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不想，实在是不能休息啊……我大儿子明年结婚，小儿子明年也要考大学，还有希望被常春藤盟校录取，说不定还能去斯坦福，学那个什么……电脑编程。”
“我这个当爸的什么都帮不了他们，只好想办法多赚点钱啦，美国这助学贷款，利率高到吓人，有人直到四五十岁了还没还清呢，一想到这个我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要说辛苦，你爸妈他们也一样，放着好日子不过，能出海的时候一天也没比我少，这都已经去白令海一个多月了吧？听说还救了5名遭遇海难的捕蟹工？他们真是福大命大，遇到你爸妈了，去那里捕捞帝王蟹真是拿命赚钱，好像每年都会出点意外……”
阿柔看了眼苏杰瑞，悄悄提醒说：
“当时我哥也在，只不过提前坐飞机回来了。那5名落难者就坐在漂流的集装箱上，是我哥眼睛好，正巧看见了他们，不然搜救的范围不对，再耽搁两天，那些人也许就被冻死、饿死了。”
“哦？阿瑞你发现的？那可真是积了大德了！”
郑叔的眼睛都瞪大了，看向苏杰瑞夸赞道：
“妈祖娘娘保佑，难怪你爸之前耽搁了那么久，还顺利把帝王蟹配额捞满了。他们之前也提过，自从有你上渔船，捞鱼都变得轻松了不少，经常碰到大鱼群。你这孩子，是带点运气在身上的……”
苏杰瑞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转移话题，接着清点这次的收获。
自从跟着爸妈出海拍摄捕鱼素材，他确实没少仗着天赋，拿“学习驾驶渔船”当做借口，帮家里渔船去追逐附近海里的鱼群。
可惜渔船存在配额以及禁捕期的限制，许多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即使这样，节省的燃油、时间成本、人工成本等等，也是一笔不小的利润。
像去年寒假期间的珍宝蟹捕捞季，他们家两艘渔船的配额，反而赶在别人之前就捞满了。
正值北太平洋的严冬，海况恶劣，但同时也是某些高价值海产的黄金捕捞季。
除了显眼的黑鳕鱼，旁边还有几筐太平洋大比目鱼，早已冻得硬邦邦。
另一边放着红纹岩鱼，是制作鱼排的上佳选择，价格也不便宜。
还有之前在君临号上捞到的太平洋真鳕鱼，这里多到一筐接着一筐码放整齐，但个头都没有前些天被虎鲸戏耍的那条真鳕鱼大。
像岩鲽、箭齿鲽、侧刺虾等等也有，数量都比较少，郑叔他们此行前往太平洋北部，靠近白令海那一片，主要就是冲着黑鳕鱼和太平洋真鳕鱼去的，这个季节码头的收购价正高。
在福佑号上参观完，接着又去比较新的“月亮鱼号”上，冷库里同样放着许多渔获，渔筐整齐摆放，鱼头也朝向一边，像是有什么强迫症似的。
按照事先的约定，郑叔他们此行借船捕捞，扣除燃料费、冰块费、饵料费、船员薪酬以及补给开支等等，净利润当中要给苏杰瑞爸妈35%，额外还有郑叔主动支付的5000美元渔船维护和折旧费。
钱的事情不需要苏杰瑞操心，福佑号和月亮鱼号靠岸后，短短一会儿功夫，旁边码头上已经响起了收购商们的吆喝声。
郑叔听见了，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脸，对苏杰瑞说：
“小瑞，咱们抓紧点时间？收购商们都等着呢，早点过磅清算，兄弟们也好早点拿到钱回家。这趟出去两个多月，老婆孩子都快不认得我了！”
“好，郑叔你来安排，我们正好跟着你学学。”
苏杰瑞是过来负责监督的，但这种事当然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码头区域变得异常忙碌。
“大洋海鲜”的陈老板，带着几个伙计率先登船，他是郑叔的老主顾，双方打了个招呼便直奔主题。
起重机的轰鸣声响起，粗壮的吊臂将一筐筐冻得硬邦邦的黑鳕鱼、太平洋大比目鱼和太平洋真鳕鱼，从冰冷的船舱里吊运出来。
过磅的电子秤，就放在码头空地上，每当一个装满的渔筐被吊钩放下，都会有专人高声报出重量，阿柔还有郑叔的侄子，则负责拿着笔记本飞快记录。
“这筐黑鳕，个头均匀，品相一流！”
收购商陈老板扒开表层的冰块，仔细看了看鱼的鳃部和眼睛，满意地点点头，对郑叔比了个OK手势：
“就像电话里说的，11.5美元，这部分我全要了。”
