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法向您承诺这部电影一定会大卖，」陈惠万摊开手，「这是一场豪赌。所以，猎户座影业不打算用一份常规的片酬合约来『雇佣』您。我们希望邀请您成为我们的『合伙人』。」
他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为大胆的方案：汤姆·汉克斯和导演泽米吉斯，都只拿很少一部分基础薪酬，但他们将获得影片最终利润的巨额分成（Back-end Points）。
「如果电影失败了，我们一起承担损失。但如果它成功了，」陈惠万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您获得的，将远远超过任何一份千万级的片酬。更重要的是，您将亲手缔造一个属于您自己的传奇。」
这是一个「天使与魔鬼」并存的契约。风险极高，但潜在的回报也无比诱人。这不仅仅是金钱的回报，更是一种艺术上的归属感和成就感。
汤姆·汉克斯沉默了。他看着泽米吉斯，又看了看陈惠万。他从这两个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共同的、对电影奋不顾身的狂热。
最终，他笑着伸出了手：「陈先生，我讨厌赌博。但是这一次，我愿意跟你们一起，把筹码全部推上去。」
协议达成的消息，很快通过好莱坞的内部渠道传了出去。
而蓝月的反击，也随之而来。
第二天，《综艺》（Variety）杂志的头版刊登了一篇措辞尖锐的评论文章，标题是：《东方来的赌徒与好莱坞的傻瓜》。
文章详细披露了《阿甘正传》被派拉蒙抛弃的内幕，嘲讽猎户座影业「捡垃圾吃」，并暗示陈惠万不过是靠运气成功的投机者，如今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文章还尖刻地指出，让一个亚洲背景的制片人来主导一部讲述「美国精神」的电影，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一时间，整个好莱坞的舆论都在唱衰这个项目。猎户座影业内部也出现了担忧的声音。这次的投资规模高达五千万美元，几乎是公司现有流动资金的全部。一旦失败，猎户座将万劫不复。
BW集团总部，蓝月看着这篇她亲自授意写成的文章，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小姐，舆论已经造起来了。很多与猎户座有合作意向的银行和投资方，现在都开始持观望态度。」助理汇报道。
「很好，」蓝月冷冷地说，「我要让他感受到，什么叫四面楚歌。我倒要看看，没有后续资金，他怎么填满这个五千万的无底洞。」
舆论的压力，资金的围堵，如同一张大网，向猎户座影业罩来。
然而，陈惠万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他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阿甘正pre-production》的筹备工作。
这天，他召集了影片的核心主创开会，包括导演泽米吉斯和一位面色严峻的特效总监。
「最大的难题来了，」特效总监摊开一份报价单，脸色难看，「将阿甘无缝地嵌入到那些历史影像资料中，这项技术只有乔治·卢卡斯的『工业光魔』（ILM）能做到。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处境，这是他们开出的价码。」
报价单上的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几乎占到了总预算的三分之一。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垄断式敲诈。
「他们知道我们没得选。」泽米吉斯沮丧地说。
「不，我们有。」陈惠万的声音异常冷静。
他看向梁家辉：「梁叔，我让你找的人，联系上了吗？」
梁家辉点点头：「联系上了。三个年轻人，都是从工业光魔出来的技术天才。他们不满ILM僵化的体制和论资排辈，想自己创业，但一直拉不到投资。」
陈惠万笑了。
几天后，在一家不起眼的车库里，陈惠万见到了那三个年轻人。他们看起来就像典型的硅谷技术宅，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但眼睛里闪烁着对技术的狂热。
车库里堆满了各种服务器和电脑设备，屏幕上显示着他们自己编写的、远超时代的图形渲染代码。
陈惠万没有谈《阿甘正传》的具体项目，而是直接问道：「你们的梦想是什么？」
为首的年轻人，一个叫斯科特的眼镜男，愣了一下，随即骄傲地说：「我们的梦想，是创造出照片级的视觉特效，让电脑CG和真实影像之间再也没有界限！我们要改变整个电影工业！」
「很好的梦想。」陈惠万点点头，「但梦想需要燃料。你们缺钱，缺项目，缺一个让世界看到你们才华的舞台。」
他环顾四周，然后说出了一番让三个年轻人终身难忘的话。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我不会像其他投资人那样，只给你们一笔钱，然后占有你们公司的大部分股份，等着你们升值后卖掉。我要邀请你们，成为我帝国的一部分。」
「猎户座影业将全资收购你们的团队和技术，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运营的子公司。我会为你们提供最顶级的设备、最宽敞的办公室，以及……一份足以让工业光魔震惊的超级项目作为你们的『开幕秀』。」
「你们将拥有完全的创作自由和技术研发权。你们不用再为资金发愁，只需要专注于实现你们的梦想。作为回报，你们将成为猎户座影业的专属特效部门，为我们未来的每一部电影保驾护航。」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抛出了最后的橄榄枝。
