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娱枭雄1983 第135节

  「纱织,」北条雾终于开口,她将一碗点好的茶,轻轻推到橘纱织面前,「你跟随我多久了?」

  「从伊豆的实验室开始,至今,已有十二年。」橘纱织恭敬地回答。

  「十二年了。」北条雾轻声感叹,「你见过我培养过多少『种子』?」

  「三十七位。」

  「他们中,有华尔街的金融巨子,有硅谷的科技天才,有欧洲的政治新星。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人中龙凤,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但他们中,有任何一个人,曾带给我『意外』吗?」

  「……没有。」橘纱织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知道,那些「种子」虽然强大,但他们的每一步成长,都在北条雾的精准计算之内。

  他们是完美的、可预测的工具。

  「而陈惠万,」北条雾端起自己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她的眼中,闪烁起一种混杂着危险与兴奋的奇异光芒,「他,给了我一个『意外』。这不是一件坏事,纱织。这证明,我这次找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鼎炉』,而是一个……可能会产生自我意识的『蛊王』。这让游戏,变得有趣多了。」

  她放下了茶碗,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平静。

  「既然他不想用我给他的锤子,而是学会了用看不见的针。那我就要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教他针灸。以及,这根针,究竟能刺多深。」

  她看向橘纱织,下达了新的指令。

  「第一,启动『乌鸦』网络,给我彻底调查与陈惠万有关的两个女人。一个在伦敦,叫邱敏;一个在温哥华,叫张婉玲。我要知道她们每天吃的每一顿饭,打的每一个电话,见的每一个人。我要她们的资料,详细到她们的梦里,说了些什么。」

  「第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既然他喜欢玩捉迷藏,那我就给他一个奖赏。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魔鬼的奖赏。」

  香港,星万集团。

  陈惠万正在享受他胜利后短暂的平静。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表面上是在研究下一个攻击目标的资料,实际上,他正按照鬼叔所说的方法,尝试着去「内视」自己体内那三股纠缠不休的力量。

  他发现,当他极度专注时,他能模糊地「看」到,一股代表着他自身意志的、微弱的金色「气」,正被一股代表着北条雾力量的、冰冷的白色「煞气」和一股代表着「疯狗烙印」的、狂暴的黑色「怨气」死死压制。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夹缝之中,寻找一丝壮大那金色「气」的机会。

  而上一次的胜利,那种智力上的、掌控全局的快感,似乎让那金色的「气」,凝实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他明白,鬼叔所说的「吞噬」,并非单纯的力量掠夺。更深层次的,是「意志」的吞噬。

  他必须在精神层面,彻底压倒对方,才能将对方的「力量」,化为己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橘纱织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没有表情的表情,但陈惠万却从她细微的眼神变化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第186章 白蜘蛛

  「陈先生,恭喜您。」橘纱织微微鞠躬,「您出色地完成了第一次测试,北条小姐对此非常满意。」

  陈惠万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夹杂着疲惫和疑惑的神情:「满意?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橘纱织不置可否,她将一份烫金的请柬和一个小巧的、如同珠宝盒般的盒子,放在了陈惠万的办公桌上。

  「这是北条小姐给您的『奖赏』。」

  陈惠万打开那个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的,不是珠宝,而是一枚小巧的、如同甲虫般的黑色金属仪器。

  「这是最新一代的、军用级别的反窃听干扰器。」橘纱织解释道,「有效范围十米,可以屏蔽目前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已知监听设备。北条小姐认为,您最近的精神压力很大,或许,您需要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来和您的心理医生,进行一次真正深入的交流。」

  陈惠万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奖赏,这是最恶毒的陷阱!

  北条雾在怀疑他!她在怀疑他和范斯博士之间,存在着秘密的沟通管道。她给他这个「反窃听器」,就是一场阳谋。

  如果他用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有秘密,并且他相信这个仪器真的有效。

  那么,北条雾一定会用更高级的、他无法想象的方式来监听,从而捕捉到他真正的秘密。

  如果他不用,同样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证明他心中有鬼。

  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陈惠万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狂喜和感激的表情。

  「太好了!我早就觉得有人在监视我!这个……这个东西太重要了!」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将那个干扰器紧紧握在手里,甚至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长期处于高压和偏执状态下的病人,在得到一丝「安全感」后应有的反应。

