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莎知道，他的这番话是想让自己放松，也可能是正在说服他自己，沉默了几秒才笑着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眼光确实很棒，最近杰瑞在网络上大出风头，显然挺受人欢迎的，跟他合作应该有机会获得成功。”
“等你在西雅图那边安顿好了之后，我也可以去度假休息一段时间，反正我们公司居家办公，几乎所有的工作都可以通过网络完成。”
“假如收入不够，压力又比较大的话，那就把这套公寓再卖掉好了，我们这个年纪如果再不改变，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肖恩导演略微有点意外，他注意到泰莎语气里的松动。
随即敏锐意识到，应该是苏杰瑞近期在网络上居高不下的热度，以及实实在在的亮眼成绩，成功让他老婆改变了一些原先的想法。
毕竟最开始他说要辞职，去跟苏杰瑞合作录制一档真人秀综艺节目的时候，泰莎可没有现在那么支持，更多的是担忧和“再想想”之类的劝阻。
不管怎么样，得到了妻子的同意之后，肖恩导演感觉压力骤降，仿佛卸下了肩上的一副重担。
因为有个奇葩的上司，之前每次去公司，他都心情沉重，像是去上刑。
今天的肖恩导演却心情大好。
坐电梯下楼期间，甚至跟一位怀孕的中东姑娘，微笑着聊了几句天气。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电台里播放着欢快的摇滚乐，他跟着节奏用手指敲打方向盘，也不觉得曼哈顿那些疯狂的司机，有多么让人讨厌了。
来到公司之后。
他的上司艾萨克总监，正在办公室里忙着享用早餐，满屋子都是黄油和咖啡的香气。
见到肖恩导演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敲敲门直接走了进来，艾萨克表情略微有点不爽：
“你知道规矩的，肖恩。我讨厌用餐的时候被打扰……”
“这些都无所谓了，艾萨克。”
肖恩导演耸了耸肩，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谨慎，只有解脱：
“我今天是来辞职的，除了还没有开始录制的《荒野独居》第八季以外，其他的工作我都搞定了，剩下的可以交给别人来接手……”
艾萨克总监表情意外：“已经决定好去哪里了吗？哪家公司？”
“杰瑞·苏……我会跟他合作拍摄一档户外真人秀综艺节目。我前段时间跟你聊过这样的想法，这本来有机会成为我们电视台的节目，但你完全不在乎。”
肖恩导演没了以前的紧张，嘴角翘起又补充了一句：
“现在他决定自己投资，并且获得了YouTube的支持，事实证明我当时的想法才是正确的，杰瑞确实潜力十足。”
“……”
近期，苏杰瑞真的火出圈了。
像那支“好运基金”，即使是在纽约的一些派对上，艾萨克总监也有所耳闻，被华尔街某位知名投资人津津乐道。
将手中的牛角包慢慢放回餐盘，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艾萨克总监身体向后靠。
他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处，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既放松，又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杰瑞·苏……肖恩，我不得不说，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职业生涯到了你这个阶段的人，应该做的慎重选择。作为认识十多年的老朋友，我想说你不应该抓着一张通往‘滑稽秀’的门票，丢掉这样一份宝贵的工作。”
艾萨克总监说完，又补充一句：
“在我们部门，论起对公司的贡献，除了我之外就是你了。最近正在拟定新一轮裁员名单，你并不在上面……”
肖恩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听完在心底暗嘲，想着彼此什么时候成为朋友了？是那种“裁你时讲感情，干活时谈绩效”的朋友吗？
