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是笔横财，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反正那些零件放着也是放着。”
苏老爷子点点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牵扯到几十万美元，还是要稳妥点。修复这一行水很深，你得找真正懂行、信得过的人。别光看零件能对上，组装起来是另一码事，要是底盘或者车架有暗伤，修好了也是麻烦……万一卖不掉怎么办？”
苏杰瑞抬手道：
“不慌！先想想我的金矿……有这块压舱石，是不是立马就舒服多了？哪怕死活卖不出去，大不了留着这辆车孝敬你。”
一想到金矿，他爷爷立马心头大定，没忍住笑道：
“孝敬我就算了，我怕你爸看见了，到时候眼睛跟狼似的，晚上能冒出绿光。”
说完，想到自己儿子。
苏老爷子的表情有点复杂，罕见地说了句：
“唉，你爸他为了照顾你们兄妹几个，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还完房贷又还捕蟹船的贷款，生活开销和学费还那么贵。”
“有时候我也会后悔，当年是不是教育的方式错了？对待你爸过于严格，总是让他别调皮、别打架，却没教他他学会放松享受生活……因为我自己也不会，我爸同样没教我那些，年轻的时候都忙着打渔养家糊口了，根本顾不上你爸。”
“现在日子好过了，要不然明天你陪我去二手车行逛一逛，也给你爸买辆车？正好他生日快到了，当年他过18岁生日，我只送了辆2200美元的破凯迪拉克。这次买完，就说是阿瑞你送给你爸的……”
父辈的愧疚，虽迟但到。
苏杰瑞感觉怪怪的，有点不适应爷爷的这种状态，却也勉强能够理解，很多华裔的家庭关系都是如此朴实无华且……扭捏。
他果断点头，对爷爷说：
“好啊，你就直接送给他嘛。也别等明天了，我们现在就去吧，二手车行那边应该还没有关门，待会儿他回家，看见爷爷你准备的礼物，肯定很高兴。”
苏老爷子连连摆手：
“不行！你爸都那么大的人了，要是说我送的，那感觉实在太奇怪了，我会浑身别扭……”
第99章 二手车行、藏着的美元（7000字求订阅！）
爷孙俩聊完，一拍即合，立马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一听苏老爷子说要去二手车行，给儿子挑辆车当做生日礼物，苏杰瑞的奶奶从洗衣房里探出身，用围裙擦着手，也想跟过去看看，碎碎念着：
“是该去买一辆，儿子、儿媳他们经常往返码头，那辆破车本来就是二手的，这几年光是叫拖车就不下三四回了。你们等等，我去把银行卡拿过来。”
“那些白人、黑人家庭就不说了，我们身边的那些老华人，谁家不是尽量把好东西留给儿孙后代？”
“也就是你不讲究，自己开着法拉利招摇过市，却让孩子们眼巴巴看着……”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苏老爷子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会儿才像是自言自语般，碎碎念说：
“我用我自己攒的养老钱，既没偷又没抢，住在这样的富人区里，开辆省油的小车，出门怎么好意思跟邻居打招呼？自从买了法拉利，附近的那帮白人老大妈，不也开始邀请你去喝下午茶了？这种社区里，遍地都是势利眼啊……”
奶奶没接话，只当是耳旁风。
她回房间换了件厚一点的外套，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银行卡，塞进钱包夹层里，然后提起那个用了不少年头，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棕色小包，提上小包就跟着爷孙俩往外走。
来到车库门口，傍晚的凉风吹过。
苏老爷子停下脚步，指着已经被他从餐厅门口开回来的老野马，问苏杰瑞说：
“你这辆车应该不用了吧，要不然直接别去另外买了，把它给你爸妈用怎么样？或者置换掉，这样稍微添点钱就行。”
自从新车到手，苏杰瑞已经几乎忘了这辆老车，压根没往“把旧车给老爸开”方面想过。
他只犹豫了两秒，当即摇着头说：
“两辆车半斤八两，跟我爸那辆差不多，就算卖给车行，撑死卖个5000美元。”
“算了，把它们淘汰给牧场的牛仔们拉货用吧，河狸牧场的面积那么大，去哪里都需要开车。”
“雇佣他们的时薪也不便宜，菜鸟牛仔一小时10美元，熟练的老牛仔一小时15美元左右，他们骑马办事也慢悠悠的，直接配车能提高效率，防止把时间无意义耗费在路上……”
苏老爷子竖起大拇指，调侃说：