几位白人、黑人收购商纷纷跑来验货，听到陈老板直接爆出最高价，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都不再开口了。
陈老板是这片码头实力最雄厚的买家之一，加上这个价格已接近市场高点，其他人便默契地将目光转向了其他渔获。
大家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自己砸别人的生意，别人就有可能来砸自己的生意，轻易不会干得罪人的事情。
郑叔咧嘴一笑，对陈老板说：
“就知道你识货！后面那些真鳕鱼和比目鱼，你也给个痛快价！”
苏杰瑞和阿柔没有插手具体的议价，但都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汤杰更是两眼放光，用手肘碰了碰苏杰瑞，低声说：
“看见没，这就是实力！什么时候我的船回港，也能有这场面就好了……”
苏杰瑞无言以对，很想提醒一句这两艘渔船，都是自己家的。
清点、过磅、议价、装车……整个流程丝滑流畅。
码头空地上，冷链运输车排起了队，发动机始终没有熄火，确保冷藏系统持续运行。
除了价值最高的黑鳕鱼，被大洋海鲜的陈老板整体包圆之外，其他太平洋真鳕鱼、大比目鱼、岩鱼等等，也陆续被几家不同的收购商分走。
等到最后一筐渔获也被搬上货车，已经是晚上10点多钟，码头灯火通明。
郑叔终于拿着厚厚一叠单据和计算器，带着苏杰瑞和阿柔上船核算。
至于汤杰，早就等得不耐烦，坐熟人的车先回西雅图了……
第63章 分钱与礼物
“黑鳕鱼，总共3850磅，每磅11.5美元，这就是44275美元。”
“太平洋大比目鱼，1920磅，码头价4.8美元，总共也有9216美元。”
“岩鱼和真鳕加起来也不少，按品种和单价仔细算下来，总共是32980美元左右……”
在船舱里略显狭窄的桌子旁，郑叔的手指，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按动着，按键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他嘴里念念有词：
“嗯，黑鳕鱼、比目鱼、再加上岩鱼和真鳕……这几类主要渔获的总销售额是86471美元。”
“还有一些零散的侧脊沙钩虾、箭齿鲽之类的，加起来算3600美元，这一趟出海总共挣了90000出点头。”
“然后就是开支了……”
翻着旁边写满潦草数字的笔记本，他继续说：
“油钱、饵料、冰块、港口费、还有大家的预付工资，我提前统计过，大概是38500美元……”
“从总销售额里先扣掉这些成本，剩下的纯利润按照35%算，你们家应得的部分是18030美元，外加5000块的渔船维修折旧费，总共23050美元，没错吧？”
郑叔抬起头，把计算器和一叠皱巴巴的单据，往苏杰瑞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可以核对。
“数字都在这里，你仔细看一下。要是没问题，那我待会儿就用手机银行，给你爸妈转账？统计的账单你们也收好……”
对于为人正直本分的郑叔，苏杰瑞还是很信得过的，他没有去碰那些单据，只说道：
“行，郑叔，你把图片发给我爸妈就可以。辛苦你们了，这趟跑下来，真是不容易。”
郑叔合上计算器的硬壳，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这边杂七杂八算下来，等于说这两个月风里来浪里去，赚了差不多33000美元。另外还有些租赁配额的租金，净赚2万美元左右，比预期要多一点，这一趟很不错了！”
“赚了钱什么都好说，现在很多年轻人哪怕想吃苦，都找不到高薪水的工作机会。”
“那就走吧，回西雅图还要很久，你们路上小心点，困了就在当地找个酒店休息一晚，千万别疲劳驾驶。我也要赶紧回去，你们阿姨早就在家等着我了……”
郑叔还要收拾一下，苏杰瑞带着阿柔先离开，他们踩着跳板走上码头，来到老野马车旁，开门坐了进去。
从安娜科特斯港返程回家的路上，由作息时间一向比较晚的阿柔帮忙开车。
兄妹俩今天在码头耽搁了很长时间，不过除了记账以外，基本上没做别的事情，倒也谈不上太累，而且收获也很丰富。