  橘纱织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那么,这是您的第二份『奖赏』。」她将那份烫金的请柬推了过去。

  陈惠万打开请柬,里面不是任何宴会的邀请,而是一份人物简历。

  「钟翘贤爵士(Sir Chung Kiu-yin),」陈惠万念出了这个在香港如雷贯耳的名字,「立法局议员,行政局非官守议员,大英帝国爵级司令勋章(KBE)获得者……」

  钟翘贤,是香港政坛的常青树,一个以清廉、正直和保守著称的老派精英。他深受港英政府信任,在民间也享有极高的声望,是公认的「香港良心」。

  「他有什么问题?」陈惠万问。

  「他没有任何问题。」橘纱织的回答,让陈惠万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他太完美了,完美到……成了一块绊脚石。」

  橘纱织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三井财团联合和记黄埔,计画在九龙湾填海区,兴建一个全新的、亚洲最大的集装箱物流枢纽。这个项目,得到了港督府的初步支持。但是,钟翘贤爵士,以『破坏维多利亚港生态』和『影响周边居民生活』为由,在立法局和行政局,发起了强烈的反对。他的声望,足以让这个数百亿的项目,彻底搁浅。」

  「所以,北条小姐的意思是……」

  「北条小姐的意思是,」橘纱织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残酷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微笑的弧度。

  「让这位『香港良心』,从圣坛上走下来。她不希望看到他死亡,或者身败名裂。她只想看到,在下一次投票之前,钟爵士因为『个人原因』,主动辞去所有公职,去英国的乡下,安度晚年。」

  陈惠万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这一次的任务,比摧毁嘉禾、狙击长实,要恶毒百倍,也困难百倍。

  北条雾不再满足于让他扮演一个金融界的「刽子手」,她要让他,变成一个能玷污灵魂的「魔鬼」。她要看的,是他如何用最骯脏的手段,去摧毁一个德高望重的好人。

  这不仅是任务,这更是一场精神上的「凌迟」。

  她要用钟翘贤的倒下,来彻底摧毁陈惠万心中可能还残存的、最后一丝的道德和底线。

  「我明白了。」陈惠万合上了请柬,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黑色的「怨气」,在这股巨大的恶意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他必须接下这个任务,并且,要完成得比北条雾预期的,更「精彩」。

  夜,深水埗,后巷。

  依旧是那家烟火缭绕的大排档。

  阿标、周星星和梁嘉辉,再一次聚集在了这里。但这一次,他们的脸上,再没有了迷茫和愤慨,只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

  「钟翘贤……」梁嘉辉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我跑社会新闻的时候,采访过他。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个理想主义者。动他,和动李嘉诚,性质完全不同。后者是商业,而前者,是在挑战整个香港社会的良知底线。」

  「所以,这才是万哥现在面临的困境。」阿标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被逼着,去做一个刽子手。我们如果只是袖手旁观,那和帮凶没有区别。」

  周星星一拳砸在桌子上,压低了声音吼道:「那能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去挖一个好人的黑料?我周星星虽然爱钱,但我做不出这种事!」

  「我们当然不能那么做。」阿标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但我们可以,用我们的『矛』,去对抗敌人的『盾』,从而保护我们真正要保护的人。」

  他摊开一张香港地图,指着九龙湾那片区域。

  「辉仔,」他看向梁嘉辉,「你那个『黑案小组』。

  现在是我们的『情报局』。我不要你去查钟爵士,我要你反过来,去查那个物流枢纽项目!从三井财团到和记黄埔,查所有参与方。这么大的项目,不可能干干净净。我要你找到里面的『脏东西』。」

  「星仔,」他又看向周星星,「你的电影工作室,现在是我们的『宣传部』。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在电视台、报社、八卦杂志的关系,做好准备。一旦辉仔找到了『弹药』,我需要你,在一夜之间,让全香港的市民,都知道这场『世纪交易』的背后,藏着怎样的猫腻。」

  「而我,」阿标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份财经报纸上,头版头条,正是长江实业股价回稳的消息。

  「我的『启明星』基金,将会成为『搅局者』。我会联合欧洲的一些环保基金,以『股东』的身份,在舆论上,对和记黄埔和这个项目提出质疑。我们要制造出足够大的噪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钟爵士身上,转移到这个项目本身。」

