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狗》成了整个圣丹斯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之前对它不屑一顾的发行商们，现在正疯狂地打听猎户座团队的联系方式。
一场关于发行权的战争，即将打响。
帕克城最高档的酒店套房内，气氛比外面零下十几度的风雪还要紧张。
房间里坐满了人，他们是好莱坞各大独立发行公司的巨头。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米拉麦克斯影业的哈维·韦恩斯坦。他身材肥胖，举止粗鲁，但在独立电影界，他却是点石成金的帝王。
「陈先生，」韦恩斯坦的声音粗哑而充满压迫感，「别跟这些小公司浪费时间了。米拉麦克斯愿意出价三百万美元，买下《落水狗》的全球发行权。我们会给它匹配一千万的宣发预算，让它在全美一千家影院上映！」
这个报价让在场的其他发行商都倒吸一口凉气。对于一部成本仅一百五十万的电影来说，这简直是天价。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谈判已经结束了。
然而，陈惠万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韦恩斯坦先生，感谢您的慷慨。但猎户座影业并不打算完全出让发行权。」他平静地说道。
韦恩斯坦的脸色沉了下来：「年轻人，不要太贪心。除了我，没人敢为这样一部充满争议的电影开出这个价码。」
「我并非贪心，」陈惠万不为所动，「我只是更了解我的作品。如果将《落水狗》当作一部普通的犯罪片去宣发，它会死得很惨。它的受众，不是普通的大众，而是那些追求新潮、热爱文化的年轻人、影迷和艺术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买家，而是一个合作伙伴。一个懂得如何将这部电影包装成一个文化事件的伙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韦恩斯坦身上。
「我的条件很简单。猎户座保留北美地区的录像带和电视版权。我们只出让北美院线发行权和海外版权。发行方需要承诺，宣发预算不低于八百万美元，并且宣发方案必须得到我的认可。我们不要票房分成，我们要一个更高的保底金。」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陈惠万的条件，完全颠覆了行业的常规。他放弃了可能带来更高收益的票房分成，转而追求稳固的保底金和对宣发的控制权。这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将风险转嫁给了发行方。
「你疯了！」韦恩斯坦第一个跳起来，「没有票房分成？你这是看不起自己的电影吗？」
「不，」陈惠万笑了，「我恰恰是太看得起它了。我知道它会成为一部邪典经典（Cult Classic），在之后的十年、二十年里，通过录像带、DVD和电视重播，为猎户座带来源源不断的长线收入。那才是真正的大头。眼前的院线票房，我愿意让利给我的合作伙伴，以换取一个最完美的开局。」
他的这番话，展现出了一种超越时代的、对电影产业链的深刻理解。
在场的巨头们都沉默了。他们第一次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他不是一个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愣头青，他是一头冷静、狡猾、对自己的猎物有着清晰规划的狼。
最终，经过几轮艰难的博弈，米拉麦克斯的韦恩斯坦妥协了。他几乎全盘接受了陈惠万的条件，以一个创纪录的保底金，拿下了《落水狗》的院线发行权。
签约的那一刻，韦恩斯坦握着陈惠万的手，复杂地说：「陈，你是我见过最难缠的对手。好莱坞，要变天了。」
……
消息传回洛杉矶，整个好莱坞都为之震动。
BW集团总部，蓝月听着助理的汇报，脸色铁青。她精心策划的围剿，最终却成了对方一飞冲天的垫脚石。圣丹斯的成功、创纪录的发行合约，每一条消息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打在她的脸上。
「陈……惠……万……」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寒意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而此刻，在洛杉矶的山顶，陈惠万正和昆汀、哈维等人举杯庆祝。
《落水狗》的上映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它没有创造票房奇迹，但凭借着极低的成本和高昂的版权出售费用，让猎户座影业赚得盆满钵满。更重要的是，它在文化上掀起了一场风暴。昆汀·塔伦蒂诺成了新一代导演的偶像，「暴力美学」、「非线性叙事」成了最时髦的词汇。猎户座影业，也凭借这部作品，在好莱坞牢牢地打上了「酷、先锋、高品质」的厂牌烙印。
陈惠万站在别墅的阳台上，俯瞰着山下灯火辉煌的好莱坞。
「好莱坞之狼」的第一声嚎叫，已经响彻山谷。他成功地用一部小成本的独立电影，撬动了这个庞大帝国的基石，证明了他的眼光和模式。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一场胜利，只会引来更强大、更凶猛的敌人。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奥斯卡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名利场派对，是好莱坞一年中最星光璀璨的夜晚。
而今晚，派对的中心，却不是那些刚刚捧得小金人的巨星，而是一个年轻的东方人。
陈惠万端着一杯香槟，游走在人群中。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无论是制片公司的高层、一线的明星，还是顶级的经纪人，都会向他举杯致意，脸上带着热情而又复杂的笑容。
