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一幅画,能透过泛黄的纸张,看见颜料的痕迹,背面还写着不少字。
老詹姆斯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实在是激动到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法语?杰瑞,慢一点,快把画框拿走!”
莉莉安歪头看了看,只能认出几个单词,当即笑弯了眼睛:
“我好像看见了……文森特·梵高的名字?字迹很漂亮,不太像他的风格吧……”
老詹姆斯没有伸手,也歪着脑袋看了看,和外孙女的动作如出一辙,焦急地说道:
“这张纸看起来好像还有弹性,杰瑞你试一下,看能不能轻轻打开,但不要把它摊平,免得上面的颜料碎了!”
苏杰瑞刚把画框放到一旁,赶紧坐回实验台旁,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这张纸。
发现确实还有弹性以后,他拿起这张略微有点分量的纸,尝试轻轻展开。
能看见正面画的,可不就是插在花瓶里的向日葵!
整体是一幅素描稿,但上面已经染了点颜色,像是一幅草稿。
下面有一行字迹比较潦草的法语……这算是把苏杰瑞给难住了。
幸好老詹姆斯喜欢优雅的法语,仔细辨认完以后,说道:
“上面好像写着……‘文森特,这个构图和色彩是对的’?”
在这幅草稿的背面,又是另外一个人的笔迹,跟一封信差不多,大概内容写着
——“提奥曾告诉我,文森特说这幅《向日葵》是留给小文森特的生日礼物,希望他能够永远阳光,向着太阳的方向成长。
当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黯淡得不像《向日葵》了。我没办法让一个孩子看到这种即将枯萎凋零的向日葵,所以我修改了它。
我认识文森特·梵高,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假如他能够保持着最佳的状态,肯定会希望这幅画,能够重新画得明亮一些。
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这张草稿,然后明白我做的是正确的决定。自从看到那幅星空,还有提奥家的那幅杏花,我就知道文森特比我伟大,必将获得成功和认可……”
落款则写着——“致敬文森特·梵高,埃米尔·舒芬尼克尔……”
……
第416章 梵高看了都沉默……涨!捡漏大涨!
实验室的密封性极好,氦气瓶还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奥斯汀·卡特教授见发现了好东西,第一时间就催促自己带的博士生,让他去其他实验室里借一个恒温恒湿的氮气保存箱。
阿芸还在拍摄,尽量保持画面平稳,帮忙把重点内容都记录下来。
苏杰瑞坐在工作台前,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里拿着那张微微泛黄的纸,能感觉到它带有一种干燥、脆弱,充满岁月痕迹的质感,就像用力一捏便会碎掉的枯叶。
这才过去130年左右,纸张已经很脆弱了。
上面的文字也褪成了灰褐色,只有铅笔留下的素描《向日葵》草稿,还有简单的填色,依旧清晰。
看看这张纸,苏杰瑞就想到了跟波士顿美术馆交换的《历代帝王图》、《九龙图》、《五色鹦鹉图》、《捣练图》、《平林霁色图》这5幅画,真的是展览一次少一次。
那幅十大传世名画之一的《千里江山图》,由于使用了大量的矿物颜料,状态更加糟糕,之前他听沪市博物馆的齐老专家说过,每次打开都会掉下一些粉末和碎屑,心疼到让人窒息。
唯一能够抵御岁月长河侵蚀的,大概只有被埃及法老圣光保护,能够不沾因果、几千年不腐的“莎草纸”了。
要埃及人多的时候,那里就水草丰美、盛产粮食,要保存莎草纸的时候,那里就干燥炎热。
主打一个法老能够言出法随,想啥来啥,比许愿池里的王八还灵。
别问。
问就是要相信西方科学、相信西方权威。
苏杰瑞手里的这张草稿,整体状态相当不错,大概率就是出自梵高之手。
最起码颜料也是天然矿物,跟“埃米尔·舒芬尼克尔”修复时候,用到的那些工业颜料不一样。
它差不多有30厘米长,20厘米宽,正面是一幅铅笔绘制的素描稿,稿件上还填了颜色,像是梵高为了确定色彩搭配方案,在草稿上尝试了一下。
画面上总共有15朵向日葵,线条简洁流畅。
至于这幅草稿背面带有落款的内容,应该出自于“埃米尔·舒芬尼克尔”之手,别人就算是为了伪造梵高的《向日葵》,也没必要伪造到这种程度。
老詹姆斯紧紧握拳,激动得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反复看完草稿上的内容以后,终于站直了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当中带着惊叹:
“……一幅带颜色的素描稿,上面的这句点评‘文森特,这个构图和色彩是对的’,应该是出自他朋友之手,而且也懂绘画……难道是高更,或者塞尚?通过字迹查一下,应该能找出来!”
