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也清楚,鲍星纬一直视外资如洪水猛兽,特别是大卫·艾因霍恩这种专业做空的交易员。
“人在港岛,很多事情鞭长莫及,只能通过合作,延伸自己的手脚,撬动更多力量。”张扬回应的同时,也顺带夹了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是你主动找他?”
“没错。”
“诺基亚财报数据不对,该不会也是你先发现的吧?”
鲍星纬一边夹菜送入口中,一边向张扬了解情况。
“嗯。”张扬应答一声,讲述来龙去脉道:“本来我是想通过拉高诺基亚的Q1财报预期,兑现空单筹码的,没想到诺基亚的Q1财报各项数据,都大幅超出我与市场的预期。”
张扬喝了口酒,又讲述道:“鲍老您是知道我的,在做空诺基亚前,一定会做足功课,比如各项关键数据调研,摸清楚对方底细。”
“但结果呢?”
“Q1财报公布的数据,全部超出了我的调研数据。”
“如果一项数据有误,我或许只会去想,是不是真的错了?”
“但渠道销售数据、经销商压货款等数据全部被推翻,我并不认为诺基亚能够做到。”
鲍星纬喝了口酒,接话道:“你不认为诺基亚能够做到,也就是说,一开始你并没有实质性证据去指控诺基亚财报造假?”
“是的。”
张扬微微颔首,又说道:“正因为手里没证据,我又不能亲自前往欧美深入调研,所以只能选择和大卫·艾因霍恩合作,借用他的情报网络去验证我对诺基亚数据造假的猜想。”
自从张扬踏足国际资本市场的那刻起,就意味着他失去了踏足欧美国家土地的资格。
为什么这么说?
华国有句话,叫人不露富。
发过财的都知道,如果让亲戚知道你发财了,那么你的钱就不仅仅是你的钱,还是亲戚们的“无息金库”。
买房买车、看病上学等需要用钱的地方,别人会第一个想到你,打开属于他们的“无息金库”,甚至有时候还能不还钱。
张扬不能前往欧美国家同理,所有人都知道张扬通过资本市场赚了多少钱,现金流有多么恐怖,作为一名“外来游客”,先不提民间会不会有特别的想法,单论一些国家的金融执法机构就有可能会出手。
比如说希腊,但凡张扬敢踏足半步,希腊的金融执法部门就敢给张扬戴手铐和脚铐。
当然了,自从被张扬搅黄无偿援助后,希腊已经禁止张扬入境,张扬想去也去不了。
“肥羊”最容易遭人惦记,特别是不禁枪的欧美国家。
鲍星纬放下酒杯,似乎也能理解张扬的做法,但还有疑惑道:“大卫·艾因霍恩这种大空头,不可能只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就让情报网络去调查诺基亚,你们真的没别的交易?”
“有。”
张扬拿起桌上的茅台,给鲍星纬倒酒的同时,又开口道:“我和他赌英国石油公司的股价会暴跌,他持怀疑态度,然后我赢了,他履行承诺,就这么简单。”
“英国石油公司…”
鲍星纬低喃一句,接话道:“当初你好像和我说过,是通过休斯顿的船舶调度去判断事故。”
起初张扬是出于帮一把的态度,提醒华安投资CEO朱虹,警惕MC252漏油事故失控。
但由于华安投资内部意见不同,朱虹、陈少艺并没有进行减仓。
可随着事故被曝光,舆论彻底发酵,朱虹、陈少艺等人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随后朱虹找到鲍星纬搭线,也正是靠着鲍星纬这层关系,朱虹、陈少艺等华安高管才顺利与张扬组了个饭局,探讨了如何对冲亏损。
也正是那一次,鲍星纬才知晓张扬判断漏油事故失控的逻辑。
张扬夹了块鱼肉,回应鲍星纬道:“除了通过船舶调度去判断外,我其实押注了人性。”
“假如我是英国石油公司的竞争同行,对方有难,我一定会落井下石,也会想尽办法去制造麻烦。”
“所以漏油事故发生后,我就一直在数日期,抢险封井的日期越是往后拖,我就越肯定它们在狗咬狗。”
经商是件残酷的事情,每一个成功商人的脚下,都是尸骸累累。
也正是料到英国石油公司的竞争对手大概率会下场,张扬才会出招去拖延抢险时间。
鲍星纬放下筷子又拿起酒杯道:“我是一直想不通你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是怎么把人性善恶揣测得这么明白的?”
“我喜欢读书每一本书都凝聚了别人一生的感悟,或许我年龄小,但我阅历可不浅。”
张扬也拿起酒杯,又说道:“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肯定远。”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也是我欣赏你的点。”鲍星纬没有丝毫吝啬夸奖。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人,也经历过太多事情。
比如上学时期,有人早早便展露天赋,一路领先,可当到了单位上班,整个人瞬间就懈怠下来,最终泯然众人。
为什么会泯然众人?
