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约翰·保尔森有些疑惑,不知道大卫·艾因霍恩为什么突然给他打电话。
要知道,现在可是交易时间,交易最忌讳被打断思绪。
美股是T+0模式,每一秒都有可能出现新的变故,约翰·保尔森此时正在紧盯欧元/美元汇率,不知什么情况,最近半小时,欧元/美元汇率波动频率骤然升高。
他没有时间去了解,而是先把一部分空头仓位平掉。
而他之所以继续押注欧元下跌,是因为希腊还未正式向欧盟和IMF国际货币组织求助。
根据新的援助协议条款,希腊一旦正式向欧盟和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助,欧盟和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有权要求希腊变卖或租借比雷埃夫斯港和塞萨港,必要时,雅典国际机场和希腊其他国有资产也需要列入相应变卖或租借名单。
说白了就是,希腊一旦求助,相当于把自己端上了餐桌,欧盟和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有权“分食”。
也正因为新援助协议过于苛刻,希腊一改“摆烂”态度,第三次财政紧缩力度空前绝后,连维护治安的警局都开始批量关停,公务员更是能减则减,减不了的暂缓发放工资。
在普通吃瓜群众看来,现在的希腊是游行示威活动不断,民众积蓄见底和物价飙升。
但在约翰·保尔森看来,现在的希腊正处于历史变革的关键节点,如果它真的把自己端上餐桌,那就意味着“欧猪国家”债务恐怕超乎所有人想象,甚至说,整个欧洲债务可能陷入连环爆的状态。
“是我。”
大卫·艾因霍恩应答,随后开门见山道:“看直播了吗?”
“直播?”
约翰·保尔森愣了半秒,瞬间想到了什么,猜测道:“你是说joker和彭博社女编辑的那场直播?”
“还能有什么直播?”
大卫·艾因霍恩反问的同时,又说道:“joker是条汉子,不仅公开看空安赛乐米塔尔集团,还把菲亚特集团拖下水了,而且这小子用了逆推法,从下游需求去逆推上游订单,这回高盛集团和欧洲那帮人有得忙咯。”
“……”
约翰·保尔森沉默数秒,直接问道:“确定是菲亚特集团?”
这只票他很早就关注了,而且他一手创办的『保尔森对冲基金』麾下多名行业分析师,此前便陆续递交相关市场研报,论证菲亚特集团有充足的做空逻辑与下跌空间。
约翰·保尔森之所以还在观望,是因为不确定菲亚特集团背后的阿涅利家族会不会出手。
另外,菲亚特集团是意大利工业的门面,就和诺基亚是芬兰的门面企业一样,它要是被国际资本做空,保不准国家资金会下场护盘。
约翰·保尔森再厉害,也干不过国家机器的护盘。
除非……
华尔街资本倾巢出动。
就比如1997年华尔街围剿亚洲市场,如果不是华尔街资本倾巢出动,仅凭索罗斯根本没办法与国家资金进行金融对抗。
“确定,我想做它们的短期波动。”大卫·艾因霍恩直言道。
“你想拉上我?”
约翰·保尔森询问。
“不然呢?你不会觉得我很闲,打电话跟你调情吧?”大卫·艾因霍恩忍不住调侃一句。
听见“调情”二字,约翰·保尔森顿感无语道:“你少恶心我。”
但下一秒,他又问道:“有把握吗?你要清楚,安赛乐米塔尔集团背后是高盛、法巴和空气产品公司,菲亚特集团背后则是阿涅利家族,它们都有能力控盘。”
“明知故问。”大卫·艾因霍恩只回应了四个字。
两人都是以做空闻名华尔街,眼下欧债危机阴云笼罩欧洲,他们自然早已将目光投向欧洲上市企业。
现在问有没有做空把握?
