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惠万，眼神中燃烧起一股决绝的火焰。
「我干！」
猎户座影业的董事会会议室，气氛再一次变得凝重。
只是这一次，那些曾经绝望的好莱坞老炮们，脸上多了一丝复杂的神情。他们的公司得救了，他们的职位保住了，但他们却失去了一样东西——权力。
亚瑟·克里姆，这位猎户座的元老，坐在长桌的一端，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的雪茄盒。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陈惠万，这个年轻得让他感到不安的新老板，心中百感交集。
「所以，陈先生，」亚瑟·克里姆的声音沉稳，却掩饰不住一丝质疑，「您为『麒麟经典』厂牌选定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一部……预算一百五十万，由一个从未摸过摄影机的录像带店店员执导的……关于一群劫匪在仓库里说话的电影？」
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但「录像带店店员」和「在仓库里说话」这两个词，还是被他刻意加重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这太荒谬了！」埃里克·普莱斯考，那个在收购会议上第一个表示反对的董事，再次拍了桌子，「我们猎户座是拍出过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公司！我们的第一部回归之作，就算不是大制作，也应该是一部有分量的、有名演员的电影！而不是这种……学生作品！」
「埃里克说得对。」另一位董事附和道，「一百五十万虽然不多，但也不能这么打水漂。这个叫昆汀的年轻人，他有什么资历？他凭什么能动用公司的资源？」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些老派的电影人，无法理解陈惠万的逻辑。在他们看来，电影工业有其固有的规则：明星、大场面、成熟的剧本、有经验的导演。而陈惠万现在做的，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
陈惠万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梁家辉站在他身后，手心里微微出汗，他能感觉到会议室里那股几乎要沸腾的敌意。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陈惠万才缓缓开口。
「各位，」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从传统的商业角度看，这个项目的风险确实很高。」
听到这话，埃里克·普莱斯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色。
「但是，」陈惠万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冰冷而坚定，「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传统的商业角度，已经让猎户座走到了破产的边缘。」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成立『麒麟经典』的目的，不是为了重复过去的成功，更不是为了复制过去的失败。」陈惠万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它的目的，是为了开创未来！是用最低的成本，去发掘最大胆的创意，去捕捉下一个时代的声音！一百五十万，对于一部传统电影来说，可能连请一个二线明星的片酬都不够。但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次播种。如果失败了，我们损失的只是一百五十万。但如果成功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慑人的光芒，「我们得到的，将不仅仅是票房，而是一个全新的导演，一个全新的类型，和一个让所有年轻人为之疯狂的新厂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定在亚瑟·克里姆身上。
「克里姆先生，我尊重您和在座各位的经验。所以，猎户座主品牌的项目，我不会过多干涉，你们可以继续按照你们熟悉的方式去运作。但是，『麒麟经典』，必须，也只能，由我来全权负责。这是我们当初签订收购协议时就明确的。」
他拿出了「契约」，这让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哑了火。
第218章 疯子们的集结
亚瑟·克里姆沉默了良久。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明白，一个时代或许真的要结束了。他们这些旧神所信奉的教条，在这个来自东方的、充满了野蛮生长气息的新王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好吧。」亚瑟·克里姆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既然如此，我们拭目以待。希望陈先生的『播种』，能有一个好收成。」
这场短暂的风暴，以陈惠万的绝对强势而告终。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在猎户座内部划定了自己的权力边界。
会议结束后，陈惠万在走廊里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亚瑟·克里姆。
「克里姆先生，」陈惠万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落水狗》的演员候选名单，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亚瑟·克里姆有些意外地接过文件。他以为这个年轻人会独断专行到底。他低头看去，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让他愣住了。
哈维·凯特尔。
「哈维？」亚瑟·克里姆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他可是马丁·斯科塞斯的御用演员，虽然这几年有些沉寂，但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怎么会来演一个录像带店员的处女作？」
「我会说服他。」陈惠万的语气平淡却自信，「而且，我想让他不仅仅是出演Mr. White这个角色，还要让他担任这部电影的联合制片人。」
亚瑟·克里姆彻底被震惊了。让一个资深演员来为一个新人导演保驾护航，这一步棋，不仅能提升电影的品质，更能堵住外界所有质疑的嘴。这……这不像是一个电影门外汉能想出的主意。
