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福田投资大厦的深城投总部，倪鑫望早已在办公室等候，这位刚从罗湖体制转任深城投董事长的工学博士，作风低调务实，手里端着一个普通的玻璃杯，没有半句寒暄，直接把话题拉到了核心。
“王总，市政那边已经和我通过气了，我们深城投在下午也召开了相关会议，目前有三个核心顾虑，如果你能给我一个信服的答案，我们就往下谈，如果不能……”
“呵呵。”
两声冷哼，诠释了所有。
“还请倪董明示。”王石姿态摆低，他清楚这个机会就一次，自己必须要抓住。
“第一，钱的问题。”倪鑫望伸出第一根手指，娓娓道来：“要挡住胜天、宝能和恒大拿到万科的控股权，至少需要300亿以上的资金。”
“深城投的钱，大部分是债务融资为主和财政注入，有明确的投资方向，大规模投入到地产上市公司，这是极具风险的操作，我们要对出资人负责，也需要给国资交代。”
“不不不！”王石语气带着抹紧张，解释道：“不需要一次性大规模投入，我现在的打算是……”
他停顿了半秒，快速组织语言道：“先以重大资产重组为由申请停牌，锁定股价，为深城投争取募资和方案设计的时间。”
“然后资金可以分三部分，深城国资的自有资金出一部分，深城投联合市场化机构募资一部分，再通过定增引入保险等长期资金，不会让深城投独自承担资金压力。”
“倪董你也知道万科的资产质量，我们账面上就趴着200亿现金，就算是从财务投资的角度，这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错。”
倪鑫望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见他伸出三根手指，继续说道：“你这番话解决了我们的两个顾虑，现在还有第三点的核心顾虑。”
下午深城投会议，总结出来的核心顾虑就三点。
1是资金风险性。
百亿级别的资金投入，这远远超过了城投公司的投资极限，也没人敢背这个责任。
现在王石已经表态，不会让城投公司全部出资，而且申请停牌后，还有募资空间，深城投完全可以拉上深创投共同出资。
但前提是……
万科有这个价值！
第二点顾虑是，一旦拿不到控制权，万科就会陷入无休止的股权混战，推高股价，让深城投付出极高的收购成本，到时候不仅没做成白衣骑士，反而成了这场资本赌局里的接盘侠。
现在投入资金多元化，倒也可以分摊接盘风险。
至于第三点，那就是国资入局后，万科的治理结构怎么定？
倪鑫望也没有弯弯绕绕，直接问道：“第三点就是我们入局之后，万科的治理结构怎么定？深城投作为国资，要的是保值增值，虽说不会干预万科的日常经营，但也绝不会做只出钱不管事的财务投资者，你应该明白吧？”
这句话让王石沉默许久，他叹了口气，语气真诚道：“倪董，我王石今年59岁了，就算没有野蛮资本这件事，我也迟早要退休。”
“万科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希望在我退休后，它被野蛮资本那群蛀虫啃食一空，我知道深城投想要什么，我也可以明确回复你，万科是深城养大的企业，最终，它也应该回到深城的怀抱。”
“好好好！”
倪鑫望一连三个好，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万科作为南方龙头房企，一旦变成国资主导企业，那么对于深城建设和产业布局都是一件喜事。
倪鑫望拍了拍王石肩膀，说道：“王总你大可放心，有我们深城投在，那帮资本嚣张不起来了。”
第421章 利益瓜分，资本各自站队
晚上九点整，夜阑初静，沉沉暮色温柔覆裹整座深城。
位于深南大道的益田威斯汀五星级酒店，顶层豪华包厢的厚重实木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作为新晋高端地标，这家背靠益田集团打造的私密酒店，已然成为顶级企业家密谈的首选之地。
此时豪华包厢内，鎏金灯火璀璨恢弘，暖金落地华光漫洒四方，处处尽显奢贵气派。
“姚老板，白天电话里说的还作数吧？我专程从羊城赶来深城，晚饭都还没吃呢，胃空空的。”坐在餐桌一侧的许嘉印面带微笑，直入正题。
如果真是肚子饿了，他早就动筷填肚，但现在显然另有所指。
“自然作数。”
姚阵华拿起放置在地上的公文包，取出两份打印好的纸质文件，轻轻推到许嘉印面前。
文件封面没有任何抬头，没有公司落款，只有简简单单一行手写字样：项目合作备忘录。
没有合规的制式合同，没有公开的合作条款，似乎一切都游走在监管的灰色边缘。
“明人不说暗话。”姚阵华双手抱胸，语气冷冽道：“一步快，步步快，单凭我宝能，根本拦不住张扬收购万科的脚步。”
“我知道许老板对万科控制权没有执念，你入局从头到尾只为赚钱，现在我们真心换真心。”
他目光落在文件上，示意许嘉印拿起来阅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没有足够的筹码，可请不动许嘉印这尊大佛，毕竟这是百亿规模的博弈。
许嘉印没有说话，而是拿起文件查看，特别是文件附件，上面清晰标注着三宗土地编号：G17301-1576、G17301-1577、G17301-1578。
在看见许嘉印查阅附件后，姚阵华缓缓说道：“龙岗南澳桔钓沙片区三宗滨海核心地块，我作价零溢价，完整转让所有开发权益。”
“土地无抵押、无债务纠纷、手续齐全，符合深城五星级酒店建设规划，是市政明文划定滨海文旅开发用地，属性极其稀缺，两年内回报率保守预估八倍。”
“不错。”许嘉印微微颔首。
也正如姚阵华所言，恒大参与举牌万科就是奔着资本利得来的，根本没想过要万科的控制权。
