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石斑鱼打捞公司的杰夫，提前找到了太平洋号沉船，这些东西很可能也不会归他所有，他缺少像你一样的网络影响力，也没有我外公人脉关系的帮助。”
“适当付出点什么，‘游说’那些人尽快放行，这才是对你最有利的决定……”
苏杰瑞当然能想通这件事，望着茶几上的怀表沉默了几秒，回答道：
“对外送礼没问题，但就怕别人不收啊。”
莉莉安语气惊讶：
“不收？那一定是送的方式不对。让我外公去处理就行了，他们有着自己的内部圈子，沟通起来彼此都更加放心。”
“实际上你不一定需要出钱，我外公现在对那些金币，还有金库保险箱里的东西念念不忘，你可以将展出权租给他一段时间，让他掏钱就可以了。”
“最近你需要创业，也要投资野兽先生的工作室，尽量把资金留在手上才是最好的选择……”
聊起这些事情，对从小耳濡目染的莉莉安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苏杰瑞听完，随即便看见奶奶掏出手机，一脸紧张地嘀咕着：
“刚刚的纸钱还是烧少了！让你爷爷顺路再买点……这阵仗太大了，要让列祖列宗们，在下面也多打点打点！”
暂时还缺少一些关键信息，搞不清楚菲利普·斯特恩和百达翡丽公司那边，究竟是怎么想的。
因此苏杰瑞和莉莉安，暂时也只能提前未雨绸缪一下，互相讨论着某些需要注意的重点，避免等到菲利普·斯特恩到来之后，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莉莉安去给老詹姆斯打电话，推开从客厅通往花园的玻璃窗木门，走到后门口爬满了紫藤花的木架下面，表情认真地说着些什么。
苏杰瑞也没闲着，实在顾不上今天是不是周末了，专程给担任“个人品牌发展经理”职务的西奥多·肖打了个电话，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西奥多那边，乍一听说那块老怀表疑似归莫奈所有，背后还藏着莫奈和亡妻的伟大故事，瞬间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竖起，激动地嚷嚷着：
“OMG！OMG！！！这简直太让人震惊了！这会是一次至少500万美元级别的顶级推广！！！”
“我现在就去查一下百达翡丽品牌，往年在代言、品牌推广方面的营销案例，这样的超一线奢侈品品牌最舍得砸钱！”
“这对老板你的事业，帮助作用实在是太大了！我需要重新制定一套方案，确保让你获得最大化的收益！”
听完西奥多的话之后，苏杰瑞那叫一个满意，上扬的嘴角实在是难压，故作淡定道：
“嗯，你先准备一下，到时候如果成功谈下来，我会给你一笔奖金……”
他刚打完电话，就看见莉莉安走了回来。
莉莉安的脸上，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失笑说道：
“好吧……我外公马上就过来，他电话里声音都变调了，迫不及待想要欣赏一下莫奈的杰作……”
“……”
苏杰瑞觉得这很难评价。
毕竟先前把老怀表打捞上岸的时候，老詹姆斯就看过这枚怀表，并且把它随意丢进了塑料框里，只顾着查看铜钥匙和那枚信物戒指了。
就像许多昂贵的艺术品，假如不知道创作者的名字，可能只值1000美元，知道名字以后就变成了值1000万美元，很难说到底是喜欢东西本身，还是喜欢“个人品牌”。
最典型的就是达·芬奇的《救世主》油画，这幅画在1958年一场拍卖会上，只卖出了45英镑，2005年这幅《救世主》在美国的小拍卖会上，又以1万美元成交。
结果在2017年纽约佳士得拍卖会上，却以4.5亿美元的天价成交，创下了全球艺术品拍卖的最高纪录！
苏杰瑞不知道卖家得知以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反正换成他自己的话，直到躺进棺材前的那一刻，都会遗憾一句：
“踏马的，当年真不应该卖掉它！这句话可以刻在我的墓碑上，用来警示后人……”
说话间，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是苏老爷子买菜回来了。
他抱着两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新鲜蔬菜，刚从车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关车门，就听见远处响起一阵直升机的“突突突”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就在苏老爷子的头顶上空盘旋。
