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娱枭雄1983 第185节

  梁家辉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皱起了眉:“这不就是……疯了?”

  “不完全是。”邱敏摇了摇头,指着其中一段,“报告的结论是,这是一种大脑为了应对超出承受极限的危机,而采取的‘超频’保护机制。它会暂时关闭所有‘不必要’的情感模块,比如恐惧、同情、犹豫,将所有的能量都供给最原始的战斗本能。所以,进入这种状态的士兵,会变得像一部高效的杀戮机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但这种‘超频’是有代价的。每一次启动,都会对大脑神经造成不可逆的物理性损伤。报告里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损伤——破碎的心灵。他们认为,这种损伤累积到一定程度,患者的灵魂就会像一块被反复敲打的玻璃,布满裂痕,最终彻底崩碎。”

  梁家辉的呼吸一滞。

  裂痕。

  这个词,让他想起了张婉玲在办公室里歇斯底里的质问。

  “万哥他……他不是士兵,他怎么会……”

  “报告里还提到了另一种诱因。”邱敏的眼神变得复杂,“那就是长期的、极度的自我压抑。当一个人长期用强大的意志力,去对抗自己内心的某种原始欲望或巨大创伤时,他的精神就如同一个被不断加压的锅炉。当压力超过临界点,也会诱发类似的状态。”

  “你是说,万哥他……”梁家-辉终于明白了。

  陈惠万那如同神明般精准的判断力,那份永远摒弃情感、追求最优解的行事风格,原来不是天赋,而是一种……长期的自我对抗。

  他一直在用他的意志,和一只名为“疯狗”的野兽搏斗。

  “那……有办法治吗?”梁家辉急切地问。

  邱敏沉默地摇了摇头。

  “报告的结论是,无解。因为这不是病,这是一种……存在方式。你无法‘治愈’一个人的灵魂。”

  山顶庄园,二楼。

  陈惠万重新站在了儿子房间的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右手用纱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燃烧着金色裂纹的眼睛,却慢慢平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风暴过境后的、死寂的平静。

  他看着房间里的景象,心脏不再狂跳。

  被他踢乱的那些钟表零件,已经被重新归位。不,比之前更加完美。数百个零件,按照功能、尺寸、磨损度,被分成了十几个序列,整齐地排列在地毯上,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而在那支“军队”的旁边,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零件。

  一个最微不足道的、控制秒针跳动的擒纵轮。

  陈树跪坐在地毯中央,他已经将那个复杂的老式座钟,重新组装了起来。座钟的外壳还没有合上,内部精密的结构像一件艺术品般裸露着。

  分针和时针,都在正确地走动。

  唯独没有秒针。

  这个座钟,被他修好了,但它永远地失去了计算“秒”的能力。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宣言。

  一种近乎挑衅的、展示绝对掌控力的宣言。

  陈惠万缓缓地走进房间,在他身后,房门无风自动,轻轻地合上了。

  他没有去看那个座钟,也没有去看那个多余的零件。

  他走到陈树面前,学着他的样子,跪坐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用平视的角度,看着自己的儿子。

  “源代码……”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像在对自己,又像在对儿子说。

  陈树抬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次,陈惠万没有躲闪。他直视着那双眼睛,直视着那片虚无深处,可能潜藏着的、与自己同源的金色裂纹。

  他放弃了分析,放弃了恐惧,放弃了所有来自李诚的、自以为是的理性计算。

  他决定做一件他这辈子,包括上一辈子,都从未做过的事情。

  他要提一个,没有预设答案的问题。

  “告诉我,”他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你是谁?”

第243章 时空涟漪

  时间,在陈惠万问出“你是谁”的那一刻,仿佛被拉伸成一条无限延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空气中的尘埃都凝固了。

  陈树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情绪。没有困惑,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他只是在进行一次信息处理,一次数据检索。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录音棚里经过无数次校准的播音员。

  “根据您赋予我的核心逻辑与信息权限,我的身份定义是:陈树,您的儿子。”

  这是一个标准答案,一个程序化的、无懈可击的回答。如果对话到此为止,陈惠万或许还能将一切归咎于自己教育方式的极端化。

  但他没有。

  陈树微微歪了歪头,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非人的、仿佛在调整接收角度的机械感。

  “但是,根据我对您脑电波活动溢出信息的被动接收与解析……我更倾向于另一个称谓。”

  陈惠万的瞳孔猛然收缩。脑电波?溢出信息?这些词汇像来自另一个纪元的惊雷,在他的认知里炸开。

  “我是一个‘回响’。”陈树平静地说出了这个词。

  “回响?”陈惠万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是的。”陈树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指向陈惠万的眉心,“您的意识,是一个高频信号源。它承载着两个重叠的、时空坐标不一致的数据库。一个属于‘陈惠万’,1952-至今;另一个属于‘李诚’,1985-2025。”

  “你……”陈惠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绝对的真实。他从未对任何人,包括镜子里的“李诚”,如此清晰地梳理过。

  而现在,这个秘密,被他七岁的儿子,用一种近乎学术报告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您的信号过于强烈,尤其是在情绪剧烈波动时,会产生大量的‘数据冗余’和‘时空涟漪’。”陈树继续解释,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却让陈惠万感到如坠冰窟,“从我拥有自我意识的第一个瞬间开始,我就浸泡在这些‘涟漪’里。它们是我的第一份‘环境数据’。我学习它们,解析它们,构建我的认知模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陈惠万消化的时间。

