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CEO，公司日常经营的最高决策者，你的每一次决策，理应预先评估连锁后果，而这次你只看见了收益，却完全忽视了最坏局面，现在美国十几位议员都在提议深海开采禁令，并获得了民众支持，我们七个深水在建项目危在旦夕，你如何负责？你打算如何向全体股东交代？”
美国满打满算有三百多个议员，十几位议员一同提议，暂停墨西哥湾的油气开采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要说最关键的，还是获得了民众的支持。
其他议员当然可以持有不同意见，但后果也显而易见，一定会得罪民众，丢失选票。
面对一边倒的舆论事件，没有议员敢说一个不字，只能保持沉默态度。
“现如今舆论愈演愈烈，一旦外界查到我们雪佛龙有在背后阻挠抢险，公司的公众声誉将彻底崩塌，这笔舆论代价，你又准备怎么承担？”
“太莽撞了完全不考虑实际后果，约翰你让我很失望。”
“这回确实莽撞。”
“约翰·沃森你还继续沉默吗？”
一位位董事点评质问，让约翰·沃森压力山大。
见不好糊弄，他只能坦言承认自己的失策：“我们所有动作全程隐蔽，没有留下直接证据，但我必须承认，我低估了托尼·海沃德的反击魄力，事态已经脱离了掌控。”
话音刚落，他又说出自己的补救措施道：“我正尝试和托尼·海沃德取得联系，希望他能够停止游说美国议员，把事态重新控制在英国石油公司的内部，但是……”
约翰·沃森稍作停顿，略显无奈道：“始终无法建立起有效沟通。”
董事布里埃尔·斯林闻言，沉声询问道：“除了电话和邮件，其他方式也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
约翰·沃森摇了摇头。
布里埃尔·斯林眉头紧锁，又抛出一个问题道：“现在压在漏油点的钢铁穹顶不是我们的吧？”
“不是！”
“绝对不是！”
约翰·沃森声音骤然提升，这口黑锅他可不敢背。
经井喷抢险专家大致评估，想要将主泄漏口与衍生扩散裂口封堵，得先把钢铁穹顶吊起来，再去处理漏油口，想完成整套抢险作业，至少需要花费15天以上。
注意！
是至少15天！
因为专家还没到实地考察，都是根据已知信息去做判断。
“会是谁？”
布里埃尔·斯林又问。
“荷兰皇家壳牌石油应该不是，它有一半归属于英资，是不敢对英国石油公司下死手的。”
约翰·沃森尝试分析，继续说道：“根据既得利益分析，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康菲石油，然后是阿纳达科、德文能源这些中小石油商。”
不等董事开口，他讲述道：“埃克森美孚手握大量深海勘探区块资质，暂停开采对它们的影响不比我们小，因此也不可能下死手。”
说到这，约翰·沃森话锋一转道：“康菲石油就不同了，它对墨西哥湾的投资战略很保守，反倒是对北海、加拿大、澳大利亚、东南亚的产油区大笔投入，墨西哥湾哪怕暂停油气开采，也不会对它的未来业绩造成太大的影响。”
康菲石油是2002年，由康纳科、菲利普斯两家合并而来。
它在墨西哥湾的家底，大半都是上个世纪开发的大陆架浅海成熟老油田，深海项目几乎没有。
如果谁会在墨西哥湾对英国石油公司下死手，那么康菲石油一定是最有动机的竞争对手。
华国有个成语，叫此消彼长。
什么意思呢？
简单解释就是，两方力量、利益、份额互相变化，一方损失往往就是另一方得益。
墨西哥湾的油气开采被暂停，英国石油公司、埃克森美孚和雪佛龙这些大投入的石油公司将承受巨额业绩亏损，康菲石油这种小投入的石油公司则一定程度上，缩小了与前者的业绩差距。
虽说康菲石油也是六大石油寡头之一，但却排在了末尾，2009年的营收仅1500亿美元，和埃克森美孚的3106亿、英国石油公司的2461亿完全没法比。
看似六大石油寡头，实则只有三大，前面三家石油企业领先太多，后面三家根本追不上。
