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是英国石油公司买了个负资产，它每年都在源源不断吞噬公司的净利润。
一家石油公司的财报数据不好看，在资本眼里就是垃圾，没有任何炒作空间。
除了赔偿的无底洞外，英国石油公司的品牌形象也已经彻底崩塌。
在普通民众看来，英国石油公司的瞒报行为就是在漠视生命、漠视墨西哥湾的海洋生态。
品牌估值的断崖式下跌，全球多国将重新审核其海外开采牌照、油气勘探权限，全球业务收缩基本已成定局。
此外，这场钻井平台爆炸事故属于特大事故，资本市场也必须考虑美国会不会采取严厉的政策措施，重构能源监管体系。
最后就是欧债危机还没结束，“欧猪国家”随时暴雷，欧元区国家不仅要承受次贷危机遗留的经济影响，还有可能为“欧猪国家”的暴雷买单。
资金面、品牌形象、政策面和宏观经济面都在向英国石油公司施压。
就算抛开重生带来的先知优势，仅凭这几重维度综合研判，张扬也足以断定，英国石油公司的股价不存在短中期修复的可能。
为什么说炒股是炒未来？
这就是原因。
业绩没了增长空间，你还想股价持续破新高？这不纯扯淡嘛。
哪怕游资控盘没有任何实际业绩产出的投机票，也需要给散户讲一个宏大的业绩增长故事。
很多散户都听别人讲过，炒股不能纯看业绩，但却不明白，为什么炒股不能纯看业绩，甚至有散户会曲解成公司的业绩不重要，毕竟涨势凶猛的票都没几个有业绩。
但其实，公司的业绩非常重要，它是股价增长的锚定。
之所以有人说业绩不重要，大概率是接盘多了，没搞清楚未来业绩和可视业绩的区别。
别看机构经常给出反方向指引，但它们的分析师并不都是草包，一家公司未来两个季度，甚至一年的业绩增长都有可能被他们大致估算出来。
而公司的现有股价，往往就是可视业绩的反推。
至于未来业绩的定义，其实是机构不确定的那部份业绩。
就比如说比亚迪，它的燃油车销量已经趋于稳定，机构分析师只需要结合行业景气度与相关产业政策，便能大致判断其燃油车业务的未来业绩，从而反推这部分业务的股价估值。
那机构不确定的业绩在哪？
新能源汽车。
现在国家大力扶持新能源汽车，比亚迪的这部分业绩，机构是无法估算的。
因为行业还很稚嫩，机构也摸不准能带来多大的业绩增量。
总结就是，比亚迪的燃油车业务属于可视业绩，机构能大致摸清楚，而新能源车业务存在高度不确定性，属于未来待兑现业绩。
一旦新能源汽车业务成为比亚迪新的业绩增长曲线，那么它的股价就能继续上行。
很多散户频频高位接盘，就是没搞清楚可视业绩和未来待兑现业绩的区别，看见新闻说某某企业一季度净利润暴涨1000%，着急忙慌就冲进去，结果一买就被套住。
为什么被套？
因为业绩早就被提前兑现了。
如果没被兑现，那打板进去没问题，但要是股价都从10元涨到15元了，这份净利润暴增1000%的一季度财报就是“诱饵”，谁打板冲进去，谁就是接盘侠。
……
朱虹听完张扬的讲述，举杯感慨道：“不愧是鲍老的爱徒，张总这番分析让我醍醐灌顶啊。”
从资金面、品牌形象、政策面和宏观经济面四个维度来看，英国石油公司的增长空间已被直接钉死。
现在别说朱虹了，哪怕是当初坚持不减仓的陈少艺、闵赫等人，都对张扬的分析刮目相看。
“过奖了。”
张扬拿起酒杯，与朱虹碰杯的同时，又说道：“现在华安投资想要亡羊补牢，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减仓的同时，做空英国石油公司，通过对冲策略去平衡收益。”
“好！”
朱虹应答一声，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随后他看向陈少艺、闵赫等人道：“你们都记清楚了吧？使用对冲策略去平衡收益。”
“记住了。”
“记下了。”
陈少艺和闵赫连连点头。
他们之前主张不减仓，是觉得英国石油公司这么大一家企业，不可能去瞒报事故漏油量，哪怕真瞒报了，也有能力兜底。
但现在……
每天漏油2万桶……
上一起这么严重的漏油事故，还要追溯到几十年前，这哪怕兜住底，元气也会大伤，没有了上行空间。
在座所有人都是“天之骄子”，哪怕做出错误决策的陈少艺和闵赫，都是清北出来的高材生。
对于事故漏油量，他们可能会判断错误，但现在真实漏油量数据已经公布，要是连最基本的未来业绩增长都无法判断，那他们留在华安投资，反而是祸害。
“还有件事。”
朱虹又看向张扬请教道：“我听闻张总您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知您这么大手笔去做空诺基亚，是有得到什么消息吗？”
华安投资是稳健投资主权平台，并没有诺基亚的相关持仓。
但中投公司不同它是博取更高收益的主权投资平台，恰逢消费电子市场复苏明显，在2009年三季度开始，中投公司就不断增持诺基亚仓位，目前持仓有4300万股，价值已经超过了8亿美元。
朱虹不是帮自己问，而是替远在新加坡，参加金融论坛的中投公司CEO高继伟问。
“诺基亚……”
张扬稍作迟疑，反问道：“你们觉得它Q1业绩是真的吗？”
“！！！”
“？？？”
“！！！”