他明白艾萨克总监并不是关心自己的前途，只是在为《荒野独居》系列和奖金考虑而已。
懒得反驳争辩什么，肖恩导演只向前走了一步，将信封压在了一份摊开的文件上，摇头笑道：
“这是已经认真考虑过的最终决定。”
艾萨克总监的脸色沉了沉：
“公司有公司的架构和流程，肖恩。”
“成熟的人应该懂得如何才能长久，而不是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被网络上一时的热度冲昏头脑。”
“YouTube的支持？哈，他们支持过成千上万个节目，像海里的浪花一样，起来得快，消失得更快，你以为那个家伙能红多久？”
“等人们厌倦了他的‘好运’和垂钓，到时你怎么办？可别指望我会帮你留下任何位置！”
他开始施展经典的“施压与否定组合技”，试图用一连串的质问和否定，来浇灭肖恩的决心。
艾萨克总监的这副嘴脸，肖恩导演可太熟悉了，下意识想要澄清反驳几句，但转念又一想……都决定辞职了，还怕个毛啊？
“那些风险当然是由我自行承担，但机会也是，我绝对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
肖恩导演连客套都没有，只丢下一句：
“至少，这比重复制作《荒野独居》第八季要有趣。我早就说过应该做出一些改变，观众已经能猜到每一集的情节了，它开始变得没那么具有吸引力，而我也逐渐厌倦……”
见肖恩扭头就走，笑得灿烂、格外洒脱，艾萨克总监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荒野独居》是台里的招牌节目，虽然模式固化，但收视基本盘比较稳定，肖恩一直是核心负责人，他的离职无疑会让第八季的制作陷入麻烦。
不过，艾萨克总监始终有种迷之自信，觉得整个部门除了自己，无论谁离开都可以。
肖恩导演刚刚甚至没有说一句“感谢”或者“再见”，这让他格外生气，马上就叫来助理，让对方尽快去处理离职手续，免得今天还要给肖恩发工资。
对艾萨克总监没有好脸色，但见到自己团队的成员们，肖恩导演则高兴多了。
他刚回到公共办公区，几个年轻同事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询问为什么一大早就去见艾萨克总监，并调侃说这会影响一整天的好心情。
肖恩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各位，说个事……我今天递交辞呈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片哗然。
“什么？！”
剪辑师大卫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肖恩，你开玩笑吧？《荒野独居》第八季怎么办？”
“我没开玩笑。”
肖恩笑了笑，语气轻松：
“我要去西雅图，跟杰瑞·苏合作，做一档全新的户外真人秀……实际上已经商量一段时间了，由他亲自投资。”
“杰瑞·苏？上一季的冠军？那个‘好运小子’？！”
刚才还一脸震惊的大卫，眼睛瞬间瞪大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要跟那个发现了上亿美元金矿、还搞了‘好运基金’的杰瑞·苏合作？我的天，肖恩，你踩到什么史诗级狗-屎运了？！”
助理制片人，一个叫莉兹的年轻红发姑娘，惊呼一声冲过来，激动地抓住肖恩的胳膊：
“等等！是那个YouTube上爆火、长得超有型、笑起来让人腿软的杰瑞·苏？肖恩！你认真的？你要去给他拍节目？”
她立刻掏出手机，迅速翻出苏杰瑞的照片：
“这身材！这脸！这‘异域风情’！我的上帝，肖恩，你每天的工作也太幸福了吧！简直是福利！”
“……我可没出柜，不过他确实非常受姑娘欢迎。”肖恩导演略微头疼。
周围几个年轻女同事，凑过去看了看苏杰瑞和“银色火焰”合拍的照片，发出阵阵惊叹和口哨声。
“肖恩，考虑一下外援吗？带我跳槽怎么样！”
另一个刚入职不久的金发女实习生挤到前面，脸上写满了期待：
“我立刻写辞职信！工资少点都行！跟杰瑞·苏一起工作，说出去多酷啊！对履历绝对是加分项！”