「至于Mr. Pink这个角色，」陈惠万的手指在名单上另一个名字上点了点，「这个叫史蒂夫·布西密的年轻人，我觉得他很有潜力。」
亚瑟·克里姆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又看了看陈惠万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个年轻人，他不像是在选角，他像是在……按照一份来自未来的名单，点将。
与此同时，在世纪城BW集团的摩天大楼顶层。
蓝月挂断了电话，精致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猎户座……陈惠万……《落水狗》……」她用红色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个节拍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小姐，」她身后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助理低声道，「我们已经查过了，那个昆汀·塔伦蒂诺，就是个无名小卒。这个项目看起来……像个笑话。」
「笑话？」蓝月冷笑一声，「你觉得那个在『黑色星期一』卷走数亿美金，反手就吞下猎户座的人，会花一百五十万美金去开一个笑话吗？」
助理不敢再说话。
「他越是反常，就说明这个项目里越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蓝月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不会让他这么顺利地在好莱坞站稳脚跟。给我盯紧他们的选角，尤其是那个哈维·凯特尔。想办法接触他，告诉他，BW可以给他一个担纲男主角的机会，一部A级制作，片酬是猎户座的五倍。」
「是！」
「另外，」蓝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好莱坞，「去查一下，最近还有没有类似的、风格独特的独立电影剧本。如果陈惠万看好这种风格，那我们就提前把市场上的好苗子都买断。就算我们不拍，也不能留给他。」
她很清楚，对付陈惠万这种人，不能等他出招再防守。必须预判他的预判，在他布局的地方，提前埋下自己的棋子。
一场围绕着一个小成本电影的暗战，在好莱坞的阳光之下，悄然拉开了序幕。蓝月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她所有的反应，都恰好落入了陈惠万的算计之中。因为他知道，好莱坞这片丛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才华横溢的剧本，和野心勃勃的对手。而他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卷入这场游戏。
纽约，格林威治村。
一家有着几十年历史的意大利餐厅，红色的皮质卡座，墙上挂着弗兰克·辛纳屈的老照片。这里不是好莱坞那种交易生意的地方，更像是老朋友聚会的场所。
哈维·凯特尔坐在陈惠万的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意式浓缩咖啡。他穿着一件有些旧的皮夹克，眼神锐利而充满了审视。他就像他演过的那些角色一样，坚韧、粗粝，带着一股纽约街头的气息。
他已经接到了两份邀约。一份来自BW集团的蓝月，一部A级制作的警匪片，他演主角，一个正直的老警察，片酬丰厚得让他咋舌。另一份，就是来自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一部预算仅一百五十万的独立电影，导演是个毛头小子，而他要演的角色，是一个……劫匪。
「陈先生，」哈维·凯-特尔的声音沙哑而有磁性，「我承认，你的助理送来的剧本很有趣。那些对白，很新鲜，像马丁（斯科塞斯）年轻时候会写的东西。但是……一百五十万？导演是个录像带店员？恕我直言，这听起来像个玩笑。」
陈惠万没有急于反驳。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平静地说：「凯特尔先生，你上一次感觉到表演的兴奋，是什么时候？」
哈维·凯特尔愣住了。这个问题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拿到丰厚片酬的兴奋，也不是看到自己名字排在海报第一位的兴奋。」陈惠万的目光彷佛能看穿他的内心，「而是那种，当你拿到一个角色，读着那些台词，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迫不及待想把他活出来的兴奋。就像当年你在《穷街陋巷》里扮演的查理，或者在《出租车司机》里扮演的『运动』马修。」
哈维·凯特尔的眼神变了。对方提起的，是他演员生涯中最引以为傲，也最怀念的时期。那时候电影是艺术，是表达，而不是流水线上的商品。这几年，他接演的角色越来越模式化，片酬越来越高，但那种创作的激情，却越来越淡。
「BW的那个剧本我看过，」陈惠万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一个脸谱化的好警察，从头到尾都在追捕一个脸谱化的坏蛋。你看第一页就知道结局。那不是一个角色，那是一个符号。他们找你，不是因为你是哈维·凯特尔，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演技派老戏骨』的名字来装点门面。任何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演员都可以演。」
他将《落水狗》的剧本往前推了推。
「但是Mr. White，」陈惠万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这个角色只能你来演。那种在江湖义气和人性底线之间挣扎的矛盾感，那种对一个年轻人（Mr. Orange）产生父子般情感的温情，以及最后发现真相时的崩溃……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情有义，却又愚蠢得可悲。这个角色的复杂性，值得你为他点燃一次血液。」
哈维·凯特尔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心坎上。他拿起剧本，手指在Mr. White的名字上摩挲着。
「我听说，BW开出了五倍的价钱。」哈维·凯特尔抬起头，用一种试探的目光看着陈惠万。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除了会说漂亮话，还有什么底牌。
「是的，在金钱上，我无法与他们竞争。」陈惠万坦然承认，「所以我能给你的，是钱以外的东西。」
他从梁家辉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我希望你不仅仅是主演，」陈惠万说，「我希望你出任这部电影的联合制片人。昆汀有才华，我有视野，但我们都需要你的经验。你需要帮我们镇住场子，指导年轻演员，在拍摄中提供你的建议。这不是一份雇佣合约，凯特尔先生，这是一份合伙人邀请。我们三个人，一起来创造一部足以被记入电影史的作品。」