饭桌众人皆是一惊，张扬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要知道诺基亚从15美元区间，一路飙升到24美元区间，其驱动力就是超预期的Q1财报和未来指引。
要是造假……
朱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陈少艺和闵赫等华安投资经理更不敢想直接带来的后果。
“张总有证据吗？”
朱虹沉声询问。
“没有。”张扬摇了摇头。
“没有你敢玩这么大？哪怕诺基亚真造假了，你也奈何不了它啊！”陈少艺脱口而出。
“是啊，你没有证据证明它业绩造假，那就是真的，它只要拖时间，借券费率能拖垮你的仓位！”
闵赫也表态道。
他们不知道张扬的具体持仓，但有小道消息说非常庞大。
假设张扬借券卖了10亿美元筹码，按照5%左右的借券费率去算，一天就要13万多的利息支出。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周末、节假日这类非交易日，只要空头头寸交收后还处于借券状态，照样计算借券利息，也就是按自然日计息。
假设诺基亚拖个半年才修正财报，按照180天去计算，光是利息就得支付2340万美元。
然而这还是理想状态，要是没确切证据，人家一直修改数据，拖个数年是完全做得到的。
比如说帕玛拉特乳业公司，从1993年开始伪造银行存款证明，隐瞒巨额负债，账上“140亿欧元现金”完全是虚构，不明真相的欧洲各大主权基金、银行都纷纷重仓它，认为它是优质的蓝筹股票。
结果2003年实在圆不下去，窟窿大到没办法修饰，只能宣布财务造假，瞬间震惊整个欧洲。
还有A股的银广夏，1998年开始伪造海外出口合同、海关单据，虚增7.7亿利润，打造“高科技萃取”大牛股神话2001年被《财经》杂志揭穿后，连续15个一字跌停，海量机构损失惨重。
除了帕玛拉特和银广夏外，还有安然能源、世界通信、南方保健、东方电子和蓝田股份等。
这些票只是造假企业的一小撮，它们平均造假的时间都在3年以上，要是直接套在诺基亚上，张扬光借券利息都得付1.404亿美元。
借券利息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现在留给张扬的时间就不到三个月，因为7月末，虚值看跌期权合约就会交割。
虚值合约一旦无法转实值，近4亿美元将尽数清空。
“虽然我没有诺基亚Q1财报的造假证据，但我已经委托别人去寻找了，另外我也不看好诺基亚N8旗舰，这就是我的做空逻辑。”
张扬平静讲述。
他不可能直接告诉朱虹、陈少艺等人，诺基亚N8旗舰将会被iPhone4、三星Galaxy S混合双打，另外张扬对自己的华兴1代也有信心，三方共同绞杀诺基亚N8旗舰，对方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
也正因如此，张扬所有话术，都围绕着自己主观判断而去。
但这番说辞传入朱虹与陈少艺等人耳中，他们只觉得“韭菜味”有点浓，像是散户在做判断。
散户投资最喜欢用“感觉”，比如感觉会有行情，感觉能涨，感觉……
见朱虹、陈少艺等人愣在当场，张扬没有去解释，也无法解释。
看了眼腕表时间，他微笑道：“快11点了，今晚要不就到这吧？”
“啊，行，我送送张总。”朱虹回过神，立即站起身。
见朱虹起身，其他华安投资的经理也都纷纷放下酒杯，起身相送张扬。
待把张扬送回劳斯莱斯车上，又目送车辆离开，朱虹、陈少艺等人才折返包厢。
“朱总，我认同张扬对英国石油公司的判断，也认可他的对冲补救策略，可说到诺基亚，我总觉得他的那套逻辑过于散户。”
“是啊，有点主观臆断了，华尔街都发现不了财报造假，就他张扬凭借感觉就……害，算了，不说了。”
“他说找人去寻找造假证据了，也不知道找的谁，总不可能是诺基亚的内部高层吧？”
“谁知道呢。”
华安投资众人纷纷表态。
虽然他们认可张扬的能力，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会丢掉自己的思考，张扬对诺基亚的现有判断，根本无法服众。
朱虹同样陷入沉思，回顾张扬的发言，心中低语道：“还在找人寻找诺基亚Q1财报的造假证据，也就是说现在没有掌握到决定性的证据，全凭主观去判断诺基亚财报造假。”
“要不要告知老高呢？”
“算了。”
朱虹想了想，低语道：“老高那边利润垫厚，哪怕腰斩都可以保本，现在劝他减仓，万一后面股价继续往上冲，少不了要被他狠狠数落一顿。”
如果是华安投资持有诺基亚股票，他一定听张扬的劝告，减仓一部分，毕竟对方能力就摆在那，还判断对了英国石油公司在瞒报漏油量。
可持有诺基亚仓位的是中投公司，朱虹也没权限让对方减仓，甚至可能惹得一身骚。
思来想去，在没有合理且让人信服的理由前，朱虹还是不做烂好人，明哲保身为上。
……
大洋彼岸，英国伦敦。
英国伦敦和华国燕京有7小时时差，现在华国时间是23点，伦敦时间则是下午4点。
夕阳西下间，伦敦街头游行的队伍愈发庞大。
绿色和平、地球之友、生物多样性保护中心等多个全球知名环保组织的旗帜在游行队伍中飘荡，但更多的是各种醒目标语，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