谁受益最大，谁最有嫌疑，这是最基础的反推逻辑。
一些董事听了约翰·沃森的分析，也似乎逐渐意识到，康菲石油或许就是那个偷放钢铁穹顶，导致事故无法短期收尾的“搅局者”。
洛克菲勒家族代表董事更是直接离席，将约翰·沃森的猜测上报给自己的上级领导。
……
而在另一边。
詹姆斯·穆尔瓦作为康菲石油的CEO，此刻已经百口莫辩，刚应付完董事会质问，又接到了荷兰皇家壳牌石油公司CEO彼得·沃瑟的电话。
“是你们？”
彼得·沃瑟开门见山。
“不是我们。”
詹姆斯·穆尔瓦连忙否认，随后辩解道：“墨西哥湾对康菲石油也很重要，一天的石油产出有8万多桶，我们怎么会砸自己饭碗？”
“谁知道呢？上次KC164深海板块勘探资质盲拍竞价，你们康菲石油以5万美元的微小报价差距输给英国石油公司，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心生怨恨？”彼得·沃瑟也是被逼急了，直接揭露康菲石油的伤疤。
美国很流行盲拍竞价，几乎涉及到竞拍的领域，都或多或少会出现“信封盲拍”。
而所谓的信封盲拍，就是把价格写到信封上，再由拍卖会主持当众拆开，对比价格，谁高谁拿下拍品，没有二次竞价环节。
因为只有一次机会，这里面涉及的博弈就很复杂了。
康菲石油之所以与KC164深海板块勘探资质失之交臂，是因为英国石油公司买通了康菲石油的一位高层，提前知道了信封底价。
面对彼得·沃瑟翻旧账，詹姆斯·穆尔瓦也没有再惯着，直接问候道：“疑罪从无知道吗？你这狗杂碎，想要污蔑我们康菲石油就得拿出证据，你也别怪我不提醒，荷兰皇家壳牌阻拦抢险的那些小动作能瞒住别人，但瞒不住我们。”
没有给彼得·沃瑟辩解的机会，詹姆斯·穆尔瓦直接挂断电话。
但下一秒。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真是碧池养的！”
詹姆斯·穆尔瓦以为又是彼得·沃瑟，但一看手机显示才知道，竟然是阿提克斯议员。
不敢怠慢，他连忙按下接听，换了副嘴脸道：“晚上好阿提克斯先生，找我什么事吗？”
“好你妈个头。”
阿提克斯·巴恩斯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顿脏话输出。
从父母到器官，从祖宗到天堂和地狱，詹姆斯·穆尔瓦被阿提克斯·巴恩斯骂得体无完肤。
出气过后，阿提克斯·巴恩斯表态道：“现在外界都指向康菲石油放了钢铁穹顶，我不管你们有没有放，抢险问题必须协助解决，另外墨西哥湾油气作业可能要被暂停一段时间。”
“暂停多久？”
詹姆斯·穆尔瓦抓住重点。
他心里其实十分清楚，以前再多的恩怨纠葛，现在都必须暂时放下，出手配合英国石油公司完成抢险，要不然，墨西哥湾油气开采真有可能遭到永久封禁。
“不清楚，英国石油公司资助的那几位议员态度极其强硬，再加上外界舆论呈现一边倒，我估计是3个月起步。”阿提克斯·巴恩斯回应。
“只要不是永久性，就还有周旋的余地。”詹姆斯·穆尔瓦低语。
……
4月29号，星期四。
由于华尔街大机构已经提前收到风声，它们的交易策略部门已经制定了减仓计划。
当9点30分来临，美股三大指数还一切正常，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开在11089点，涨幅是0.39%，标普500指数开在1195点，涨幅为0.31%，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则是开在2488点，涨幅来到了0.65%。
为什么美股指数普涨？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早上8点30分公布的美国当周初请失业救济金数据超预期，仅44.8万人，较前一周下降1.1万，连续第二周回落，为四周以来最低值。
市场解读是失业裁员的势头在放缓，就业市场边际好转，风险情绪回暖。