  「我们,要用一场更大的、更骯脏的战争,来掩护一场我们不想打的、骯脏的战争。」

  阿标抬起头,看着两个兄弟,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要让万哥,『输掉』这场任务。但要让他输得『合情合理』,输得让那个日本女人,都找不到任何借口来惩罚他。」

  一场由「影子帝国」主导的、旨在「保护敌人」的诡异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

  香港,中环,范斯博士的心理治疗室。

  陈惠万如约而至。他将那个黑色的「反窃听干扰器」,郑重其事地放在了茶几上,按下了开关。仪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一圈蓝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现在,我觉得安全多了。」他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陷入了沙发,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范斯博士温和地笑了笑,她没有对这个仪器发表任何看法,只是从身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叠卡片。

  「陈先生,既然今天我们有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我想,我们可以尝试一种更深入的疗法——罗夏墨迹测试。通过你对这些抽象图形的解读,我们可以更直观地,窥探你潜意识的真实想法。」

  陈惠万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看着范斯博士,他能「看」到,在她那层柔和的、属于医者的白色「气」场之外,还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橘纱织的、冰冷的白色「煞气」。这证明,范斯博士本人,可能也被某种方式监视着,比如,她衣服上的一枚胸针,或者她戴着的耳环。

  这个「反窃听器」,只是一个烟雾弹。这间房间,才是真正的「舞台」。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被记录,被分析。

  范斯博士抽出了第一张卡片,放在他面前。那是一张对称的、混乱的墨迹图案。

  「陈先生,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陈惠万凝视着那张卡片,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说出邱敏可能传递给他的任何信息,他必须说出符合他「病人」身份的、却又能暗示自己处境的话。

  「我看到……一只蝴蝶。」他的声音,有些飘忽,「一只美丽的、却被蛛网缠住的蝴蝶。它的翅膀上,沾满了金粉,但它飞不起来。蛛网的中央,坐着一只……白色的蜘蛛。」

  范斯博士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很有趣的联想。蝴蝶,蛛网,蜘蛛……那么,第二张呢?」

  她换了一张卡片。这张卡片的墨迹,看起来更为复杂,像一片飞溅的泥浆。

  陈惠万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我看到……一片泥潭。很脏,很臭。泥潭里,有一朵白色的莲花,很干净,很漂亮。但是……我看到很多人,想把这朵莲花,也拖进泥潭里,让它变得和泥潭一样脏。」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和无力。他用「莲花」和「泥潭」,来比喻钟翘贤和他即将执行的骯脏任务。

  范斯博士的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陈惠万一眼,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同情。

  「最后一张,陈先生。」她抽出了第三张卡片,「告诉我,你又看到了什么?」

  这张卡片的墨迹,呈现出放射状的、尖锐的形态,充满了攻击性。

  陈惠万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我看到……一把刀!一把手术刀!」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它在解剖……它在解剖那只白色的蜘蛛!不!它也在解剖那只蝴蝶!它把所有东西都切开了!它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它……它想吞噬掉一切!」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范斯博士默默地收起了卡片,她走到陈惠万身边,为他倒了一杯温水。

  「好了,陈先生,今天就到这里吧。」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你今天,释放了很多深层的恐惧。这是一个好现象。记住,无论你梦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那都只是你的『想象』。它们,伤害不到你。」

  陈惠万接过水杯,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他刚刚完成了一场走在钢丝上的、完美的表演。他向北条雾,传递了一个他想要她看到的信息:他,陈惠万,正在被这场骯脏的游戏逼疯,他的内心充满了对「白蜘蛛」(北条雾)的恐惧,对「莲花」(钟翘贤)的愧疚,以及一种想要毁灭一切、吞噬一切的、不受控制的疯狂。

  这,正是北条雾希望看到的。一个濒临失控、却又还在掌控之中的、完美的工具。

  当陈惠万走出治疗室时,橘纱织正等在门外。她接过范斯博士递过来的一枚胸针——那里面,藏着最高级别的微型录音设备。

  当晚,东京。

  北条雾听完了那段录音。她听着陈惠万那充满恐惧、愤怒和疯狂的独白,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蛊王』,正在被压力很好地『催化』着。」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开始产生吞噬一切的欲望了。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一个没有欲望的工具,是没有力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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