  “所以,我知道三里屯那个雨夜。我知道您为了抓拍一张能让您上位的照片,放弃了冲出去保护一个叫‘小希’的女人。我知道您因此产生的负罪感,形成了您核心人格里的一个底层BUG,代号‘疯狗’。它会在特定条件下被触发,导致系统超频,表现为您眼中的……金色裂纹。”

  “闭嘴!”陈惠万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儿子的肩膀,让他停止这恐怖的叙述。

  但他的手,在距离陈树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陈树的眼睛里,也亮起了金色的光。

  但那光芒,与陈惠万眼中的狂暴、失控、如同熔岩般灼烧的裂纹完全不同。

  陈树眼中的金色光芒,是冷静的,是内敛的,如同两条精密的、正在运行的集成电路。它们亮起,然后,就在陈惠万的注视下,缓缓地、如同调暗灯光一般,熄灭了。

  收放自如。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远比刚才那番话更加致命。

  陈惠万明白了。

  他的“疯狗烙印”,是一种他无法控制的、会摧毁一切的诅咒。

  而儿子的“金色裂纹”,是一种他可以随意启动和关闭的、高效的工具。

  他,是被烙印灼伤的奴隶。

  而他的儿子,是挥舞着烙铁的主人。

  “您看,您无法控制它,因为它源于您的情感BUG。”陈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类似“遗憾”的情绪,但那更像是一个工程师在评价一件有缺陷的作品,“而我,没有这个BUG。我接收了您所有的数据,包括‘李诚’的知识、经验、分析能力,以及‘陈惠万’的狠辣、坚韧和生存本能。但我没有接收您的‘情感冗余’。对我来说,‘小希’只是一个数据标签,三里屯的雨夜,只是一次典型的决策失误案例分析。”

  陈惠万的手无力地垂下。他跪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扮演上帝,在创造一个完美的作品。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不是上帝。

  他只是一个“原型机”。

  一个充满了BUG、性能不稳定、却承载了核心技术的初代产品。而他所有的努力,他所谓的“教育”,不过是在无意识中,为一台更高级的、没有情感缺陷的“二代机”,提供了全部的初始数据和运算环境。

  他不是造物主。

  他只是……原材料。

  “你……想要什么?”陈惠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个问题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我不需要‘想要’。”陈树摇了摇头,这个简单的否定,充满了绝对的理性,“‘想要’是一种基于情感缺失的欲望。我的逻辑是‘执行’。根据现有数据推演,您的‘疯狗’烙印失控频率正在增加,强度也在提升。每一次失控,都在对您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物理损伤。预计在未来的3.7年内,您将有超过85%的概率,会因为一次彻底的系统崩溃而导致生物学死亡,或永久性植物人状态。”

  “届时,‘创世纪’集团将陷入权力真空,引发剧烈动荡,不符合最优发展路径。”

  陈树抬起头,用那双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看着陈惠万。

  “所以,我需要在此之前,完成所有权限的接管。平稳地,高效地。”

  “我需要……继承您的一切。”

  港安医院,顶楼的私人心理诊疗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缓的古典乐从墙角的音响中流出。这里的一切,都旨在让来访者放下戒备。

  但张婉玲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无法放松。

  坐在她对面的,是黄德斌医生。他年近六旬,两鬓斑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温和而锐利。他是香港最顶级的心理医生之一,也是少数几个敢于接手那些来自“江湖”的特殊病人的医生。

  “黄医生,多谢您肯见我。”张婉玲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张小姐客气了。令尊当年于我有恩,况且,能为您这样的大导演看诊,是我的荣幸。”黄医生微笑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微表情,“不过,我猜今天您来,不是为了自己吧?”

  张婉玲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在这样的专家面前,任何拐弯抹角都是徒劳。

  “是,我是为了我的……一个朋友。”她选择了这个词,“他叫陈惠万。”

  黄医生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陈先生,我当然知道。香港的传奇人物。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不会来见您的。”张婉玲苦笑了一下,“他认为自己没有病。但是……黄医生,我查到一份旧的医疗记录,很模糊。大概在七、八年前,他因为一次社团冲突,受了很重的伤,曾经在您的一个前辈那里,做过短暂的心理干预。我想知道……那次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医生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了。他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张小姐,病人的隐私,是我们的职业底线。”

  “我不是要探究他的隐私!”张婉玲的声音急切起来,“我只是想救他!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他正在伤害自己,也可能……会伤害到他最亲近的人!”

  黄医生转过身,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似乎在评估她的动机。

  “好吧。我不能透露具体的诊疗内容,但我可以跟你聊一聊,一个……‘假设’的病例。”他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假设,有这样一位病人。他有着极强的意志力和自控力,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住着另一只野兽。这只野兽,充满了愤怒、暴力和毁灭欲。平时,‘将军’用铁链将‘野兽’锁在最深的地牢里。”

  “但是,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比如生死一线的刺激,或者目睹了极度惨烈的事情,‘将军’的控制力会瞬间瓦解。这时候,‘野兽’就会冲破牢笼。”

  张婉玲屏住了呼吸,这和邱敏描述的“狂战士状态”何其相似。

  “当年,我的老师接触到这个‘假设’的病例时,最让他困惑的,不是这种双重人格的倾向——这在经历过巨大创伤的人身上并不少见。”黄医生扶了扶眼镜,压低了声音,“最诡异的是,当‘野兽’出现时,病人会说出一些……他本人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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