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娱枭雄1983 第129节

  猎户座太平洋公司他听说过,规模不大,业务也平平无奇,完全没有收购的价值。

  而那个福斯特,他也略有耳闻,是个眼高手低、典型的殖民地精英主义者。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他冷冷地问。

  「好处?」北条雾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充满了嘲讽,「陈先生,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棋子,是不需要问棋手『为什么』的。你只需要走到我指定的位置上,就可以了。」

  「记住,」她的声音陡然变冷,「你家花园里的兰花,开得很漂亮。我不希望,它因为某些不必要的『意外』,而提前凋谢。」

  电话被挂断了。

  陈惠万将电话重重地摔回抽屉里,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狮子,空有一身力量,却只能无能狂怒。

  他按捺下心中的屈辱,叫来了阿标。

  「阿标,帮我做件事……」他将北条雾的指令,用自己的语言,包装成一个「开拓海外市场」的商业决策,复述了一遍。

  阿标听完,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困惑。「万哥,这步棋……我看不懂。这家公司是个烂摊子,那个福斯特更是个草包。我们收购它,还要提拔他,这完全不符合我们的投资逻辑。这笔钱砸下去,跟扔进海里没什么区别。」

  「这是我的决定。」陈惠万的语气变得生硬,他无法解释,只能用权威去压制,「你照做就行。」

  阿标看着陈惠万那张不容置喙的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万哥。」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那一丝名为「怀疑」的阴影,却变得更深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与大哥之间,隔了一层看不透的浓雾。

第180章 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你

  三天后,星万影业的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新收购的猎户座太平洋公司高层,与星万影业的核心创作团队,正在召开第一次整合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讨论周星星那部即将完成的《食神》的海外发行策略。

  被陈惠万亲手提拔起来的大卫·福斯特,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微秃、总是带着一脸傲慢神情的英国人,正用他那口音纯正的伦敦腔,滔滔不绝地批判着。

  「史蒂芬,」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对着坐在对面的周星星说。

  「我必须指出,你的这部电影,存在着严重的文化壁垒。什么『撒尿牛丸』、『黯然销魂饭』……恕我直言,这些充满了廉价的、市井气息的名字,欧洲和北美的观众是绝对无法理解,更不可能接受的。」

  周星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那天马行空的创意,是他最骄傲的东西,此刻却被这个「鬼佬」贬得一文不值。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周星星强忍着怒火,冷冷地问。

  「很简单。」福斯特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我们需要对电影进行『国际化』的改造。」福斯特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脸上带着一丝文明人教化野蛮人的优越感。

  「首先,电影的名字要改,就叫《厨神争霸》,简单直接。其次,那些奇怪的菜名,必须全部替换成法餐或者义大利菜。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建议,补拍一些镜头,增加一个由白人演员饰演的、来自法国蓝带厨艺学院的评委角色,由他来赋予主角『食神』称号的合法性。」

  「放屁!」

  周星星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他指着福斯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懂什么叫电影?你懂什么叫无厘头?我的电影,一个字都不能改!你这是对艺术的强奸!」

  「艺术?」福斯特轻蔑地笑了笑,他摊开手,看向坐在主位的陈惠万。

  「陈先生,我想,我们是在谈一门生意,而不是在搞什么廉价的艺术创作。我的方案,能保证这部电影在海外市场的票房,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而史蒂芬的『坚持』,只会让你的投资打水漂。」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惠万的身上。

  周星星、梁嘉辉,所有星万的自己人,都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相信,他们的大哥,那个永远力挺自己兄弟创作自由的陈惠万,一定会像往常一样,拍案而起,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鬼佬骂个狗血淋头。

  然而,陈惠万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个福斯特,是北条雾的人。

  否定他,就等于在挑战北条雾的权威。

  他想起了那四格的监控画面,想起了那块C4炸药,想起了那个冰冷的、随时可能按下按钮的女王。

  他的内心,在疯狂地挣扎。理智告诉他,必须妥协。但兄弟们那充满信任的眼神,却像一把把尖刀,刺得他心口生疼。

  就在这时,福斯特似乎觉得火候不够,他再次看向陈惠万,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懒洋洋地说:

  「而且,陈先生,恕我直言。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你们的这一套,在真正的国际市场上,早就不灵了。你或许在香港这个小池塘里是条龙,但到了大海里……」

  他耸了耸肩,脸上的轻蔑不加掩饰,「……不过是条稍微大一点的鱼而已。」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火柴,被扔进了陈惠万心中那早已蓄满了屈辱与怒火的炸药桶里。

  「轰!」

  他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

  世界,在这一瞬间,变了颜色。

  会议室里嘈杂的声音消失了,福斯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在他眼中变成了一连串缓慢的、无声的开合动作。

  周星星脸上的愤怒,梁嘉辉眼中的担忧,都变成了一幅幅凝固的、抽离的画。

  一股冰冷的、狂暴的恶意,从他的灵魂最深处,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恶犬,猛地窜了出来!