“有了背面这封埃米尔·舒芬尼克尔的手写信,这幅画的价值还有历史地位,将会被完全改写。就这一幅特殊的草稿,至少都能价值2000万美元。”
“这似乎可以证明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并不是纯粹的伪造者,他应该特别崇拜梵高,并且在梵高死后,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完成梵高的遗愿。”
“要是把这张草稿公布出去,整个艺术史都会重新评估这个家伙在梵高作品当中的意义……”
莉莉安脸上笑眯眯的,声音当中充满了兴奋,侧身看向老詹姆斯:
“确实不一样了,以前大家拿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当作唯利是图的商人、破坏梵高作品的伪造者。”
“但从信上的内容来看……他好像只是在以当初那个时代的修复技术,帮梵高修复他的作品,并且还是接到了梵高弟弟‘提奥’的委托。”
“外公,你觉得现在那幅油画,大概能值多少钱?”
老詹姆斯玩了这么多年的收藏,虽然论起藏品的规模和价值,连苏杰瑞的车尾灯都看不到,但还是挺懂行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
“如果是现在,那幅油画加上这张草稿、埃米尔·舒芬尼克尔的手写信等等,我觉得总价格6000万美元算保守估值,在拍卖场上卖到8000万美元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再等一等,等到学术界完成评估,让人们重新认识埃米尔·舒芬尼克尔……至少也有上亿美元!毕竟梵高的《向日葵》系列作品,本身就是艺术市场上最有价值的硬通货之一。”
“跟其他的《向日葵》相比,这幅画显得更加特殊,至少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埃米尔·舒芬尼克尔的修复不仅没有破坏这幅画,反而把它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背后充满了故事……”
所谓的“故事”。
显然是指梵高在1890年,得知他弟弟提奥的妻子怀孕之后,曾想完成这幅《向日葵》,送给自己的侄子。
那一幅地位极高的《盛开的杏花》,就是送给他侄子的礼物,如今成了梵高家族的精神象征。
另外还有埃米尔·舒芬尼克尔,他在信中写着
——“当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黯淡得不像《向日葵》了。我没办法让一个孩子看到这种即将枯萎凋零的向日葵,所以我修改了它。
我认识文森特·梵高,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假如他能够保持着最佳的状态,肯定会希望这幅画,能够重新画得明亮一些……”
这明显已经为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大幅修改梵高作品,找到了一个既感人又善意的理由。
估计梵高自己都没想到,有人爆改了自己的《向日葵》以后,居然还有机会逆风翻盘。
只能说恶意造假和善意“修复”,完全属于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光是那一句“我没办法让一个孩子,看到这种即将枯萎凋零的向日葵”,就把层次拉高了几层楼,让这幅《向日葵》充满了别样的魅力。
大概是出于炒作考虑,莉莉安挑了个最上镜的角度,故意对老詹姆斯说了句:
“虽然这就像是帮闺蜜P图……但它毕竟被修改过,而且没办法恢复原样了,真的能值那么多吗?”