但随着美股开盘，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率先跳水。
11065点。
11042点。
11021点。
眨眼的功夫，道琼斯工业指数就跌破了11000点，来到了10944.84点，现报跌幅是1.4%。
造成它直线跳水的原因是埃克森美孚和雪佛龙股价暴跌，二者都是道琼斯工业指数的权重股。
埃克森美孚在昨天是收在69.19美元/股，现如今已经跌破65美元，报出64.42美元，跌幅是6.89%。
康菲石油昨天则是收在58.55美元，现如今跌幅也来到了4.86%，现报价格是55.71美元。
不仅是埃克森美孚和康菲石油暴跌，荷兰皇家壳牌石油公司的ADR股价也在暴跌，只是它不属于道琼斯工业指数的权重标的，跌幅无法直接体现在大盘指数上。
至于英国石油公司就更不用说了，直接暴跌9.3%，现报价格来到了21.02美元，只差0.03美元，就跌破21美元支撑位。
石油股突如其来的集体回调，打蒙了所有散户。
[阿德莱德·埃弗]（美国）：发生什么事情了？石油股票是犯天条了吗？跌他妈的这么狠！
[维拉·麦克斯韦]（美国）：英国石油公司ADR股价下跌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埃克森美孚、荷兰皇家壳牌石油、康菲石油都在下跌啊？
[小野六次郎]（日本）：八嘎呀路，我怀疑我的证券账户被机构监视了，为什么我一买就砸盘？为什么？谁可以告诉我？
[达里奥·伍德]（法国）：全是大单砸盘，这是机构集体出逃啊，你妈的，不会可控核聚变研发出来了吧？
[深水湾大B哥]（华国港岛）：急跌是洗盘，阴跌才是真的下跌，大家不要慌，买龙头不会出错的！
相较于手握各类情报渠道的机构，散户所拥有的消息渠道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为什么不能纯靠消息炒股？
原因就在这。
你费劲资源打听到的消息，可能是机构故意放出去的，只要你敢买入，人家就敢卖出。
因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无数散户根本分辨不出这是洗盘还是砸盘，但只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砸盘源头大概率来自墨西哥湾漏油事件。
而随着英国石油公司ADR股价跌破21美元，一部分散户脑海瞬间浮现出张扬的五官，这位推特的“joker先生”早就在数天前，为所有散户敲响了警钟，并且那份市场研报的中期目标价明确写着——20美元和3.5英镑。
当时英国石油公司的股价是多少？
美股还没开门交易，价格是59.88美元，英国股市报价是5.36英镑。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张扬发布的市场研报撰写时间是4月25号，也就是事件发酵的周末，他的中期定价，完全是按4月23号的收盘价去计算。
59.88美元暴跌至20.96美元，跌幅高达65.01%。
大量被深深套牢、六神无主的英国石油公司持仓散户跑到张扬推特评论区留言，询问该怎么自救。
[布里埃尔·斯通]（英国）：joker先生救我啊，我真的有些扛不住了，短短几天，我快倾家荡产了！
[朴昌范]（韩国）：joker先生救我思密达，我有个漂亮单身妹妹思密达，只要你肯指点迷津，我介绍给你思密达，拜托了思密达。
[马库斯·凯恩]（美国）：我的人生、我的家庭、我的妻子儿女都被我绑在了英国石油公司这只票上，还望joker先生告诉我，要不要补仓，我还有最后一次补仓机会！
随着越来越多的英国石油公司持仓散户涌入张扬推特，张扬的口碑也呈现两极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