「这个新公司，就叫做『数字领域』（Digital Domain）。你们，就是它的创始人。」
斯科特和他的伙伴们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等了这么多年，拒绝了那么多唯利是图的商人，等来的，却是一个真正懂他们、并愿意为他们的梦想豪掷千金的知己。
「我们愿意！」斯科特几乎是吼出来的。
几天后，猎户座影业高调宣布：成立全资子公司「数字领域」特效公司，并由其全面接管《阿甘正传》的视觉特效工作。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好莱坞炸开。
所有人都没想到，面对工业光魔的漫天要价和BW集团的资金围堵，陈惠万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逆势扩张！
他没有去租借工具，而是直接买下了整个工具厂！
蓝月在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次，她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她意识到，她面对的，不是一头只想着饱餐一顿的饿狼。
而是一头有着清晰蓝图，正在一砖一瓦，耐心而又冷酷地构建自己巢穴的……巨兽。
帝国的第一块拼图，已经稳稳地嵌入了版图之中。
第222章 沉默的战争
《阿甘正传》的拍摄现场，与好莱坞传统的商业大片片场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因预算超支而引发的争吵，也没有因创作分歧而导致的紧张气氛。整个剧组，从导演、演员到场工，都沉浸在一种奇妙的、近乎于虔诚的创作氛围中。
汤姆·汉克斯已经完全融入了「阿甘」这个角色。在拍摄间隙，他常常会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用阿甘那种纯粹而略带困惑的眼神，静静地观察着周围忙碌的世界。他不是在「演」，他就是阿甘。
而罗伯特·泽米吉斯则像一个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玩具的孩子，兴奋地调度着一切。他脑海中积存了十年的画面，正在陈惠万无条件的支持下，一一变为现实。
这天，剧组正在南卡罗来纳州的一个小镇上，拍摄阿甘与童年珍妮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玩耍的戏份。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美得像一幅油画。
陈惠万悄然来到片场，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泽米吉斯工作。
「Cut！完美！」泽米吉斯兴奋地喊道，「汤姆，孩子们，你们的表演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休息时间，泽米吉斯看到了陈惠万，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
「陈，你应该看看『数字领域』昨天发来的样片。」泽米吉斯的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们做到了！他们真的做到了！」
他将陈惠万拉到一旁的移动拖车里，播放了一段刚刚完成的特效镜头——阿甘在白宫，接受林登·约翰逊总统授予的荣誉勋章。
画面中，汤姆·汉克斯扮演的阿甘，与真实的历史影像中的约翰逊总统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光影、颗粒感、人物的互动，甚至连总统转头时，视线与阿甘的交汇，都显得如此自然，毫无破绽。
「我的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陈惠万，在看到这段画面时，也不由得发出赞叹。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胜利，这是将幻想植入历史的魔法。
「斯科特和他的团队是天才！」泽米吉斯说，「他们开发了一套全新的算法，可以分析老旧影像的胶片颗粒和光照模型，然后让电脑生成的人物完美匹配进去。工业光魔还在用传统的遮罩和抠像技术，而我们，已经在创造新的现实了！」
陈惠万脸上露出微笑。他知道，他赌对了。数字领域这块基石，不仅仅是稳固，它的价值，远超自己的预期。
「不过，」泽米吉斯话锋一转，眉头微蹙，「真正的挑战来了。我列出了一份清单，是这部电影必须要用的时代金曲。从猫王的《Hound Dog》到鲍勃·迪伦的《Rainy Day Women》，再到门户乐队的《Break On Through》……」
他递给陈惠万一张长长的歌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几十首歌曲的名字。
「这些歌，是这部电影的灵魂，是时代的注脚。没有它们，电影的情感力量会大打折扣。」泽米Gis说，「我已经让制片组去询价了，这将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陈惠万看着那份歌单，眼神深邃。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笔开销。他看到的，是另一场战争的号角。
「钱不是问题。」他说道，「罗伯特，你的任务是拍出一部伟大的电影。我的任务，是为你的伟大，扫清一切障碍。」
BW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蓝月正在听取下属的汇报。
「小姐，我们安插在好莱坞各大经纪公司的线人回报，《阿甘正传》的内部试映口碑极好。据说，看过的人都流泪了。」