  「疯狗的烙印」,被激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站起身。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福斯特还在喋喋不休:「所以,我认为,我的方案……」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陈惠万动了。

  他不是走向福斯特,而是绕过了长长的会议桌,走到了福斯特的身后。

  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黑豹。

  福斯特感觉到身后有人,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陈先生,如果你有什么不同意见……」

  他看到的,是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要将眼前一切都撕成碎片的暴戾的眼睛。

  福斯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陈惠万动手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

  他伸出右手,不是去打,不是去掐,而是轻描淡写地,抓住了福斯特那根价值不菲的爱马仕领带。

  然后,他猛地向后一拽!

  福斯特那一百八十多磅的身体,像一个布娃娃一样,被轻易地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腾空而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陈惠万抓着他的领带,将他的头,狠狠地、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了面前那张由一整块名贵非洲红木制成的、厚达十公分的会议桌!

  「砰——!」

  一声沉闷得足以让心脏停止跳动的巨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那不是肉体与木头的碰撞声,更像是用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声音!

  坚硬的红木桌面,以福斯特的额头为中心,瞬间龟裂开来,木屑与鲜血一同四散飞溅!

  福斯特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他的身体在剧烈的冲击下猛地一僵,随即像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只有脖子还被陈惠万抓着领带,吊在半空中。

  鲜血,顺着他失去意识的脸,汩汩地流下,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妖异的红花。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的暴力吓得呆若木鸡。周星星张大了嘴,梁嘉辉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上。

  他们看着站在那里、一手提着一个生死不知的「鬼佬」、身上溅着点点血迹的陈惠万,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而陈惠万,似乎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缓缓地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属于猎户座公司的外籍高管。

  「还有谁,」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从九幽之下传来,「对我的兄弟,有意见?」

  没有人敢回答。

  恐惧,像实质的冰块,冻结了空气,冻结了每一个人的呼吸。

  就在这时,陈惠万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眼中的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暴戾之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一丝困惑,最后,化为了一种看着自己亲手制造的血腥场面的、极致的震惊与……自我厌恶。

  他「醒」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手中提着的、像条死狗一样的福斯特,看着满桌的鲜血和裂痕,又看了看周星星和阿标他们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D惧,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脊椎深处,猛地炸开!

  「我……我做了什么?」

  他猛地松开手,福斯特的身体「噗通」一声摔在地板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了下来。他看着自己那只沾满了他人鲜血的右手,感觉那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一只魔鬼的爪子。

  他完了。

  他知道,他完了。

  他亲手,在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们面前,撕下了所有的伪装,暴露了自己体内那头最狰狞、最失控的野兽。

  这件事,像一场无法被扑灭的野火,以一种比病毒还快的速度,在香港的上流社会圈子里,悄然传开。

  没有报纸敢报导,没有电台敢提及,但那些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里,那些最昂贵的饭局上,每个人都在用最低的声音,交换着这个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栗的「秘密」。

  「听说了吗?星万的陈惠万,在会议室里,差点把一个英国人打死!」

  「何止啊!我听我朋友说,那个英国佬的头骨都裂了!现在还在ICU躺着!」

  「他是不是疯了?那可是他自己花大价钱请回来的高管!」

  「疯了?我看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别忘了他是怎么起家的!狗改不了吃屎!」

  这些流言蜚语,最终,不可避免地,传进了白加道那座冰冷的、与世隔绝的别墅里。

  当晚,陈惠万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了家。

  他没有看到张婉玲。

  客厅的茶几上,只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一张飞往温哥华的、没有回程日期的头等舱机票,上面是她和两个孩子的名字。

  还有一份,早已签好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她什么都不要。不要公司股份,不要山顶的别墅,不要任何珠宝首饰。

  她只要求,带走两个孩子,并与他,从此以后,再无任何瓜葛。

  在签字栏的旁边,还有一行用钢笔写下的、娟秀而决绝的小字。

  「我曾以为,我嫁的是一头偶尔会亮出爪牙的雄狮。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嫁给的,是一头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嗜血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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