螺旋桨掀起的狂风，把附近新长出来的葡萄嫩叶、卷须和藤蔓，吹得东倒西歪，地面上的灰尘、草屑都被吹飞了。
苏老爷子背过身，躲到了主屋门口的水池附近，一边笑一边骂骂咧咧，不知道在说什么。
很快。
直升机还没完全落地，起落架离地面还有两三米高。
老詹姆斯就已经拉开了舱门，单手按着被风吹乱的帽子，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框。
跳下直升机之后，老詹姆斯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帽子终于还是被风吹走了，他也顾不上捡。
脸上那种急切的表情，就像三天没吃饭的人看见了汉堡……不对，是看见了满汉全席！
“怀表呢？那块莫奈的怀表呢？”他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大嗓门嚷嚷道。
圆滚滚的小猫咪招财，从没见过直升机，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喵呜”一声惨叫，赶紧躲进了屋子里。
它边跑还边回头，看了一眼直升机，仿佛在说——“这怪鸟太大了！惹不起！还是小鱼干安全！”
苏杰瑞指了指屋内，因为直升机的噪音，也提高音量：
“怀表在客厅！百达翡丽公司的荣誉主席，明天应该就过来了！他那边应该留有这枚怀表属于莫奈的证据……”
话还没说完，老詹姆斯已经从他身边掠过，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响，赶紧冲进了屋子里。
莉莉安跟在后面，笑着朝苏杰瑞摊手，做了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直升机螺旋桨的动静停下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老詹姆斯猛地想起什么，站在窗户边上，亮出戴在手腕上的那块宇舶的“宇宙大爆炸”全钻表。
在阳光的照耀下，钻石折射出万花筒般的光芒，所有人都侧头闭起眼睛，实在是太闪耀了。
苏老爷子帮他捡起帽子，刚进门就闭起眼睛，嘟囔道：“这什么东西？亮得跟灯塔一样，晚上都不用开灯了……”
老詹姆斯加快语速说道：
“既然是百达翡丽的荣誉主席，明天我再戴这块表就不合适了。莉莉安，你明天早上提醒我换掉……我的上帝啊！就是它吗？难以相信，我竟然见到了属于莫奈的怀表！”
“……”
苏杰瑞很想说“你不仅看过、摸过，当时还把它当做垃圾随手丢下了”。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嘲笑这老头的艺术修养水平，很可能比当面打他一巴掌还要严重。
他还有太多事要求着老詹姆斯帮忙，当然没有把这番话说出口。
趁着老詹姆斯欣赏怀表，苏杰瑞只简单介绍了前因后果，并且感慨一句：
“真是难以想象，看来那位跟随太平洋号遇难的矿业大亨埃利亚斯·温特沃斯，不仅当面见过莫奈，并且还偷走了莫奈的手表……当然了，艺术收藏圈子里，怎么能叫偷呢？何况温特沃斯先生还给了钱。”
老詹姆斯正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像欣赏某件“圣物”一样，把这枚怀表捧在手心里，动作那叫一个轻柔：
“你们居然就这样把它放在茶几上，甚至没有在底下加一块天鹅绒的衬布？实在是太不小心了，这是莫奈的怀表，不是你家的遥控器啊……这样的东西，就应该收藏在我的私人博物馆里，对外供大家欣赏！”
“不愧是莫奈，尽管当初他还很年轻，这三朵并蒂的睡莲，已经画得栩栩如生！”
“太完美了，莫奈的杰作，再加上百达翡丽制作顶级手表的工艺，等到修复完之后，每个人都会抢着收藏它！”
“……”
说起“抢”着收藏，苏杰瑞不担心别人。
就怕老詹姆斯有样学样，也学当年的温特沃斯先生，直接把怀表给顺走了，然后塞给他一大笔钱。
看老头此刻的眼神，这种事他绝对能干得出来，简直比看见初恋还炽热。
这么想一想，苏杰瑞有点担心自己的金币和银币，还有仍然被皇家不列颠哥伦比亚博物馆保管的那批宝贝了。
但苏杰瑞也不是忘恩负义的那种人，假如和市场价差不了太多，他倒是很乐意把这些东西卖给老詹姆斯，优先解决资金链短缺的棘手问题。
麻烦之处在于这些宝贝的归属权，暂时都还没有最终确定，而且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和皇家不列颠哥伦比亚博物馆那边，还希望把从金库保险柜里发现的那些宝贝，留在维多利亚市长期对外展示。
假如苏杰瑞不想租给皇家不列颠哥伦比亚博物馆，说不定连带着那座私人岛屿，以及莫奈的油画、青花釉里红天球瓶等等宝贝的归属权，都会遇到一些“正常的法律纠纷”……也就是慢慢走流程，走个七八年的那种。