那不是装白莲花嘛。
电话那头的约翰·保尔森沉默数秒,突然放声大笑道:“还是你比较懂我。”
“切。”
大卫·艾因霍恩冷笑一声,说道:“和我还装上了,现在joker在聚光灯下吸引火力,我们做空不仅能把钱赚到手,还能避免资本仇视。”
“懂你意思。”
约翰·保尔森笑道。
两人之所以迟迟不下场做空安赛乐米塔尔集团和菲亚特集团,是因为有所顾忌,也不想公开得罪它们幕后的资本方。
但现在不同了,有人开团,还有大量散户去跟团,他们从中浑水摸鱼也变得非常合理。
哪怕被阿涅利家族、高盛集团和法巴银行发现,大卫·艾因霍恩和约翰·保尔森也不会是被记恨的对象,毕竟可不是他们公开唱空,他们只是看见有利可图的“跟随者”而已。
……
大卫·艾因霍恩和约翰·保尔森通电话时,高盛集团欧洲区域投行部主管杰里米·斯蒂尔已经冷汗直流,他神色慌张地找到自己上司利亚姆·霍尔特说明情况。
“事情就是这样,我完全没想过朱丽叶·洛克哈特和泽维尔·佩里能搞砸直播,利亚姆先生,你一定要帮帮我。”
杰里米·斯蒂尔哀求道。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安赛乐米塔尔集团董事长拉克希米·米塔尔的手段,但他杰里米·斯蒂尔是知道的。
2006年,米塔尔集团敌意收购安赛乐集团时,安赛乐CEO盖伊·多尔是抵制收购的核心人物。
为了不让拉克希米·米塔尔顺利收购安赛乐集团,他联合公司董事会、法国、卢森堡等欧洲多国本土钢铁工会,甚至拉拢日本的新日铁集团设下技术壁垒,最后还找来俄罗斯北方钢铁作为白衣骑士,用尽一切手段阻拦并购。
最后盖伊·多尔为什么又同意了?
外界宣称是,米塔尔不断抬升收购价格,让所有机构股东倒戈施压董事会,并且盖伊·多尔找来挡灾的俄罗斯白衣钢铁企业合并计划被股东否决,彻底失去对抗底牌。
但实际是,拉克希米·米塔尔和盖伊·多尔彻夜长谈了一晚。
那一晚,米塔尔集团的炼钢厂温度特别高,高到可以瞬间融化盖伊·多尔的那颗抵触之心。
也正是那晚过后,盖伊·多尔不再公开反对拉克希米·米塔尔收购安赛乐集团,并于收购方案彻底落地后,主动辞去安赛乐集团所有职务。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
杰里米·斯蒂尔听说,是有人替盖伊·多尔先试了炼钢炉的温度,至于事情真假,除了拉克希米·米塔尔和盖伊·多尔两位当事人,谁也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拉克希米·米塔尔真有这个手段。
这就和煤老板、房地产老板和快递公司老板一样,没点狠辣手段,根本在行业内站不住脚跟。
特别是快递公司老板,这是跨地区作业,势必要和当地蛇头打交道,如果不把区域业务先打通,贸然进驻,一定会被当地势力捣乱。
如何打通?
只能是拳头。
因此第一批快递公司老板,是刀枪炮中的刀枪炮,能把煤老板和房地产老板当人参种的存在。
简单了解完来龙去脉,利亚姆·霍尔特不紧不慢地吸了口雪茄,询问道:“帮你可以,但得拿东西换。”
“50万美元行吗?”
杰里米·斯蒂尔询问。
“呵。”
利亚姆·霍尔特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100万。”
杰里米·斯蒂尔刚说完,又摇头道:“200万,这是我的全部积蓄,利亚姆先生你一定要帮我!”
利亚姆·霍尔特又吸了口雪茄,将烟雾缓缓吐出。
“你自作主张搞的这场直播,本意虽然是好的,但却搞砸了,事情一定要有人出来背锅。”
利亚姆·霍尔特停顿了半秒,又说道:“你如果不想背锅,就只能把彭博社的那两位推出来。”
“可拉克希米先生已经咬着我不放,光是电话就打了不下十个。”杰里米·斯蒂尔隐约带着哭腔。
他还这么年轻,还没有玩够超模,真不想这么快死。
“这事简单,交给我去办就行。”利亚姆·霍尔特笑了笑。
“不过!”