“很不错，脑袋里面是装着生意的，已经开始像个会算账的老板了。”
“我年轻那会儿在别人的渔船上，兼职工作过几天，老板娘甚至催着我们吃饭、上厕所，每次刚坐下喘口气就唠叨个不停，气得我立马辞职不干了。”
“那是个白人老板娘，大概四五十岁，估计是早年低价雇佣黑人使唤习惯了。这做派，简直还在把人当奴隶用……”
苏杰瑞摇着头说：
“只要他们能把该干的活干完、干好，其他的我不会多管，已经在领英招聘平台上挑了几个人，等有空我就联系他们过来面试。最近准备准备，等2月底、3月初，正好开始正式帮忙把牧场收拾出来，首要任务就是先规划一块用来饲养牛羊的地方。”
知道这些旧车有用，爷爷奶奶也就不再多提置换的事情了，免得再多花一笔冤枉钱。
阿斯顿马丁DBS的后排也有座位，只不过空间特别狭小。
苏杰瑞摸索着放倒前排座椅，奶奶弯着腰，一手扶着车门框，一手撑着座椅，好不容易才钻进去，还不忘提醒说：
“阿瑞，你开慢一点，要不然我会晕车，这种性能车只适合年轻人，我在里头多晃一会儿都能吐出来，去洗一趟车也要几十美元。”
“好，我注意着点，本来开的也不快，别猛地加速就可以了……”
苏杰瑞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应道。
听苏老爷子报出“兰开斯特旧车交易市场”这个地址，他在导航里输入，看看名字就知道，那里也是兰开斯特家族经营的生意。
美国的新车市场规模不小，二手车市场规模同样很大，在西雅图和其他几个华盛顿州的大城市，从新车到二手车，再到维修保养，兰开斯特家族的生意都占据着很高的份额。
苏杰瑞掉头开到社区的柏油路上，看向后视镜，对爷爷奶奶说：
“这次还是别联系阿莱克斯了吧，他刚送给我一辆这么贵的新车，要是去买二手车也找他，搞得就好像我们家贪得无厌，还想从他身上占便宜一样。”
苏老爷子语气淡定，目光看着窗外飞逝的豪华宅院：
“我本来就没准备找他，人家收车也要成本，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该给多少就给多少。管理这个二手汽车交易市场的经理，应该对我还有点印象，也清楚我跟他们的大老板詹姆斯关系不错，到时候凭着这层关系，稍微便宜点，给个折扣价就可以了。”
奶奶坐在后排，也扭头看着刚刚亮灯的社区街景，一盏盏暖黄色的路灯依次点亮，映照着精心修剪的花园，忽然开口问了句：
“阿瑞，你知不知道你爸喜欢什么样的车？他们整天干活，一身的鱼腥味，不用再买一辆太贵的车了，档次看上去还不错就可以。”
“四五万美元应该够了吧？我这张卡里总共还有6万美元左右。”
“哦……不对，上次用这张卡买了车险，扣掉4300多美元，那就还剩下55000左右了……”
听完奶奶的话，苏杰瑞认真回想了自己老爸，以前在家有没有说过喜欢什么款式，很快摇着头说：
“我也不太清楚，按他们平时的需求，最好是大一点的SUV或者皮卡吧，这样装东西拉货都容易。”
苏老爷子也开口：
“二手车交易市场，又不是去买新车，即使知道喜欢什么样子的，也不一定正好就有货。过去看一下再说，实在不行还能从周边调货，你们没怎么去过二手车市吧，那边挺有意思的，跟菜市场一样，什么车都有，就看你会不会挑……”
按照导航提示的路线，苏杰瑞从华盛顿湖上灯火通明的桥梁穿过，花了大约20分钟时间，来到位于西雅图市区南边的兰开斯特旧车交易市场。
这边果然挺有意思，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简直像个汽车主题的超级游乐场。
他刚把车停在门口，一位留着络腮胡的光头壮汉看了一眼，随即拿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工夫，苏杰瑞小心扶着奶奶下车，透过敞开的大门往里面巨大的停车棚里看去，各种品牌、年份、成色的车挤在一起。
价格标签贴得花花绿绿，每个销售员就像打了鸡血，唾沫横飞围绕在客户身边，能把一辆二三十年车龄的老爷车夸出花来。
接到门卫的消息，一位身材消瘦、模仿贝克汉姆复古油头，但长相明显没有贝克汉姆那么帅的白人男销售员，踩着电动平衡车一路滑行来到门口。
这位男销售员看见这辆墨绿色的DBS，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宝藏，问道：
“哇哦！这么新的阿斯顿马丁？请问是想要评估价值还是准备出售？我们店里有一辆法拉利拉法，而且还是特别罕见的蓝色，碳纤维引擎盖上有法拉利工程师的签名。”
苏杰瑞没有联系负责车行业务的阿莱克斯·兰开斯特，却不妨碍他此时借着对方的话头，笑着说了句：
“你误会了，我只是过来看看二手车，想给我爸准备一件生日礼物。”
