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人回应,都在沉默。
孙国栋看着张扬的交割单图片,“总观效应”都给干出来了,浑身提不起干劲。
什么是总观效应?
这是由太空哲学家弗兰克·怀特提出的概念,核心定义是人类从太空轨道、月球等脱离地表的宏观视角完整俯瞰地球时,产生不可逆、颠覆性的认知重构与精神觉醒,是一种强视觉冲击带来的世界观升维心理现象。
简单概括就是,意识升维,自我否定以往的人生价值。
就好比人类观察蚂蚁,看着它们为了蚁后和族群奉献所有,人类谁会认为这种“蚁生”有意义?
很显然。
没人会觉得有意义。
在人类的价值思维中,体验新鲜,为自己而活永远是第一位的。
如果当一只不知疲倦、日夜辛劳的工蚁获得了人类视角,重新审视自己的蚁群,那它大概率会觉得自己以往的生活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一场大雨,一次人祸,都有可能灭掉它辛苦建设的蚁群,由于思维意识已经上升维度,这只工蚁也将很难再融入回蚁群。
看着张扬五天斩获25亿美元,孙国栋不禁在问自己,在A股操盘真的能算得上游资吗?
不同于孙国栋否定自己的过往履历,马信琪则是在想,为什么张扬可以在外汇市场大杀四方?
每一个资本细分市场,它都有自己的玩法和规则。
也就是这种细微差异,导致玩期货的大佬不一定能玩得转股市,玩股市的大佬,也不一定能在外汇市场获利。
“有天赋真能为所欲为?”
马信琪心中低语。
反观一旁的徐翔,在目睹张扬的交割单后,他内心早已经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息。
他被散户称为“华国第一游资”,可看了张扬的交割单,他很想问自己一句:没闯过华尔街,真能担得起华国第一游资的这个头衔吗?
25亿美元。
170多亿华国币。
规模如此庞大的获利,让“柠波涨停敢死队”众人集体自闭,只剩下舒逸民还在嘴硬。
“张扬。”
“你这是逼我闯华尔街啊。”
徐翔心中低语。
现在他想夺回散户公认的“华国第一游资头衔”,只能也去闯荡一波华尔街,在国际市场打出名声。
……
而在另一边。
沪都环球金融中心。
混沌投资,董事长办公室。
葛卫东依旧穿着他最喜爱的蓝色定制西装,左手腕戴着劳力士,一副暴发户没跟上文化的样子。
沙发的另一侧,坐着两个人,一位文质彬彬,戴着副圆框眼镜,另一位则是和葛卫东一样,都带着“农村”乡土气息。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被称为期货四大天王的叶庆均和傅海棠。
傅海棠先开了口,嗓音厚重实在,带着农户独有的直白:“葛总,我这段时间跑了鲁东、疆域十几个棉田,确实减产明显,距离产能恢复应该还要一年时间。”
“不过吧。”
他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市场普遍觉得年后进口配额放开,供应能补缺口,空头一直压盘,现在进场做多,是不是有点太早?”
身为“北丐”,他主张眼见为实,因此很多时候都会亲自调研。
股票可能业绩造假,但期货只要用心去调研,很难掩盖问题。
就好比傅海棠去实地考察的棉田,减没减产一眼就能知道,而且还能通过向本地棉户去打听情况。
“南帝”叶庆均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平缓道:“不光产业端有分歧,宏观层面变数也大。”
“年初的时候,市场一直传央行要收紧流动性、加息控通胀,大宗商品整体都要承压,ICE美棉又反复冲高回落,资金观望情绪很重。”
“还有去年年底,国储抛储,大批量进口棉放行,不少纺企手里囤了原料,短期需求看着疲软,逻辑上支撑不起大牛市。”
不同于傅海棠扎根产业实地调研,叶庆均更精通宏观资金周期,这也能看出两人的投资模式存在不同。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对做多棉花心存顾虑。
葛卫东淡然一笑,摇了摇头道:“你们啊,一个只盯着国内田间地头,一个盯着短期宏观情绪,都没把全局链条串起来看。”
“喔?葛总直说。”
面对意见分歧,叶庆均虚心请教。
傅海棠同样如此,他很清楚葛卫东的眼界和能力,一直以来,他都把葛卫东视为追赶对象。
反观葛卫东,在被张扬点醒后,他就深入调研了棉花的供需关系。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他发现棉花还真有可能迎来牛市。
为了拉拢做多盟友,葛卫东没有藏着掖着,开口道:“次贷危机你们都知道的,它不仅让雷曼兄弟破产,还导致全球棉花大幅减产,现在美国植棉面积跌到二十五年低点,期末库存仅剩六百多万吨,是1996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我们国内减产更严重,去年主产区气候异常,总产量同比锐减快两成,自产棉根本填不上纺织厂的消耗缺口。”
“你们也别拿进口配额说事,就算放开进口,美棉、印度棉总量就那么多,全球可流通货源就这么大块蛋糕,总量短缺是定局,短期抛储、进口只能缓冲,改不了供需失衡的根。”
停顿片刻,他又说道:“现在需求端复苏拐点已经确认,今年开春,国内服装出口订单暴增,江浙、鲁东的纱厂年后全线复工,棉纱价格持续走高,下游补库浪潮马上就要铺开。”
“现在纺企手里的库存撑不过两三个月,等到集中采购潮一来,现货价格会直接拉涨,期货必然跟涨,现在盘面还没反应这个预期,属于行情启动前的真空窗口。”
傅海棠眉头微蹙,忍不住插话道:“印度是仅次于我们的产棉大国,万一人家大量外销,棉花需求缺口不就补上了?”