「舆论方面，我们之前散播的『东方赌徒』、『捡垃圾』的论调，已经被他们泄露出的少量、高质量的特效镜头和汤姆·汉克斯的片场照片所逆转。现在，业内对这部电影的期待值正在直线上升。」
蓝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色平静，但眼神却愈发冰冷。她知道，常规的舆论攻击已经失效。陈惠万用绝对的品质，击碎了所有的流言蜚语。
「他像一只乌龟，缩在壳里，专心打磨自己的东西。想从外部攻破这个壳，很难。」助理低声说。
「那就攻击壳里的血肉。」蓝月冷冷地说，「一部电影，不只是画面和故事。它的声音呢？」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音乐！泽米吉斯是一个极度依赖配乐的导演！《阿甘正传》这种年代跨度极大的电影，必须使用大量的时代金曲！」
「去查，他们需要哪些歌，这些歌的版权都在谁手里。」蓝月下达了指令。
几天后，一份详细的报告摆在了蓝月的办公桌上。报告列出了《阿甘正传》所需几十首金曲的版权归属——华纳音乐、索尼音乐、环球音乐集团……几乎涵盖了所有顶级的唱片公司和音乐出版商。
蓝月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残酷的微笑。
她没有去收购这些版权，那样太慢，也太昂贵。她选择了一种更为阴险、也更为致命的方式——发动一场「沉默的战争」。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BW集团的法务和商务部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与名单上的各大音乐出版商进行了接触。
他们提出的合作五花八门：有些是签订未来影视项目的音乐打包使用协议，有些是共同投资新晋歌手，有些甚至是探讨股权合作的可能……但所有的合作，都传递了一个清晰的、潜在的信号：
「BW集团是你们未来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而猎户座影业，是我们的敌人。给他们提供便利，就是给我们制造麻烦。」
这就是顶级资本的力量。它不需要明确的威胁，只需要展示肌肉，就能让所有中间商掂量清楚站队的后果。
很快，猎户座影业的制片组就感受到了这股寒意。
「怎么回事？上周索尼音乐还对《Forrest Gump》的授权很感兴趣，今天他们的报价就翻了五倍！」
「华纳那边更离谱，他们说鲍勃·迪伦的几首歌，未来三年内都不对外授权给任何电影！」
「环球那边直接拒绝了我们的会议申请！」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传回猎户座总部。原本预计两百万美元左右的音乐授权费用，如今被硬生生推高到了一千五百万美元的天价，而且还有几首至关重要的歌曲，根本买不到。
泽米吉斯得知消息后，几乎陷入绝望。
「没有这些歌，电影就完了！」他在电话里对陈惠万咆哮，「这是一场屠杀！有人在背后系统性地绞杀我们！」
蓝月成功了。她绕开了坚固的堡垒，直接向电影的灵魂，捅进了一把无形的尖刀。
猎户座影业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高管都面色凝重。一千五百万美元的音乐预算，足以让整个项目从盈利变成巨亏。
「要不……我们放弃一部分歌曲吧？」一位财务高管小心翼翼地提议，「用一些相似但版权便宜的歌替代，或者干脆用原创配乐。」
「不行！」泽米吉斯立刻反对，情绪激动，「观众想听到的，是他们记忆中的旋律！你用一首没人听过的歌去配越南战场的镜头，那种历史的厚重感就全没了！那是欺骗！」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泽米吉斯说的是对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惠万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罗伯特说得对，我们一首歌都不能少。」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他们抬高价格，拒绝授权，是因为他们是『中间商』。他们垄断了渠道，就可以任意定价。」陈惠万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写上「唱片公司」。
「但是，他们只是版权的管理者，而不是创造者。」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艺术家」。
「他们能从艺术家手里拿到版权，我们为什么不能？」
所有人都愣住了。直接联系艺术家本人或者他们的继承人？这在行业里是极其罕见的操作，费时费力，而且绕过了根深蒂固的行业规则。
「这太难了……」有人喃喃道。
「难，是因为我们的筹码不够。」陈惠万的眼中闪烁着精光，「唱片公司给艺术家的是什么？一笔一次性的、被层层剥削后的授权金。而我们能给他们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给他们『尊重』和『共赢』。」
「梁叔，」他看向梁家辉，「立刻组建一个特别谈判小组，由最顶尖的律师和最懂音乐的人组成。我们的目标，不是去『买』版权，而是去『邀请』这些伟大的艺术家，成为我们电影的一部分。」
「我们的方案是：提供一笔合理的基础授权费，外加未来电影原声带专辑销售的利润分成！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这不是一锤子买卖。电影的成功，将会为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版持收益。」
这个方案一出，所有人都被震惊了。这等于是把艺术家从一个单纯的「供应商」，变成了「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