“这辆DBS，是你们老板阿莱克斯，刚刚送给我的礼物，因为我家跟老詹姆斯·兰开斯特先生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作。”
“现在有什么不错的二手车吗？最好空间大一点，四五万美元左右就足够了……”
听到这番话后，再看看眼前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这位白人销售员顿时心里有数了，赶紧从电动平衡车上跳下来，笑容愈发灿烂道：
“原来是老板的朋友！那就是我们最尊贵的贵宾级顾客了，非常欢迎！我带你们进来看看吧，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过来卖车的人特别多，而且是以中高档的豪车为主，简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豪车暴雨……”
他在前面引路，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说实在的，仓库都快堆不下了。”
“……”
“……”
苏杰瑞和爷爷互相看了看对方，两人都猜到了，最近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过来卖车。
原因之一，是最近美联储加息，导致这两年的经济，都很不景气，很多普通家庭无法继续负担车贷和养车的费用。
另一个原因，则是最近的流行病造成的，很多老年人很遗憾被此波及，而日常生活中正是这些中老年群体，手上有闲钱，能够消费得起车行里的中高档豪车。
苏杰瑞听完，心里有点闷闷的。
苏老爷子开口问道：“最近价格方面，还有没有什么额外的优惠活动？”
白人销售员的脸上，一直保持着职业微笑，向他们解释说：
“当然没有问题，你们先在这边，挑一挑自己喜欢的车吧，等你们看中了我再计算价格。其实今天上午阿莱克斯·兰开斯特先生刚刚来过，亲自给我颁发了去年第四季度的最佳销售奖杯，奖金是1000美元，外加一个车载吸尘器作为奖品。”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苏老爷子也顺势默默说了句：
“那很厉害啊。对了，阿瑞，我差点忘记了，明天晚上老詹姆斯邀请我们去参加他的私人派对，你明天赶紧去买件正式一点的西装吧，他肯定会把你介绍给身边的朋友们认识。”
这既是说给苏杰瑞听的，更是说给身旁这位正竖起耳朵的白人销售员听的。
果然。
当苏杰瑞看上一辆外观铮亮、仿佛刚从流水线下来的福特猛禽F150皮卡。
这位销售员立马微微摇头，凑近些，左右看完确认没人注意后，才小声提醒了一句：
“这辆车虽然看着很不错……但还是看看别的款式吧，它的前车主是一位伐木工，可惜技巧没有那么精湛，砍树的时候，正好被倒下的大树砸中了这辆车。当时车顶凹陷一大块，所有的玻璃和大灯也都碎掉，我们店里的修车工手艺很精湛，外观恢复得跟新的一样，但车身强度已经比不上之前，那应该是很粗的一棵大树……”
苏杰瑞心里有数了，不再看这辆外观还很新的猛禽F150。
占地面积宽敞的车棚里，车多到几乎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片由钢铁组成的丛林，各种颜色和型号的车辆，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一行人走走停停。
苏老爷子的目光，很快又被一辆外观比较新的路虎卫士吸引了。
刚问完这辆车的情况，只听见销售员再次凑近，小声说道：
“这辆车其实挺不错的，我记得出厂于2017年，很多顾客都喜欢它的样式和性能，你瞧瞧这底盘和大轮胎，打开车门，踏板还会自动降下来”。”
“只不过……它有一点让人头疼的小毛病，仪表盘上有个故障灯始终亮着，维修工检查了好几次，都没找出究竟是哪里出现问题，也许需要返厂更换一些零部件，但这样维修价格就太贵了。”
“原车主有点强迫症，受不了那个故障灯的长期折磨，于是拿它置换了一辆里程数更高的宾利欧陆，假如你们可以接受这个小瑕疵的话，实际上正常驾驶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价格还比较便宜……”
苏老爷子挑眉，追问说：
“你的意思是车没有问题，只不过有个故障灯始终亮着？这多简单啊……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显示问题的灯，拿个黑胶带贴起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