只有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当初我耗资6.7亿拍下，原本是宝能未来三年的核心增长项目，现在，全部让给恒大。”
姚阵华眼底闪过一抹肉疼，这三块地是实打实的收益，几乎是零风险的。
不过为了万科，一切值得！
反观许嘉印，他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贪婪。
他早就盯上了桔钓沙这片深城稀缺的原生海岸带，依山傍海，坐拥顶级海滩资源，又是市政重点规划的文旅板块，在楼市持续上行的2010年，这就是稳赚不赔的印钞机。
姚阵华直接拱手相让，这份筹码，重到无法拒绝。
不过许嘉印也不傻，眼底贪婪转瞬即逝，郑重开口道：“我先说三点底线，姚老板如果你答应，我们就合作，要不然就免谈。”
“许老板你说。”
姚阵华没有感到一丝意外，他们毕竟是在做见不得光的事情，要是许嘉印一点条件都不说，直接无脑答应下来，那他就得怀疑许嘉印是不是别有所图，或者脑子不正常了。
不过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哪有脑子不正常的。
许嘉印收敛神色，语气严肃道：“第一，我绝不会和你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这是监管红线，一旦触碰，证监会彻查，天价罚单、股权冻结，你我谁都扛不住。”
姚阵华：“没问题。”
“第二，我们独立发布举牌公告，互不捆绑，哪怕日后局势恶化，也能各自抽身，互不拖累。”
“第三，我可以调动恒大全部闲置资金、银行授信额度，无限次跟进举牌，锁死流通筹码，但我只负责加仓，不负责正面和张扬硬碰硬，所有明面冲突，由宝能牵头。”
这三条底线，精明且利己，完美规避了所有合规风险，进可联手制衡，退可断臂自保。
姚阵华早有预料，当即点头应允：“合理，全部依你，我们只做私下默契结盟，纸面协议模糊化，关键条款全部口头约定，不留致命把柄。”
“但是！”
忽然，他话锋一转道：“许老板如果临时变卦，我该怎么办呢？”
“放心，我会给你留把柄的，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许嘉印也明白姚阵华的顾虑，也知道这种合作应该给与对方什么。
把柄是把双刃剑，它可以让人平步青云，又可以让人坠落深渊。
很多人看反腐题材的电视剧，可能都会疑惑为什么纪委能经常掌握证据，甚至觉得有点无脑。
但其实，把柄留痕，这才是正常的地下合作关系。
像这种地下利益链，如果出现一个周身没有把柄的人，那一定是扯淡，因为没有把柄的人根本进入不到相关圈层。
就好比你是公司领导，你想暗中吃10万块钱回扣，然后这笔钱还会经过一名下属，你想要稳妥吃下，那就必须拿出一部分封对方的嘴。
要是他不收怎么办？
很简单。
直接调离现岗位。
要是下一个还不收，那就继续调离，直到调来一个“懂事”的下属。
而这也是网络段子所说的：你不拿，上面的史密斯专员怎么拿？
“既然姚老板考虑这么周全，那你说说具体计划吧。”许嘉印微笑道。
姚阵华也没有迟疑，快速道出全盘围剿计划。
“张扬今天举牌后，持仓是10%，我们两人是10%，华润集团那边有14.73%，10加10加14.73等于34.73，外面还有60%多流通股。”
“按照举牌规则，张扬下次举牌的时间会在下周一，持仓抵达15%，而我们明天就能继续举牌。”
“你5%。”
“我5%。”
“我们明天就有20%万科股份！”
“虽然张扬一步领先，但我们每次举牌都会压缩市面流通筹码，等到张扬持仓25%时，你我联手持仓早就来到了50%。”
说到这，姚阵华愈发兴奋，继续说道：“30%是要约收购红线，他哪怕抢先一步抵达这条线，面向全体股东发起要约收购，市面上早已没有足量流通股票供他吸纳。”
“无法控股51%，他就只能被我们牵制，到时候我们再与王石谈条件，万科就是我们的了。”
一番规划条理清晰，完全掐住了A股举牌规则、减持限制、流通盘体量的所有要害。
他仔细想过了，张扬一定想罢免王石的万科董事长职务，从而把自己的人安排上去，进一步掌控万科。
那么姚阵华完全可以和王石谈条件，保住他董事长的位置，只不过得让万科放点血给宝能。
当然了，现在姚阵华还不知道，王石会不会妥协，毕竟现在对方还没有彻底陷入绝境。
许嘉印仔细翻看文件的补充条款，反复确认桔钓沙三块土地的交割时间、产权过户流程、开发权限归属，确认没有任何文字陷阱之后，终于缓缓松口：
“行，可以合作。”
话音落下。
姚阵华递过一支钢笔和印泥，笑道：“那我们就简单签个字，顺带再按个红手印。”
接过钢笔，许嘉印没有丝毫犹豫，提笔落笔，字迹沉稳有力，紧随其后按下手印。
轮到姚阵华，他同样没有迟疑，快速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鲜红手印。
从此开始，两人，不，准确来说是两家企业已然捆绑，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当做完这一切，姚阵华倒上两杯红酒，推了一杯到许嘉印面前：“祝我们合作顺利，拿下万科。”
“拿下万科。”
许嘉印举杯相碰，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包厢里响起。
酒液入喉，桌上的两人各自心思却截然不同。
姚阵华满心都是吞并万科的野心，只要卡死张扬，掌控万科庞大的资产与现金流，宝能就能借助杠杆，彻底称霸南方地产行业，完成阶级跨越。
哪怕付出三块黄金滨海地块，只要拿下万科，一切代价都不值一提。
而许嘉印心中满是利益到手的窃喜，在他眼里，姚阵华已经彻底被万科冲昏头脑，沦为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