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四周寂静。
无论是北弛的员工,还是出任务的警察和消防,都默默注视着顾珩,而不远处的遮挡伞,倒映着红蓝交替的光。
“因为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我也知道在人群中,就有幕后指使者的眼睛。”
“你们让郑嘉树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把嘴闭上,将这个链条上最关键的环节断掉,以此来保全自己。”
“你们以为他死了,那些秘密就埋进土里了?”
“你们以为他这一跳,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带走?”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
“痴心妄想!”
顾珩的语气徒然变得冷冽了起来,他目光如刀般扫过人群。
“【凛刃】行动不会停止!”
“不仅不会停止,还会比以前更加彻底!”
“我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有什么背景,也不管你们的社会关系网有多深,我都肯定会把你们找出来,然后让你们牢底坐穿,谁都别想跑得掉!”
“我就不相信郑嘉树死了,所有线索就都断了!”
“现在是大数据时代,郑嘉树虽然死了,但他的通讯记录、转账记录、家里监控等诸多数据都还在,我们逐次核查,就不信纠不出来你们这群臭虫!”
顾珩的话音落下,人群里面明显有人变了脸色。
“刚刚郑嘉树的女儿说是我逼死了她爸爸。”
“我不怪她,她还小,她不懂事。”
“她失去了父亲,需要有一个可以恨的人,但是……”
顾珩话音一转,目光如铁,声音如冰。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任何人道歉的!”
“逼死郑嘉树的人从来不是我,是他自己、是他身后那些人,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账、那些肮脏的交易,才把他一步一步逼到了天台上!”
“我知道今天这件事情,肯定会造成很大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偃旗息鼓、息事宁人,但我偏不如此,我绝对不会让郑嘉树的死亡,成为另一些人逍遥法外的挡箭牌!”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了指天。
“人在做,天在看。”
“我再次正告所有人,不要心存幻想。”
“想想郑嘉树的结局,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畏罪自杀,不是解脱,是亲者痛仇者快!”
很多人听到这,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孤儿寡母。
母女两人被人扶到了旁边,郑羽瘫坐在地上,眼睛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而沈欣蹲在她旁边,紧紧抱着她,眼泪都流干了。
“你们记住!”
“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也没有人能靠一死了之!”
“郑嘉树不能,你们更不能!”
灰暗的天空,冷冽的寒风,让眼下场景更显几分悲凉。
“我再跟你们说最后一句。”
“你们可以不喜欢我,可以觉得我手段太狠、太激进,但【凛刃】行动不会停,我宁可让昭德传承流血掉肉,也不会让它在腐败中烂掉整条命。”
“郑嘉树这一跳,他把自己跳进了土里。”
“可你们中的一些人,如果还心存侥幸,以为死个人就能把天大的窟窿盖上,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你们错了。”
“我会亲手把那个窟窿捅得更大,把所有藏在暗处的蛆虫都抓出来,然后再亲手将这个窟窿给填平。”
顾珩的声音铿锵有力,就好似是即将炸响的春雷。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都散了吧!”
伴随着顾珩的话音落下,现场再次喧嚣尘上。
众人相继离开,路过顾珩身旁,都投来了敬畏的眼神。
“顾董……”
“给集团添麻烦了。”
薛海明走到顾珩身边,神情极为惭愧。
“事发突然。”
“郑嘉树心有死志,他的妻女都劝不回他,更何况是你了。”
顾珩沉声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善后,以及尽快将幕后指使者给揪出来,然后予以严惩,以此来震慑所有意图铤而走险的人,否则还会有人效仿郑嘉树。”
薛海明闻言,当即说道:“顾董,刚刚我看公司里面很多人都在拿手机录像,要不要让他们把视频删除,严禁他们在网络上面传播?”