苏杰瑞爸妈他们去阿拉斯加捕捞帝王蟹，期间都不在家。
闲置的渔船，租出去赚了23000美元，而且还节省了三四千美元的码头停泊费，无论怎么算都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阿柔正在开车，苏杰瑞负责给老妈打电话，得知君临号捕蟹船已经继续起航。
估计是在船上没人聊天憋坏了，见老妈问东问西不愿意挂断电话，苏杰瑞也多陪着她聊了几句。
期间。
他还点开Whatsapp聊天软件，查看实习律师奎恩·霍奇森发来的消息。
奎恩·霍奇森写着——
“兄弟，我把两份合同都仔细研究了一遍，确实都是标准版合同，没什么问题。”
“至于签约的事情，我已经问了我的上司，她也是我们律所的高级律师之一。在我的劝说下，她愿意以2000美元的价格，帮你审查正式的交易合同，以后再有其他业务请记得联络我。”
“如果没什么问题，请把签约的时间和地点告诉我，下午我已经帮你查过一些关于河狸牧场的资料……”
苏杰瑞看完嘴角上翘。
只说查过资料了，却没告诉具体的内容，这显然是奎恩·霍奇森担心他“逃单”，故意留了一手。
两份合同都没有问题，聘请奎恩·霍奇森帮忙审查合同，总共用掉600美元，花点小钱买个安心，也算很值得。
河狸牧场和金矿即将到手，参加《荒野独居》的奖金也快打进他的账户里了，然而从小到大都在过普通中产生活，省吃俭用习惯了，苏杰瑞的消费观念依然没有改变。
当晚回家洗漱过后，躺上床美美地睡了一觉。
隔天早上9点钟，又接到地产经纪人艾丽尔·康纳打来的电话，苏杰瑞直接约她去奎恩·霍奇森所在的律所见面。
由于奖金还没有打进账户，暂时拿不出首付款，银行那边还没有开始走流程，所以苏杰瑞只带着再次凑热闹的阿柔，并没有将苏老爷子也叫过来。
等到去银行办理面签手续的时候，他爷爷才需要带上各种资产证明文件，以直系亲属的身份出面，帮忙做个担保。
依然是标准的地产交易合同，只在付款时间方面延后了两周，并且附上一份关于权益范围的声明附件。
重点在于，附件里面规定了土地范围内的矿产、石油、木材权益等等，都归苏杰瑞所有。
由于美国广泛流传着“农场主挖出石油，进而发了大财”的故事，这也是许多其他土地买家会关注的重点，苏杰瑞要求附上一份关于权益范围声明附件的举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别关注。
哪怕是阿柔，也只当是哥哥小心谨慎，之前从网上查过资料，尽量避免踩坑上当。
双方的律师审查合同期间。
苏杰瑞终于通过视频电话，隔着屏幕见到了河狸牧场的卖家。
屏幕那边，是一位穿着家居服的金发中年女人，容貌平平，但态度还算温和友善。
她对苏杰瑞这位买家毫无兴趣，只接连问艾丽尔·康纳“资金什么时候能到账”、“怎样才算违约”、“接下来需要自己配合做些什么”、“有没有办法规避一些税费”等等问题。
经纪人艾丽尔·康纳面带微笑，耐心一一解释完，接着凑到苏杰瑞身边，突然告诉说：
“苏先生，再次恭喜你成了那座大牧场的新主人。”
“拥有一大片永久属于自己的土地，每天清晨起床都能在家看见雪山和大海，呼吸着树林里传来的清新空气，我想没什么是比这些更让人舒适的生活了。”
“为了感谢你帮我完成这桩生意，我花了大约2000美元，从一位关系很好的老客户那里，帮你订购了一匹设特兰矮马作为礼物。到时候我把联络方式发给你，等到你开始搬过去住了，直接联络那位牧场主，去挑选心仪的小马就可以。”
“他住在‘曼彻斯特’附近，坐渡轮过去很近，你也可以问问他一些关于经营牧场的经验。他家拥有一座上百年历史的小牧场，去年刚刚完成了扩张……”
说完，艾丽尔·康纳眨了眨眼睛，这才切入正题：
“你爷爷住在富人区里，身边应该有很多潜在的购房者，或者有谁想卖掉自己的房子吧？以后万一听见消息，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另外给你一笔感谢费……”
不愧是“成交王康纳”。
能把房地产经纪人事业做得风生水起，还拿过“2018年西雅图最佳房产经纪人”奖杯，果然精通人情世故。
苏杰瑞不希望爷爷奶奶彻底卖掉老房子，只为拿钱过来贴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