“是啊……杰瑞现在就是流量本身，这几天的话题度就没断过，跟他合作，意味着资源和关注度。”一位韩裔混血小伙推了推眼镜，默默说道。
看着这群年轻人眼中，毫不掩饰的羡慕、激动甚至是向往，肖恩导演心里暖洋洋的，对接下来的新工作更加有信心了。
他拍了拍大卫的肩膀，笑着说：
“嘿，你们都冷静点，我只是先过去探探路。那边刚起步，一切还不确定，你们在这里……好好干。”
“得了吧肖恩。”
剪辑师大卫叹了口气，语气半是玩笑半是酸涩：
“你自己跳上火箭飞走了，留我们在这艘……破船上，以后无论谁要跟艾萨克总监打交道，都会特别倒霉。不过说真的，替你高兴！等你们节目火了，说不定我们还能跳槽过去呢！”
“……”
消息迅速传开，其他部门的人也跑来为肖恩导演庆祝，商量着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个离职派对，被他给婉拒了。
收拾好自己不多的个人用品以后，他抱着纸箱走进电梯里，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对着电梯外面眼神羡慕的同事们摆摆手。
刚离职，难免有点感慨万千，但肖恩导演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放回车上，就接到了苏杰瑞打来的电话。
手机那头，苏杰瑞询问说：
“肖恩导演，明天又是周五了，你明晚会过来对吧？我有些新想法需要和你认真商量一下，关于新节目的事。”
肖恩导演马上就来了精神，语气带笑：
“哇哦，新节目？真是巧了，我刚刚离职，收拾好东西离开，所以现在就有空，你打算拍摄什么？灰鹰牧场？开集装箱和仓库盲盒？”
“……恭喜你，跟我合作不会让你失望的。”
关于离职，本就是早已经商量好了的，苏杰瑞并没有太过于意外，继续说道：
“之前跟你提过，在我们华盛顿州海域，历史上曾有一艘装着金币和白银的船，遭遇其他船只的撞击沉没了。”
“我准备参考那些寻找、打捞沉船的纪录片，也投资些钱租一艘专业的打捞考察船，试着出海去寻找那艘太平洋号。”
“肖恩导演，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海洋、宝藏等等元素，还是比较吸引人的吧……”
“……有点意思，但是，杰瑞，你已经找到关于它的线索了吗？”
肖恩导演问完，接着说了句：
“我的意思是……具体的线索，这个项目预算多少？周期多长？总不能拍一船人在海上漫无目的地兜圈子吧？”
“上周我查过关于太平洋号的资料，其他专业的打捞公司已经搜查过好几轮了对吧。”
“如果我们也没有任何发现，那么这档节目……很难吸引到太多观众，缺少话题性和亮点，这些风险我们不得不考虑……”
电话那头，苏杰瑞轻笑了一下。
昨天发现太平洋号沉船的精准坐标以后，他已经考虑了一晚上，提前做了一些准备，此刻语气淡定道：
“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在里面添加一些其他的元素。”
“比如在尝试寻找沉船宝藏的同时，我去钓鱼，或者找一艘渔船跟着，尝试用拖网或者延绳钓捕鱼，这应该可以让节目增加亮点。”
“确实存在无法找到那艘沉船的风险，但我已经出海尝试过两次，昨天突然产生了一些灵感，觉得那些专业的打捞船也许找错了地方。”
“只是尝试一下而已，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浪费一点时间，还有人工成本和租船的开支，我完全可以接受。风险巨大的同时，万一真的有所发现，好处也非常惊人，你可以搜一下奥德赛打捞公司的那些纪录片，网络播放量加起来有几十亿次，在Tiktok和YouTube上也特别火爆……”
肖恩导演名义上算是合伙人，实际上也是打工，资金由苏杰瑞负责提供，他并不需要承担什么亏损的风险。
思来想去，找不到任何拒绝和反驳的理由，于是肖恩导演回答说：
“好吧，听起来至少很有野心。现在我可以在西雅图多待一段时间了，等见了面我们再仔细商量……对了，关于我们之前谈的《河狸牧场》分红比例，还有后续项目的合作模式，我觉得也需要再明确一下。”
苏杰瑞爽快回答：
“没问题，合作模式显然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