工首日，企业高管被逼身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知情人透露，近期集团内部高压反腐，从年前至今已有数十名管理层被带走调查。”
视频只有不到四十秒，前几秒是远景，手机镜头有些晃，能看见楼顶有个人影站在护墙外面。
风大，画面里的声音全是呼啦啦的杂响。
随后镜头拉近，人影在画面里变成一个小黑点，紧接着就是坠落，同时伴随着极为嘈杂的声音，尖叫声、哭喊声、警笛声混成一片。
最后两秒，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冲进画面，被几个消防员死死拦住，声嘶力竭哭喊着“爸爸”，青涩稚嫩的脸庞上满是泪水，视频到此中断。
评论区内，众多吃瓜群众纷纷为“正义”发声。
“我的天，真跳了？”
“这是什么公司？逼死人啊！”
“正月初八，开工头一天跳楼，这得是多绝望？”
“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太可怜了，当爹的能放下孩子选择自杀，肯定是被逼到绝境了！”
“强烈抵制这种黑心企业！”
“高管都跳楼了，普通员工还敢说话吗？”
“谈什么反腐，我看就是内部清洗、打击异己！”
“必须彻查！给死者一个公道！”
“求官方通报，别让资本把事压下去！”
……
数不清的“正义使者”和“理中客”在网络上面发声，使得这件事情的热度就好像滚雪球般，逐渐走向失控边缘。
晚上七点钟，相关话题已经冲上多平台热搜前列。
众多媒体都选择连夜跟进，标题措辞一个比一个尖锐。
“北驰高管坠亡，生前疑遭集团调查”、“开工首日跳楼，企业内部高压反腐引争议”、“血溅总部大楼，昭德传承高管命陨北驰”……
有媒体还配上了郑嘉树生前的照片，那是他们从公司官网截图下来的证件照。
照片上，郑嘉树穿着深色西装，戴无框眼镜，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温和而体面。
还有的媒体，拿到了所谓的“内部人员证词”，说郑嘉树是北驰的元老，从普通职员干到总监，一直都是勤勤恳恳，对待下属和同事都非常好。
众多媒体相继转载、报道，各种消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热度节节走高、不断攀升。
……
昭德传承总部，董事长办公室内。
洛希文坐在靠窗的沙发里，手机放在膝盖上，上面正在播放着所谓的“内部人员证词”。
“郑总监从来不跟人红脸，加班比谁都多，下面员工有事找他，他都会帮忙，这次集团突然搞什么【凛刃】行动，把他推到风口上，说白了就是集团高层的权力斗争，将他给卷了进去，最终不幸沦为了炮灰……”
洛希文听着那满嘴跑火车的“内部人员证词”，只感觉极为聒噪，甚至都没听完，就把手机给锁屏反扣在腿上。
顾珩站在落地窗前，正在看外面的夜色。
“咚咚咚……”
洛希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来。”
顾珩声音传出，门应声打开。
盛昭华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到洛希文和顾珩中间站定。
“顾董、洛总，刚刚北弛来消息，说是北弛园区外面围了很多咱们本地的主播，正在开直播蹭流量，还有很多凑热闹的人，在外面跟着起哄。”
说着，她将手里平板电脑展示给顾珩和洛希文。
屏幕里面播放的画面，应该是北弛总部园区大门的实时监控。
通过监控画面能清楚看到，门口围了许多人。
洛希文见状，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抖音的本地直播，果然在里面看到了相关直播。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北弛总部外面，今天早晨这里有个高管跳楼自杀了，你们看那栋大楼前还有警戒线没拆，据说今天这事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大家感兴趣可以关注我，我有消息第一时间跟家人们分享……”
洛希文瞧了两眼，脸上闪过一抹厌恶。
“这群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低声叱骂一句，然后反手关掉直播。
“跟他们置什么气。”
“他们就是墙头草，跟着风向两边倒。”
顾珩转过身，看到洛希文那气恼的神情，不禁面露些许莞尔，向着洛希文安抚道。
“顾董，目前全网涉及此事的信息总量已经超过了百万条，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负面舆情，并且已经有多家媒体发来了采访函，还有数个地方部门的电话打到董办，向我们详细过问了事情经过。”
盛昭华语速较快，继续向着顾珩低声汇报着。
“等下你让董办联系一下市局，跟那面对一下进度和口径，如果他们没问题，那就把联合新闻发布会的时间定在明天中午十点半，今晚就给那些媒体发邀请函。”
顾珩来到洛希文所在的沙发坐下，说完拿起一杯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喉，而身旁的洛希文，则是默契地拿起那根顾珩刚刚抽到一半，放在雪茄缸上的雪茄，将其重新点燃送到顾珩手边。
“另外，通知集团法务部，让他们跟君诚一起，把所有刻意带节奏的营销号和网友账号全部录证，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该起诉就起诉，一个都别放过。”
顾珩将后背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轻轻吸上一口高希霸GR，醇厚洁白的烟雾从他嘴里面飘出，尽管外面已经负面舆论满天飞了，但他看起来却很是松弛，完全没有任何担心。
“至于北弛总部园区外那些蹭流量的主播，要是发现有人造谣，就直接按寻衅滋事报警，要是不惹事纯为了蹭流量，那就不用管他们。”
顾珩再度吩咐道：“再就是那些看热闹的群众，也是按照这个原则处置，惹事直接报警带走，不惹事就算了。”
“是。”
就在两人说话间，敲门声再次响起……
第五百九十六章：请辞与灭火器
“顾董！”
“沈欣妥协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薛海明。
只见他脚步生风，神情看起来很是振奋。
“拿到证据了？”
顾珩精神一振，示意薛海明坐下说话。
“拿到了。”
“如您所料，郑嘉树果然在沈欣那里留了后手。”
薛海明快速汇报道：“他今早出门前在家里保险柜留了证据和举报信，若是真有人不守承诺、想要吃绝户，沈欣凭借着手里证据和举报信，足以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洛希文坐在顾珩旁边，端起茶壶给薛海明添了一杯茶水。
“都是什么证据？”
顾珩继续询问道。
“有电话录音，还有偷拍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