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兴平仔细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张扬目视前方，平静讲述道：“今年三月，谷歌公司内地搜索业务关停、全线跳转港岛服务器后，这层楼便成了谷歌公司对华所有业务的惟一命脉。”
“而今天。”
张扬冷笑一声，继续说道：“2010年6月30号，是谷歌华国ICP牌照的最后续期大限。”
“就在12小时前，谷歌刚被迫官宣，将彻底停止go….cn自动跳转港岛的操作，改为手动点击跳转。”
“什么？？？”
杨兴平面露诧异。
他这段时间一心扑在华兴Stock-1手机上，睡又睡不好，吃什么东西都没味道，生怕折戟。
可真当卖爆以后，他又开始苦恼补货的问题。
现在网上已经有声音怒斥，华兴Stock-1就是在搞饥饿营销。
见杨兴平真不知道，张扬继续说道：“今年1月12号，谷歌官方博客发布重磅声明，披露遭遇代号‘极光行动’的网络攻击，称部分源代码被盗、Gmail账号遭到入侵。”
“并且公开表态，不愿意继续遵守华国内地搜索内容过滤的法律要求，威胁如果不能无审查运营，就要退出华国大陆市场。”
“消息一出，自然是圈内轰动，要知道谷歌在华国搜索市场的份额大约是三成，手里握着上亿内地网民用户，还有广告、研发、安卓未来移动市场的巨大利益，一旦贸然退出，直接经济亏损难以想象。”
“谷歌总部那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赌华国市场离不开谷歌，打算用退出做筹码，迫使监管让步。”
“但华方的立场也很明确，外国企业在华经营必须遵守华国法律，不存在为谷歌单独修改规则一说。”
“硅谷总部和华国互不相让，就让燕京和港岛的谷歌本地团队非常被动，总部在硅谷喊强硬口号，但华国区员工不想丢掉市场，内部分裂，总部强硬派和亚太务实派矛盾巨大。”
车辆停稳，张扬打开车门，看向杨兴平道：“下车吧。”
“嗯好。”
杨兴平也利索下车。
两人下车后，张扬边走边说道：“3月23号，谷歌放弃内地服务器的搜索服务，访问go….cn会自动跳转到go…….hk页面，内地不再做搜索过滤，搜索由港岛服务器完成。”
“然而华国监管部门明确告知，自动跳转港岛，属于不符合ICP牌照运营的要求。”
“拿内地ICP牌照，却把流量全部导去境外服务器，等于绕开内地监管规则，年检基本不能通过，这就让谷歌亚太务实派陷入死局。”
“如果继续自动跳转，ICP牌照年检直接作废。”
“牌照作废之后， go…….cn域名不能运营，内地网站业务全部归零，广告、音乐搜索、翻译等业务全部无法合法开展。”
“停止跳转，回到内地做内容过滤，就等于硅谷总部公开声明食言，在美国舆论面前颜面尽失，谷歌内部强硬派不会接受。”
“最关键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张扬抛出问题。
“叮——”
两人走入电梯，按下25层。
“不知道。”
杨兴平摇头回应。
“一旦丢失ICP证，go…….cn就必须关停，更致命的是安卓生态布局受到巨大打击。”
“谷歌想要我们国产手机厂商预装GMS，前提是谷歌本身在华国要有合法的商业身份，如果直接被吊销牌照，哪个国产厂商敢和谷歌深度合作？”
张扬话音刚落，杨兴平依旧困惑道：“所以我们是来？”
“调和，顺带谈GMS服务生态，我们华兴Stock-1手机可不能局限于内地市场，亚太市场我们都得要！”
张扬想法很简单，就是想通过调和搜索闹剧，从中获取GMS服务生态的永久授权。
什么是GMS服务生态？
它不是开源安卓AOSP，是谷歌闭源的商业软件包，必须拿谷歌授权才能预装到手机里。
商业软件包的应用有安卓市场、谷歌邮箱、谷歌地图、GTalk、谷歌搜索和谷歌账号同步框架。
如果仅在内陆使用手机，GMS可有可无，但要是想到海外游玩，GMS是必不可少的服务生态。
一台没有GMS商业软件包的手机，在海外市场会丧失大量竞争力，所以华兴Stock-1必须要有，然后完成手机出海。
“叮——”
电梯门打开。
张扬和杨兴平穿过走廊，来到印着Google字母的接待前台，此时前台却空无一人。
“什么情况？没前台？”
杨兴平愣住了。
一般来说，公司都有两位前台，哪怕有人去上厕所，还有另一个人看着，不会出现零前台的情况。
“树倒猢狲散，直接进去吧。”张扬直接往里面走。
来到办公区域，两侧的玻璃办公室里，随处可见神色焦灼的谷歌高管、法务、公关人员。
电话声、低声争执、紧急会议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为今天就要续期的ICP牌照焦头烂额。