“你以为阿三就不缺棉?”
葛卫东反问。
不给傅海棠开口的机会,葛卫东又说道:“这段时间我去了趟印度,发现他们国内纺织产业同样缺棉,本土棉价持续上涨,甚至当地纺织协会已经多次上书政府,要求限制棉花出口,禁运政策随时落地。”
“一旦印度封关,全球棉花流通货源直接砍掉五分之一,缺口瞬间放大,美棉、郑棉会直接跳空拉升,如果你们不信,尽管去印度调研,反正我是已经去了。”
说到这,他目光凌厉,扫过叶庆均和傅海棠道:“不管你们参不参与,棉花我肯定要做多。”
“……”
办公室气氛变得焦灼,隐约带着一丝火药味。
叶庆均沉默过后,推了推圆框眼镜道:“葛总逻辑缜密,我肯定不会做你的对手盘,只是眼下盘面波澜不惊,大部分资金还在空头思维里,入场要承受一段震荡磨盘。”
“这还右侧交易,叶总,胆子变小了啊。”葛卫东笑道。
“赚钱不容易,刚经历经济危机,我这口袋余粮也不多。”叶庆均微笑解释道。
“干!”
傅海棠则是下定决心。
他的这句“干”,让旁边的叶庆均面露诧异,但又很快消失。
对于这位“北丐”同行,他其实打心底看不起。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傅海棠的交易模式太“赌”了,只要认定某一个品种有趋势,就会一直补仓。
真有趋势还好,如果判断错误,很容易倾家荡产。
“明智之选。”葛卫东赞扬一句,然后看向叶庆均道:“叶总你呢?”
“我还得考虑考虑。”
叶庆均微笑回应。
“行吧,我不勉强,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葛卫东嘴角带笑,警告道:“不要做我们的对手盘,因为做多棉花是张扬提出来的,牛市也是他几个月前提出。”
“你应该也知道,张扬做空欧元赚了25亿美元,真玩起资金对轰,棉花的空方一定输!”
如此直白的警告,让叶庆均瞪大眼睛,他语气带着一丝颤抖道:“你是说张扬也会参与?”
“没错,我不清楚他投入多少,但一定会参与进来。”葛卫东点头。
“OK,我加入。”
叶庆均没有一丝犹豫。
作为一名期货交易员,他自然知晓昨晚的欧元多空对弈。
多杀空,空杀多,欧洲近半投行损失惨重,最离谱的是,获利最多的不是华尔街机构,而是张扬。
先不提百亿现金储备,就单论张扬对宏观趋势的判断,叶庆均就得慎重考虑跟注。
叶庆均如此爽快的应答,让葛卫东愣了半秒,他没想到张扬名号现在这么好使。
自己费劲吧啦讲一通,不及提到张扬名字。
“那就说好了,一同做多,也别告诉其他人,这段时间默默建仓就行。”葛卫东提醒道。
傅海棠:“没问题,懂你意思。”
“行。”
叶庆均点头。
两人都知道张扬的宏观能力出众,而且做空欧元例子就在眼前,所以他们答应的特别爽快。
顺势而为,这是投资的核心逻辑。
谁是势?
现在张扬就是势。
口碑不是一天积攒的,而是一次次正确的决策,让张扬这个名字响彻华国投资圈。
……
阿联酋,迪拜。
当暮色压过波斯湾,六辆银灰色加长劳斯莱斯组成的车队无声驶入卓美亚古堡酒店的私人御道。
张扬在保镖的护送下,与谢国民一同进入酒店宴会厅。
宴会厅挑高足足有十二米,穹顶绘着阿拉伯传统纹样,正中悬挂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灯重达三吨,灯光从上千颗切面水晶中折射出来,华丽无比。
由于是主办方,张扬还以为他和谢国民算是最早到的,没想到此时宴会厅已经有人先行入场。
而他不是别人,正是亚洲首富——穆克什·安巴尼。
见张扬和谢国民进场,穆克什·安巴尼一改常态,连忙上前道:“张先生,谢先生,你们来了。”
两人初次见面时,穆克什·安巴尼总是先称呼谢国民,再喊张扬,现在情况对调,意思不言而喻。
“穆克什·安巴尼先生?你怎么在这里?”谢国民有些诧异。
“我是特意来的。”穆克什·安巴尼看了眼张扬,笑道:“因为时间比较匆忙,伊莎她没有来。”
“不过她和我通过电话了,说让我把钱转交给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