《落水狗》虽然因为风格过于前卫而未获奥斯卡主流奖项的青睐，但昆汀·塔伦蒂诺凭借此片拿下了「最佳原创剧本」的提名，这已经是独立电影的巨大胜利。更重要的是，这部电影所创造的商业回报和文化影响力，让整个好莱坞都无法忽视「猎户座影业」和陈惠万这个名字。
「陈，我亲爱的朋友！」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哈维·韦恩斯坦像一头熊一样挤过人群，给了陈惠万一个用力的拥抱，「《落水狗》的欧洲票房也爆了！你真是个天才！米拉麦克斯今年一半的利润都来自你的这部电影！」
「是我们共同的成功，哈维。」陈惠万微笑着，从容地与他碰杯。
不远处，汤姆·克鲁斯、妮可·基德曼夫妇正和经纪人一起，朝他这边频频注视。CAA（创新艺人经纪公司）的总裁迈克尔·奥维茨，亲自端着酒杯走过来。
「陈先生，恭喜你。」奥维茨的态度不卑不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很少看走眼，但我必须承认，我低估了你。CAA旗下有很多优秀的演员和导演，他们都对猎户座的下一个项目非常感兴趣。」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懂。CAA是好莱坞的权力中心，奥维茨的这番话，无异于向陈惠万递出了橄榄枝，承认了他的玩家地位。
陈惠万应付着这一切，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但他的目光，却越过这些名流，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在派对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他的目标。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落寞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他叫罗伯特·泽米吉斯。
泽米吉斯曾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天才导演之一，拍出过《回到未来》三部曲这样的经典。但他的上一部作品《飞越长生》票房惨败，风评不佳，让他从云端跌落。现在，他手里有一个剧本，一个他筹备了近十年的剧本，却没有任何一家大制片厂愿意投资。
因为那个剧本的主角，是一个智商只有75的傻子。
陈惠万整理了一下领结，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去。
「泽米吉斯导演，你好。」
罗伯特·泽米吉斯惊讶地抬起头，他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来找他，而且还是今晚的风云人物陈惠万。
「陈……陈先生，你好。」他有些拘谨地回答。
「我非常喜欢《回到未来》，」陈惠万开门见山，「那是我看过的最富有想象力的电影之一。」
一句真诚的赞美，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泽米吉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谢谢。」
「我听说，你手里有一个关于一个……跑遍了美国的男人的故事？」陈惠万看似随意地问道。
泽米吉斯的身体瞬间绷紧了，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他已经被拒绝了太多次，每一次燃起希望，换来的都是更深的失望。
「是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剧本叫《阿甘正传》。」
「我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陈惠万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非常有兴趣。不知道明天，我是否有荣幸，能去你的办公室，拜读一下剧本？」
泽米吉斯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陈惠万，试图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分辨出这究竟是客套，还是一个真正的机会。
而陈惠万的眼神，坦诚而坚定。
第221章 天使的契约
在派对的另一端，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蓝月端着酒杯，站在阴影里。她身边围绕着一群BW集团的高层和明星，但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远处的陈惠万和泽米吉斯身上。
「他在和泽米吉斯聊什么？」她冷冷地问身边的助理。
「不清楚，小姐。但泽米吉斯最近一直在兜售他那个关于傻子的剧本，派拉蒙和华纳都拒绝了。」
蓝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聪明。靠一部剑走偏锋的独立电影成功后，就想去捡大制片厂都不要的垃圾，来证明自己点石成金的能力吗？」她喃喃自语，「陈惠万，你真的以为，好莱坞的钱是这么好赚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给我查清楚那个剧本的具体情况。如果他真的要投，」她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那我就让全好莱坞看看，一个傻子的故事，是怎么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傻子的。」
一场胜利的狂欢落幕，而一场围绕着一个「傻子」的、赌注更大的战争，已然拉开了序幕。陈惠万知道，他要建立自己的帝国，就不能只依靠昆汀这样的鬼才，他还需要一块能被所有人都认可的、坚不可摧的基石。
而《阿甘正传》，就是他选中的那块基石。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罗伯特·泽米吉斯的办公室显得有些冷清。这里曾是好莱坞最繁忙的地方之一，如今却门可罗雀。墙上挂着《回到未来》和《谁陷害了兔子罗杰》的巨幅海报，它们彷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昔日的辉煌。