虽说港岛是特区，但如果华国真和谷歌闹掰，说不定谷歌会彻底退出华国市场，而这些谷歌员工也大概率会被辞退。
“有人接待一下吗？”
张扬提高音量，缓缓开口。
偌大个办公区域，连两个外人走进都没人察觉，可想而知此时谷歌亚太总部员工的精神状态。
“我们是来拜访的。”
杨兴平连忙附和一声。
吵杂的办公区域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紧盯张扬和杨兴平。
下一秒。
“是…是张扬！”
有人认出了张扬。
“真是张总！”
“天啊，股神！！”
“张总来我们公司了！”
“张总能合个影吗？”
刹那间，十几名谷歌员工围了上来，手里都拿着手机，用后置摄像头对着张扬疯狂按下快门。
自从张扬踏足国际资本市场，并大捞特捞后，整个港岛，上至80岁老太，下至3岁儿童，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亚洲股神”张扬。
对于港股这座金融城市而言，每个人都略懂一些炒股。
张扬又是近些年崛起最快、最高调、最牛逼的交易员，而且还多次公开操盘明细，一些人跟风，还混到一口汤喝。
现在港岛都在流传一句话：认识李家诚，他不一定带你赚钱，但认识张扬，跟着抄作业就有钱赚。
“张扬先生。”
人未到，声先至。
人群听见那口地道美式英语，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只见一位西装革履，金发碧眼的白人来到张扬跟前，主动伸手道：“我是谷歌亚太区域的总负责人——罗斯·拉杰尼斯，你可以称呼我为罗斯。”
“久仰久仰。”张扬与其握手。
“去我办公室聊吧。”
罗斯·拉杰尼斯不知道张扬的来意，但对方能来拜访，肯定是有事情要谈，况且华兴Stock-1手机刚刚卖爆，对于谷歌来说更是贵客。
……
来到办公室，张扬、杨兴平和罗斯·拉杰尼斯刚坐下，后者就迫不及待询问道：“两位是来？”
他目光来回扫视，想知道张扬和杨兴平的目的。
见对方开门见山，张扬索性也不隐瞒，直言道：“华兴Stock-1需要筹备出海，要向你们谷歌购买GMS服务生态，但你们谷歌现在用退出华国市场为要挟，规避华国监管审查，这一点我不喜欢。”
“唉！”
罗斯·拉杰尼斯闻言，长叹一口气道：“张扬先生，不是我们想规避华国监管审查，也不是我们非要退出华国市场，是一小部分总部高管，他们在推动这件事情。”
“刚才你也看见了，我们连前台都找借口请假，出去应聘工作了。”
张扬：“是哪部分高管？”
“谢尔盖·布林、大卫·德拉蒙德。”罗斯·拉杰尼斯报出两个名字，又说道：“谢尔盖先生是谷歌的联合创始人，现在是谷歌技术总裁，拥有B类超级投票权，在董事会话语权极强。”
“大卫先生则是高级副总裁、总法律顾问，如果能让谢尔盖先生松口，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谷歌上下高管都知道华国互联网和安卓移动市场的巨大价值，其中谷歌CEO埃里克·施密特更是主张和谈，但在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的坚持下，他被压制，很多想法推行不动。
CEO说好听点是总裁，说难听点就是高级打工人。
比如后世把库克称为“最强打工人”，他执掌苹果公司，不意味苹果公司上下都听他的，一旦出现分歧，董事会才是最终拍板人。
“我想和他聊聊。”
张扬忽然开口。
“啊？”
罗斯·拉杰尼斯直接懵逼，不知道张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着满脸困惑的罗斯·拉杰尼斯，张扬淡笑道：“华兴Stock-1要出海，我不希望谷歌影响我们出海。”
一旁的杨兴平逐渐把事情想通，现在市场都在传，张扬为了做空诺基亚，做了个华兴Stock-1手机。
现在又急着出海，怕不是要追着诺基亚N8杀？
罗斯·拉杰尼斯：“张…张扬先生，你这是想做中间人？”
“我只想当调和员。”
张扬微笑道。
看着张扬认真的模样，罗斯·拉杰尼斯犹豫再三，还是给远在美国旧金山的谢尔盖·布林打去电话。
由于有15个小时时差，此时旧金山正值深夜。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忙音不知道响了几声，罗斯·拉杰尼斯连续打了三次电话，才把谢尔盖·布林的电话打通。
“罗斯，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情汇报，你明天就可以滚蛋了。”
谢尔盖·布林语气带着疲惫，狠厉的威胁代表着他现在的心情。
是个人都有起床气，特别是刚睡着的时候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