“不过……作为梵高的粉丝,他的努力也很令我感动。这就像‘钢铁侠’、‘蜘蛛侠’、‘X战警’、‘美国队长’的一些粉丝,虽然他们没有天赋异禀的超能力,但如果追寻偶像的脚步,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拯救世界,就不能说他们只是凡人,并不伟大。”
“而且,当年的修复规则,跟现代本来就不一样,没办法用现在的标准,来评判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当年的做法。至少这幅《向日葵》确实很完美,连梵高博物馆曾经都出了报告,认为它就是真迹……”
苏杰瑞听完,眉毛微微上挑,眼神也略微有点古怪。
他在心里默默为莉莉安点了个赞,假如这番观点传出去,并且被人广泛接受,那一幅“半伪作”的价值,至少能再拔高两三千万美元。
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早已没办法考证了。
最起码从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大幅修改这幅作品以后,似乎感到良心不安,专门在画框里藏了一封“伪造动机说明书”的举动来看,他应该不全是唯利是图的伪造者,更像个内心纠结的文艺青年。
老詹姆斯已经拿出了手机,低着头打字发消息的同时,叹气说道:
“没错,草稿上就是15朵向日葵,完全是由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增加的那一朵,并没有破坏那幅画,反而完成了它。”
“这就像梵高死后,才有人帮他完成了最后一幅遗作。”
“实际上我一直觉得,埃米尔·舒芬尼克尔本身的艺术成就被低估了,他的光芒完全被当时的梵高、高更、塞尚这三位‘后印象派三大巨匠’给掩盖了……”
莉莉安见外公心不在焉地打字,好奇伸长脖子,凑近看了一眼。
只能说好家伙……
老詹姆斯正在联络她老妈米兰达,内容就写着
——“这两天什么都别做,赶紧去收购埃米尔·舒芬尼克尔的作品!低调一点,别让那些艺术品经纪人听到消息,最好派画廊的人,或者由你自己去!巨大利好出现了!!!”
莉莉安的眼角抽了抽,跟外公对视的时候,她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
——“你别吃独食!”
老詹姆斯似乎看懂了,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说——“放心,见者有份……”
利好消息确实出现了。
以前没理由去炒作埃米尔·舒芬尼克尔的作品,等到苏杰瑞把今天拍摄的视频放出去,会有无数人重新认识他,挖出他和梵高、高更、塞尚等人之间的友谊。
到时候,这位原本作品最高只能卖出20多万美元的画家,所有的作品价格后面,都至少能增加一个“0”,暴涨几十倍、上百倍同样有可能,主要取决于如何炒作、炒作的力度够不够大。
相比起近些年来在拍卖场上,作品价格居高不下,画作内容却让人十分倒胃口的“艺术大师”,老詹姆斯觉得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值得炒作,至少他的作品比较漂亮。
而且他大半个世纪前就离世了,留下来的作品总共只有二三百幅,价格非常容易被拉升。
只要囤积一批精品油画,在拍卖场上炒作一下,赚个几千万美元不成问题。
老詹姆斯做了几十年的画廊生意,本来就是这方面的行家。
到时候,人们说起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很可能就会是“帮梵高完成《向日葵》的粉丝”,而不只是“伪造者”、“奸商”等等。
原本收藏着被埃米尔·舒芬尼克尔修改过的梵高作品,对此始终遮遮掩掩的那些“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荷兰梵高博物馆”、“维也纳美泉宫美术馆”、“瑞典国家美术馆”等机构,说不定也会跳出来帮忙炒作。
要是他们抓住流量蹭热度,一举为手上的“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半伪作”洗白,那么埃米尔·舒芬尼克尔在收藏界的地位就更高了。
莉莉安甚至还想到,说不定可以趁机,帮苏杰瑞将手里的那些现金洗干净。
最近投资市场上遍地都是机会,无论股市、油田还是硅谷的风投都很不错,持有近2亿美元的现金在手上,简直就是让钱睡觉,实在是太浪费了……
他们继续交谈了会儿。
老詹姆斯当着镜头,介绍了一下埃米尔·舒芬尼克尔,说他的作品色彩很温暖,像是处于高更和梵高之间的过渡人物,作品价值被大幅低估了。
奥斯汀·卡特教授戴着氧气面罩,站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听着,忽然说道:
“我们学校里就有鉴定方面的专家,需要帮忙鉴定纸张的年代,还有成分吗?”
苏杰瑞想了想,笑着婉拒道:
“谢了,奥斯汀教授。”
“我在港城发现的那幅《花瓶里的十四朵向日葵》,正在荷兰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馆鉴定、保养,到时候也把这些东西送过去吧。”
“主要是这张草稿还需要精心修复,他们那边更加专业……”
与此同时。
洛杉矶的四季酒店里,艺术品经纪人诺兰·铃木,正沉浸在又赚了一大笔佣金的快乐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