「制片人？」哈维·凯特尔的眉毛挑了起来。这完全改变了事情的性质。演员是被动的，而制片人是主动的创造者。这个年轻人，竟然愿意把如此重要的权力分给他。这份信任，远比金钱更有分量。
「他们给你一份工作，凯特尔先生。我给你一部属于你的作品。」陈惠万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五年后，没有人会记得那部A级警匪片叫什么名字。但是，全世界的影迷，都会讨论《落水狗》，会讨论Mr. White。他们会说，是哈维·凯特尔，发掘了昆汀·塔伦蒂诺。」
「发掘了昆汀·塔伦蒂诺……」哈维·凯特尔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魔力。那是一种对未来的绝对自信。
他深吸一口气，彷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好吧，陈先生。」他伸出手，「与其当一个被人遗忘的英雄，我宁愿做一条名垂青史的『落水狗』。」
……
世纪城，BW集团总部。
蓝月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回报，猛地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哈维·凯特尔……拒绝了我们，接受了猎户座的邀请，还要做他们的制片人？」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是的，小姐。据说……陈惠万亲自飞去纽约见了他一面。」助理战战兢兢地回答。
蓝月气极反笑：「好，好一个陈惠万！他以为拉拢一个过气的明星就能成事？我倒要看看，一群『落水狗』，能拍出什么东西来！」
她眼中寒光一闪：「通知下去，动用我们在演员工会和各大经纪公司的关系，给我盯死《落水狗》的选角。除了哈维·凯特尔，他们接触的任何一个有潜力的演员，我们都要想办法把他抢过来！我买不起哈维的风骨，难道还买不起几个新人的前途吗？我要让他连演员都凑不齐！」
洛杉矶，一个破旧的排练室里。
气氛有些诡异。
昆汀·塔伦蒂诺像一只焦躁的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台词。哈维·凯特尔则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观察着每一个来试镜的演员。
陈惠万和梁家辉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两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蓝月的狙击很快就见效了。他们看中的好几个颇有灵气的年轻演员，都在最后一刻以「档期冲突」为由拒绝了试镜邀请。明眼人都知道，这背后是BW集团在搞鬼。对于新人来说，得罪BW这个巨头，去参演一部前途未卜的独立电影，无疑是愚蠢的。
「法克！」昆汀烦躁地一脚踢在墙上，「这帮经纪公司的混蛋！他们懂什么是艺术吗？他们只认得钱！」
「冷静点，昆汀。」哈维·凯特尔的声音不大，却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电影选角就像淘金，你总得筛掉一大堆沙子，才能找到那一小颗金子。真正属于这些角色的演员，是别人抢不走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瘦高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有一对硕大而略显神经质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紧张和不安。
「你好，我……我是史蒂夫·布西密。我来试镜Mr. Pink。」他的声音有些尖，带着点滑稽的腔调。
昆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口说道：「你本来是来试镜别的角色的，但现在，你试一下Mr. Pink吧。就演那段拒绝付小费的戏。」
史蒂夫·布西密愣了一下，他准备的是别的角色的台词。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紧张不安的试镜者，他变成了那个偏执、自私、却又逻辑清晰的Mr. Pink。
「我就是不相信付小费！」他的语速极快，像一挺机关枪，手势夸张地挥舞着，「我付了税，我点的菜也付了钱，为什么还要额外给一个只是把食物从厨房端到我桌子上的女人钱？这太荒谬了！社会规定我应该给，我就必须给吗？去他妈的社会规定！」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所有人都被他的表演震住了。他不仅仅是在念台词，他完全化身成了那个角色。那种神经质的、喋喋不休的劲头，简直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
昆汀张大了嘴巴，眼睛里放着光。他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史蒂夫·布西密：「天哪！你就是Mr. Pink！你就是他！」
角落里，陈惠万对梁家辉笑了笑，低声道：「看，金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219章 血与舞
接下来的选角，彷佛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
一个名叫迈克尔·马德森的男人前来试镜。他身材高大，长相英俊，却带着一股邪气。昆汀让他试一段Mr. Blonde的戏。
马德森没有过多的动作，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句台词：「你是要叫一整天吗，小狗狗？」
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彷佛降了几度。那种优雅与残忍并存的变态气质，让人不寒而栗。
「就是他！」昆汀再次兴奋地大叫。
蒂姆·罗斯，一位来自英国的性格演员，将Mr. Orange的脆弱、恐惧和卧底的挣扎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这样，一群在主流好莱坞看来奇形怪状、并不算出名的「疯子」，在蓝月的围追堵截之下，反而因为奇妙的化学反应而聚集在了一起。他们或许没有耀眼的星光，但每一个人，都与他们所要扮演的角色灵魂契合。
选角完成的那天晚上，陈惠万在一家小酒馆请剧组核心成员吃饭。
昆汀喝得满脸通红，举着酒杯大声说：「敬陈！他给了我们钱！敬哈维！他给了我们灵魂！敬我们自己！我们这群疯子，要拍一部最他妈酷的电影！」
哈维·凯特尔笑着摇了摇头，但眼中满是欣慰。他看着这群充满了创作激情的年轻人，感觉自己也年轻了二十岁。
陈惠万微笑着举起杯。他知道，蓝月的狙击，在客观上反而帮助了他。她吓跑了那些瞻前顾后的投机者，留下的，却是真正为艺术而生的、最合适的演员。
这场好莱坞之战，第一回合，他赢得侥幸，却也赢得必然。
《落水狗》的拍摄现场，一个废弃的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