“今天这件事情,肯定是压不住的。”
“郑嘉树背后的人,不可能会让此事轻易平息下去。”
“不仅不会让此事轻易平息,恐怕还会动用各种手段来扩大此事的热度和影响力,以此来逼我就范停手。”
顾珩心知肚明这种事情肯定是压不住的:“不过你说得对,确实有必要约束一下大家,幕后黑手怎么做,我们接招就是了,自己人就别再添乱了。”
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情也是丑闻。
尽管顾珩不怕那群人在背后使花招,但添乱的人还是能少则少比较好。
“另外……”
顾珩瞥了一眼远处的孤儿寡母,此时分局的法医已经赶到现场,一切都在按照流程在走,而且明显是以最快速度处理。
沈欣正在配合警方,作为家属进行各种签字。
“晚点时间,你上门找郑嘉树的爱人谈谈。”
“一方面是代表公司慰问一下,另一方面则是代表我,向她传达一下我的态度。”
顾珩声音低沉:“你告诉她,郑嘉树死了,不代表这件事情就结束了,她丈夫贪了公司那么多钱,想要人死债消没那么容易。”
“要么给集团拿出些实证,提供给集团一些向上追溯的有力证据,如果她能替她丈夫戴罪立功,我可以看在她们孤儿寡母的份儿上,对她们从轻处置,给她们留有余地。”
“可要是她们拒不配合,那就别怪集团法务冷酷无情,将此事一查到底,到最后怕是她们孤儿寡母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顾珩说到最后,眼底闪过一道厉色。
想要人死债消?
想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家人富贵无忧?
想得美!
如果他放任郑嘉树,那么过几天保不准就会有王嘉树、李嘉树、韩嘉树冒出来,效仿郑嘉树来保全家人富贵。
唯有让他们知道,自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除了白白葬送自己一条性命以外,什么都得不到,才能有效解决问题。
薛海明站在顾珩身后,听到顾珩那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冷酷言论,脑海里面不由得浮想起郑嘉树跳楼前,向他所说的那番肺腑之言。
心太软、不够狠、瞻前顾后……
薛海明扪心自问,他确实做不到顾珩这种程度。
一时间,他的神情稍显恍惚……
第五百九十五章:打财断血!
寒风呼啸,冬日寂寥。
灰蒙蒙的天色下,遮阳伞矗立在空地上。
顾珩站在北弛总部大楼前,面色始终都是冷硬的,唯有扫过下方已经披上羽绒服的洛希文,眸光才会闪烁出一丝柔和。
“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冷血?”
顾珩突然开口反问道:“明明都已经那么有钱了,明明郑嘉树都已经死了,却还要对郑嘉树的遗孀遗孤死咬不放?”
“没有。”
“您做得对。”
薛海明摇了摇头:“这种不正之风,确实应该遏止在摇篮里。”
“前段时间,我叔叔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事情,当时正值我国改革开放的时候,国际贩毒集团趁此契机,通过西南边境开辟通道,使得大量毒品传入国内。”
“要知道西南边境长达4060公里,而且没有高山大川等天然屏障,边境两侧边民还是同宗同族、跨境而居,贩毒集团简直可以用得天独厚来形容那时的条件。”
顾珩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突然讲起了故事。
薛海明侧立旁边听着,眼底流露出些许异色。
“当时禁毒工作最大的漏洞,在于只注重对犯罪分子的人身刑惩处,没有彻底追缴犯罪所得。”
“按照早期的执法实践,哪怕毒贩被判处重刑甚至死刑,其贩毒积累的巨额财富往往也能通过各种手段转移给家人,甚至到后来形成了‘牺牲我一个,幸福一家人’的畸形认知。”
“很多边境地区的无业人员、贫困边民被高额利润诱惑,明知贩毒可能丢命,仍然铤而走险,认为只要自己扛下罪责,家人就能靠着毒资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这也导致毒品犯罪屡禁不止,甚至形成了职业化、家族化的贩毒团伙。”
上世纪九十年代,顾珩都还没出生呢。
这些事情齐国伟给他讲的时候,他都好似听故事一样,而齐国伟那样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给他讲的每个故事都有他的深意。
眼下这个故事,就是齐国伟想要通过这个故事来告诉顾珩,任何触及原则的事情,都不能有妇人之仁。
“最后我国是怎样将这股不正之风止住的?”
“打财断血!”
“确立赃款追缴制度,让所有试图通过违法犯罪为自己牟利、为家人牟利、为宗族牟利的人都明白,靠违法犯罪换来的财富,终究是镜花水月,最终只会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
说到这里,顾珩顿了顿,给予薛海明些许消化的时间。
“薛总,掌权者要不得妇人之仁。”
顾珩语重心长地说道:“希望你能明白我的用意,也希望你不要心慈手软。”
“明白。”
“我不会的。”
薛海明望着顾珩那冷硬的侧脸轮廓,突然感觉自己过去那些年好似活到狗身上去了,同时心里对沈欣母子两人的些许同情,也就此消散一空。
“至于此事的幕后指使……”
顾珩突然转过身来,目光稍显深邃:“薛董可有猜测?”
薛海明对上顾珩的目光,忍不住心里微微一颤,但他心里有没有鬼,很快就平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