陈惠万如约而至，身边只带了梁家辉。
泽米吉斯亲自为他们泡了咖啡，然后将一份厚厚的剧本推到陈惠万面前，封面上写着《Forrest Gump》。
「陈先生，这就是那个故事。」泽米吉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我知道，它看起来……很不寻常。」
陈惠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开始阅读。
梁家辉和泽米吉斯都没有打扰他，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泽米吉斯的心也随之越悬越高。他见过太多制片人读这份剧本时的反应——困惑、不耐烦，甚至是嘲笑。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当陈惠万读完最后一页，轻轻地合上剧本时，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没有立即发表评论，而是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泽米吉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陈惠万睁开眼睛，目光清澈而明亮。
「泽米吉斯导演，」他缓缓开口，「很多人会告诉你，这是一个关于傻瓜的故事。他们错了。」
泽米吉斯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不是关于一个傻瓜的故事。」陈惠万的声音充满了力量，「这是一个关于『纯粹』的故事。阿甘的智商或许不高，但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纯粹和坚定。他信守每一个承诺，无论是为巴布捕虾，还是等待珍妮回家。他用最简单的逻辑，践行了最伟大的美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一个人的传记。这是美国『婴儿潮』一代的集体回忆录。从猫王到越战，从水门事件到苹果公司……阿甘像一根羽毛，飘过了美国战后几十年最动荡、也最辉煌的岁月。他不是历史的创造者，但他却是历史最忠实的见证者。每一个美国人，都能在这部电影里，看到自己的青春、迷茫、希望和失落。」
「这部电影，如果拍好了，将会成为一部国民级的史诗。它会让上一代人流泪，让这一代人思考。它温柔、诗意，却拥有穿透一切的力量。」
听完陈惠万的这番话，罗伯特·泽米吉斯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名导演，眼眶竟然红了。
「你……你全看懂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陈先生，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想表达却无法清晰言说的。派拉蒙的高层只关心，『谁会想花钱看一个傻子跑来跑去？』他们根本不懂。」
「那是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对电影最本质的感知。」陈惠万站起身，向泽米吉斯伸出了手，「导演，猎户座影业愿意全额投资这部电影。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泽米吉斯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把您脑海中构思了十年的所有画面，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银幕上。预算，不是问题。」
这一刻，泽米吉斯知道，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不过，」陈惠万话锋一转，「这个项目需要一个完美的『阿甘』。我听说，你心中的第一人选是汤姆·汉克斯？」
泽米吉斯点头：「是的，只有他，能演出那种纯粹和善良，而不会让人觉得愚蠢。」
「很好，」陈惠万说，「但他现在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剧情片男星，片酬不菲。而且，他刚刚凭借《费城故事》拿了奥斯卡影帝，会愿意接这样一个有风险的角色吗？」
「我去谈。」泽米吉斯说。
「不，」陈惠万微笑着说，「我们一起去。我们要让他看到的，不是一份工作合约，而是一个共同创造伟大的机会。」
汤姆·汉克斯的经纪人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汉克斯本人对《阿甘正传》的剧本很感兴趣，但他身边的团队，包括他的经纪人，都持反对意见。
「汤姆，你刚刚达到了事业的顶峰，」经纪人苦口婆心地劝道，「全世界都认可了你的演技。现在你应该接拍一部商业大片，巩固你的地位。而不是去演一个智障，还是和一个上一部电影惨败的导演合作，投资方更是一家只拍过一部低成本剥削电影（Exploitation Film）的新公司！」
这番话很刺耳，却是好莱坞最现实的逻辑。
就在这时，陈惠万和泽米吉斯走了进来。
简单的寒暄后，陈惠万直接切入主题。
「汉克斯先生，我知道您的顾虑。」他看着汤姆·汉克斯，眼神诚恳，「您的团队说的没错，从商业角度看，这个项目充满了不确定性。」
汉克斯的经纪人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但是，」陈惠万继续说，「一个演员的伟大，不仅仅在于他能赚多少钱，或者拿多少奖。而在于，他是否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些能被永远记住的角色。查理·卓别林的流浪汉，马龙·白兰度的教父……以及，汤姆·汉克斯的阿甘。」
汤姆·汉克斯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