原因很简单,松懈就代表放弃了主动学习的能力。
人生如同逆水行舟,不进步就会被别人超越,会渐渐被淘汰。
观百书,如活百世,鲍星纬十分认可张扬给出的理由。
……
而在张扬与鲍星纬私下交谈时,中投公司CEO高继伟已经返回公司,并召开紧急会议。
距离芬兰股市开盘交易,仅剩不到3小时。
目前中投公司还持有1000多万股诺基亚本土正股,还有2000多万诺基亚ADR存托凭证,二者合计持仓金额达到了9亿多美元。
会议室内,高继伟直接下达死命令道:“不管诺基亚开盘价多少,直接卖,一股不留!”
“另外就是空单,能买多少买多少,必须建立起我们的对冲体系,尽可能保住浮盈!”
“还有美股的ADR存托凭证,开盘直接卖,我不需要博弈任何反弹,开盘就通通卖掉!”
高继伟属实没想到诺基亚还憋了个这么大的雷没引爆。
最最关键的是,张扬不止一次告知清仓诺基亚,但高继伟和中投公司的策略团队都没全部采取,而是选择了折中方案。
这也怪不得高继伟,毕竟诺基亚的上涨逻辑太正了,几乎完美踩中经济复苏周期、消费电子爆发、通信技术迭代的多重风口。
“高总,这里面会不会有诈?毕竟打假诺基亚的,是个外国人。”有人忍不住说出疑虑。
“不会。”
高继伟斩钉截铁,沉声道:“大卫·艾因霍恩落地港岛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张扬,而且两人还一同参观了位于深城的华兴科技总部。”
稍作停顿,他又极为肯定道:“这起打假,他们一定私下密谋过。”
曾经有个完美抽身的机会,他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看了英国石油公司的结局,高继伟很清楚,如果再不及时抽身,中投公司半年的收益都有可能被吞掉。
见高继伟如此肯定,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对方是第一负责人,出了事情是先找高继伟。
交代完事情,高继伟没有一刻停留,径直离开会议室。
他没有离开中投公司,而是返回自己办公室,然后打电话给朱虹。
“嘟嘟嘟——”
不一会。
电话接通。
“老朱你在哪?”
高继伟询问道。
“还在饭局吃饭呢,忙完了?”朱虹反问道。
高继伟:“和张扬?”
“这倒不是,就几个机构的朋友,还有港交所的几位领导,哦对了,还有马老师。”朱虹快速回应。
“就这么说呢…”
高继伟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我这边离席太久可不好。”朱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吐槽高继伟今天像个小女生,扭扭捏捏。
为了接这个电话,他用了上厕所的借口,暂时离开了饭局。
“你和张扬比较熟,帮我组个饭局呗,要是帮了我这个忙,我以后肯定会牢牢谨记你的这份恩情。”高继伟一股脑把想法说出。
“不帮。”
朱虹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高继伟:“为什么?”
“我特么上次就够丢脸了,硬着头皮去请教别人,给人家道歉,现在你还想让我舔着脸去组饭局,我的面子就不是面子啊?”
朱虹又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痛斥道:“我这个前车之鉴摆在这,你不吸取教训,现在好了,出事了吧?反正我拉不下脸。”
“你就帮我这次,朱哥,朱叔,朱爷,你还记得……”
正当高继伟想旧事重提,道德绑架朱虹时,后者连忙打断道:“你特么少来,现在木已成舟,你再找张扬也无济于事,而且听说他和鲍老单独吃饭呢。”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想办法多搞一些空单,把损失降到最低,等事后,再去组饭局。”
“我这边怕是人手不够啊。”
高继伟话音刚落,朱虹便猛然反应过来,骂道:“好你个老高,算盘珠子都打到我脸上来了。”
“唉!”
高继伟叹了口气,说道:“都是为了国家,理解理解。”
“……”
朱虹沉默半秒,也叹了口气,讲述道:“你联系我助理,让他们与你们那边协同一下,我先说好,下不为例。”
“行,还得是你啊,好兄弟。”高继伟嘴角终于露出笑容。
“别套近乎,挂了。”
“你忙吧。”
挂断电话后,高继伟便立即联系朱虹的助理陈晓云。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亡羊补牢,同时也意识到了张扬的权威。
如果能重来,他一定清仓诺基亚,一股不留,但可惜没有后悔药。
……
下午1点。
港股午盘开始交易。
财研网再度直线拉升,股价来到了235.3港元,总市值达到了1.76万亿,愈发逼近2万亿。
散户逐渐赚红了眼!
是的!
是赚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