所以暂时看来，考虑是否出售、如何出售等等细节问题，还有点太早了。
围绕着这枚老怀表，以及百达翡丽公司那边的合作提议，众人七嘴八舌地聊了几句之后。
苏老爷子把菜送进厨房，凑在边上看了半天，虽然不太懂这些，但见到老詹姆斯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样，也知道这东西一定特别值钱！
老詹姆斯继续把那块怀表托在掌心里，凑到窗边的光线下，仔细查看了一番，声音沙哑道：
“邮件里提到了1879年？很特别的年份，卡米尔·汤希尔去世之前，莫奈照顾了她3年多。在她临终前，画下了最后一幅她的肖像，名字叫做《临终的卡米尔》。”
“莫奈把所有的情感，都隐藏在了他的签名里。在《临终的卡米尔》当中，唯一一颗出现在莫奈作品里的‘爱心’，被留给了他一生的爱人。”
“这是卡米尔送给他的怀表。当时他还不是那个无限风光的‘莫奈’，穷得连颜料都买不起，在他被沙龙拒绝、被评论家嘲笑的时候……这个女人一直在他身边……”
老詹姆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了一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对他们说：
“我收藏艺术品40多年，看过无数的作品，但我从没像现在这样，被一件东西深深打动。”
“在莫奈晚年的30年时间里，总共创作了超过250幅《睡莲》系列作品。有人说他痴迷于光影，有人说他晚年白内障影响了视觉。”
“但今天我才明白……睡莲开在水里，卡米尔活在他心里，莫奈画了半辈子，似乎都是在找她的影子。这块表不应该只被当成收藏品，它是一个故事、一段感人的历史……”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
苏杰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正当他自愧不如，想着刚刚只注意到了金钱这种俗物，精神世界和阅历远没有老詹姆斯丰富的时候。
又听这老头吸了吸鼻子，说道：
“恭喜你，杰瑞。”
“接下来你可以狠狠宰百达翡丽一笔钱了，他们公司的高管会疯掉的！限量版复刻、品牌纪录片、全球巡展……他们有的是钱，就怕没有好故事。”
“莫奈创作的睡莲、卡米尔赠送的礼物、百达翡丽的工艺，144年后从海底沉船里重见天日……这个故事究竟值多少钱，连我都已经算不过来了，感觉市场上的那些《睡莲》还能继续升值，我要赶紧贷款买一幅回来……”
刚才那点感伤的气氛……顿时被这句话冲散了，浪漫秒变财经频道。
忽然想起什么，老詹姆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宇宙大爆炸”，突然摘下来这枚满钻手表，递到苏杰瑞面前：
“……跟你换？我可以另外再加一笔钱！”
“……”
苏杰瑞还没来得及说话。
莉莉安哭笑不得，她抢先一步，随即伸手接过这块表，在手里掂了几下，眨眨眼睛说：
“外公你也说了，那块怀表价值巨大，用这块手表来交换，似乎有点不合适。”
“不过，我认为这可以当做酬劳，换一个举办活动的机会。比如让杰瑞和百达翡丽商量……将公开宣布那段莫奈爱情故事的地点，安排在你的私人博物馆里怎么样？”
“到时候，全世界的收藏家都会关注你，媒体会比发现沉船宝藏还要疯狂。说不定连拍摄了《泰坦尼克号》的大导演詹姆斯·卡梅隆都会找过来，说要再拍一部《太平洋号》，然后把莫奈和卡米尔的故事，也当做支线融入进去……”
自家的小棉袄，现在开始漏风了，风还吹向别人家！
老詹姆斯的眼角抽了抽，他看看莉莉安，又看看苏杰瑞……有种外嫁的外孙女回家，在家连吃带拿，还顺手把现金、金器通通搜刮走的感觉。
他看向莉莉安，乐呵一笑：
“评估机构告诉我，这块售价500万美元的宇舶手表，虽然没那么保值，但目前也价值二三百万美元。用它换一个在我博物馆里举办活动的机会……这难道不是很划算吗？”
“最近因为流行病，我的资金有点紧张，市面上出现了太多我想要的东西，可惜已经快要负担不起了。除非从银行贷款，不然要等卖掉那些安迪·沃霍尔的油画，才能继续添置一些收藏品。”
“……杰瑞，你同意这桩交易吗？”
苏杰瑞赶紧摇头，动作很干脆，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对老詹姆斯说：
“没必要给我任何酬劳，如果你觉得提供场地，对你的私人博物馆很有帮助，我非常乐意跟百达翡丽那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