忽然,他话锋一转道:“你今晚得去趟这个地址,有人可垂涎你很久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
杰里米·斯蒂尔脸色瞬间铁青,整个人陷入沉默。
垂涎?
那岂不是要……
杰里米·斯蒂尔正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方式,但却被利亚姆·霍尔特预料到,沉声道:“你也可以不去,没有人会强迫你,只是拉克希米那边,恐怕不是那么好糊弄。”
“呼——”
杰里米·斯蒂尔深呼吸一口气吐出,似乎下定了决心,应答道:“我会准时赴约。”
“明智之选。”
利亚姆·霍尔特淡笑道。
随后,他又摆了摆手道:“回去做好准备,不说了。”
杰里米·斯蒂尔面色铁青,转身离开,他完全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可为了不去感受安赛乐米塔尔集团炼钢炉的温度,他也只能被迫做抉择。
至于朱丽叶·洛克哈特和泽维尔·佩里,他们也清楚这次闯祸了,也都纷纷去找靠山。
泽维尔·佩里能成为彭博社的副总裁,自然有着自己的背景和人脉,在察觉无法从舆论上搬到张扬后,他便联系了鲍勃斯特集团的杰克·科恩。
作为鲍勃斯特集团的资深高级顾问、老牌投资合伙人,杰克·科恩在华尔街有着举足轻重的能量。
可能很多人不了解鲍勃斯特集团,它由塞思·卡拉曼于1982年创立,专注于逆向价值和困境资产投资。
1982至1987年,美股走出长达五年超级牛市,道琼斯指数自800点一路冲高至2700点,五年涨幅超230%,市场全民狂热追涨,投机风气盛行。
1987年下半年,德国连续加息、美元贬值预期升温,再加上机构普遍采用投资组合保险自动止损机制,也就是一种账户亏损达到阈值,程序会不计成本抛售股票的机制。
10月16号,市场大跌4.6%,恐慌情绪蔓延。
10月19日周一,全球股市同步踩踏,止损机制被反复触发,美股道琼斯单日暴跌508.32点,跌幅22.6%,单日蒸发五千亿美元市值,1600只股票仅52只收涨,通用电气、可口可乐等蓝筹单日跌幅超30%,是美股历史最大单日跌幅,史称“黑色星期一”。
那时的塞思·卡拉曼年仅28岁,鲍勃斯特集团也才成立三年,基金管理规模更是只有1.3亿美元,在华尔街属于名不见经传的小型新锐基金。
可就是这只小基金,不仅躲过了“黑色星期一”,还在危机中抄底,仅仅三个月,塞思·卡拉曼加仓的破净实体企业平均涨幅超40%,他也因此在华尔街一战成名。
他风格很明确,坚持零杠杆、高现金储备,行情无优质机会时,组合现金占比常年30%到50%,不投机、不炒作热点,只深耕股票、困境债券、地产不良资产三类标的,拒绝衍生品投机做空个股。
正因为有着极强的纪律性,塞思·卡拉曼带领的鲍勃斯特集团几乎避开了所有经济危机,比如互联网泡沫和次贷危机,而且每次都精准抄底,吃到了反转收益。
泽维尔·佩里联系杰克·科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通过鲍勃斯特集团在华尔街的口碑,为安赛乐米塔尔集团和菲亚特集团站台,减少空头力度。
鲍勃斯特集团资深高级顾问杰克·科恩在完整了解完事情经过后,当即表态道:“这件事情很棘手,而且也比较复杂,或许我们可以私下谈。”
泽维尔·佩里:“你说个时间。”
杰克·科恩:“现在。”
泽维尔·佩里:“现在?”
“没错。”
杰克·科恩应答的同时,微笑说道:“来我办公室谈吧,另外,我想认识米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