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杰瑞喊着,弯腰伸手一掏,一个足有3.5磅重的大蚌就被拔了出来。
天黑之后,滩涂上的海风似乎更大了,刮在脸上非常疼。
周围其他渔民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不断晃动,乍一看就和萤火虫差不多,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着。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人们不断和潮水赛跑。
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形挖蚌机”,苏杰瑞一个接着一个寻找地下的大货,动作越来越流畅。
长时间操作高压水枪,他的胳膊和手掌早已被震得发麻,感觉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玩意儿的后坐力,简直堪比没装补偿器的AK。
偶尔遇到个头特别大、伸长了虹吸管的巨蚌,让跟在旁边女保镖嘴巴微张,震惊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偶尔还伸手比划着,似乎在和什么做起了比较,喃喃道:
“这尺寸……快赶上我的小臂了。”
也不知是谁,突然在远处高喊了一句:
“开始涨潮了!抓紧时间再挖几个!”
苏杰瑞关掉水枪,转身往后看去。
果然,潮水悄无声息地往岸边前进了一大截,充气橡皮艇已经漂浮起来了。
“差不多了,潮水涨上来了!清完这片地方我们马上就撤!”正在寻找气孔的苏老爸看了眼水位,也大声喊道。
海水开始明显上涨,刚开始只是漫过脚踝,很快便淹没到了小腿肚。
一家三口抓紧时间,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挖了好几个象拔蚌,直到海水已经没过膝盖,行动变得越来越困难,这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不仅桶里被装得满满的,充气橡皮艇里也放着不少象拔蚌。
他们各自找空位坐进去,启动马达之后,小艇吃水很深,几乎贴着水面,再次朝着福佑号驶去。
回到船上。
除了女保镖之外,所有人都累得几乎不想说话,但看着那满舱的战利品,疲惫的脸上又浮现出笑容。
“阿瑞,你和你妈简单收拾一下,赶紧去安娜科特斯港,趁新鲜卖个好价钱!”
苏老爸顾不上休息,抹了把脸,再次换上干净衣服,便钻进了驾驶室里。
福佑号启动之后,调转船头,破开夜浪,向着目的地驶去。
海上的航程漫长而枯燥。
近海处的网络挺好,渔船上也搭载了卫星网络通讯设备,汤杰又给苏杰瑞打来视频电话,脸上全是泥浆,笑起来露出大白牙,兴奋询问说:
“刚刚我看你那边接连上大货,效率也太高了,今晚总共挖到多少磅的象拔蚌?”
“接到消息我就先通知你,够意思吧,待会儿回家别忘了我的夜宵,去那对南韩老夫妇开的烤肉店?”
“我带一只小点的象拔蚌过去,直接烤了吃……”
倒不是汤杰喜欢四处蹭饭,只不过是耐不住寂寞,长夜漫漫,喜欢热闹罢了。
确实感谢他提供了如此宝贵的情报,苏杰瑞语气爽快说:
“好啊,暂时还没称,我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反正比较多。我跟我爸妈他们都没开车,你的那辆七座车有几个空座?加我一起这边总共四个人。”
汤杰一口答应:
“行!从码头打车回西雅图,车费100美元都不止,别花那冤枉钱,我正好捎上你们。今晚就我一个人回西雅图,我爸妈他们准备在船上休息,明早直接开回来,再赶一波早潮……”
挂断电话之后,苏杰瑞跟老妈说完有车回家的事情。
庄老妈“嗯”了声,疲惫地靠在船舷边上,接着开口道:
“待会儿记得提醒我,别忘了拿捕蟹船上的防水服。还有啊,明天早上也把老冯、小王他们叫回来,两个人守一天就是2000美元,比雇佣保镖的价格还夸张。”
“现在老詹姆斯先生派了警车过去巡逻,安保公司又在帮我们装监控摄像头,已经没什么危险了,下午我就跟你爸提过,今天就把他们两个叫回来。”
“你爸他那个人太心软,说老冯、小王前些年跟着我们家赚得少,就当多给他们包个红包。”
“现在算上之前你给他们每人转的3000美元,再加上帮忙看守的这两天,一共4000美元,相当于各自都给5000块的红包,1万美元眨眼就没了。”
“你外婆说得对,花钱如流水,挣钱如抽丝啊。继续这样花下去,日子都没办法过了……”
说完,庄老妈还瞥了一眼女保镖布丽安娜·罗伯特的背影。
事关儿子的人生安全,找保镖每天花的这800美元,她倒是一点都不敢节省,反而觉得买份安心挺值的。
“……那今晚就打声招呼,明早叫他们回来吧,要是冯叔、小王哥他们也在,刚才能多捞不少象拔蚌。”
苏杰瑞伸手给老妈捏捏肩膀,安抚道:
“妈,该花的花,该省的省,跟兰开斯特家那边的合作方案还没敲定,以后说不定还要另外花钱。休息了两天,估计冯叔他们也有劲了,明天早上说不定趁着退潮,就能靠挖象拔蚌,让他们再帮我们家挣回这4000美元。”
庄老妈拍掉他的手,有点心疼道:
“你自己歇着吧,手背到现在还凉着,刚才我只捡一捡象拔蚌,累活都被你跟你爸干了。现在不多注意点,小心以后得风湿关节炎,跟你爷爷一样每到下雨天腿就疼。”
苏杰瑞不以为然道:
“我只是偶尔帮忙,又不是整天打渔,地下都挖出金矿来了,当老板请人干活,难道不香吗?总靠监控和警员巡逻也不是个事,春天一来地面就开始解冻了,要先雇些工人和牛仔,帮我翻土把牧草种下去。”
忽然想到了什么,庄老妈问道:
“奖金都快花完了吧,卖狗头金的钱还没给你,我先给你转一笔钱?正好上次去白令海赚了不少,都在我账户里呢。”
苏杰瑞摆了摆手说:
“不用,我开集装箱也赚了点,实在不行就让姐夫那边,先帮我把那两箱樱桃木卖掉,买牛羊的尾款也不着急付掉。”
说完。
他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掏手机给阿柔发消息,写着——
“你哥现在混大了,重新设计一座木屋吧,按照豪宅的标准来,一步到位的那种。”
发完之后。
苏杰瑞眨了眨眼睛,问老妈说:
“对了,我姐那边……你有没有告诉她狗头金的事?阿柔已经知道了。”
一直守着狗头金这个大秘密,庄老妈遇见朋友都没办法炫耀,正憋得难受,闻言眼睛放光,反问道:
“可以跟她提了?也对,老詹姆斯先生都答应帮忙了……那我现在就去给她打个电话!这丫头心思细,免得还以为嫁出去之后,被我们当做外人瞒着了,你姐要是发起脾气,连我都有点害怕。”
“……”
路程有点远,在海上开了好久的船,苏杰瑞时不时跟老爸换班,各自休息会儿。
安娜科特斯港的灯火,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即使已是晚上11点多,码头上依然非常繁忙,好几艘捕捞归来的渔船正在卸货,起重机的嘎吱声、渔民的吆喝声、海水拍打岸壁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熟悉的海鲜收购商“太平洋盛华水产”招牌下,老板邓伯正带着伙计忙碌着过磅、记录,因为价格公道、从不拖欠货款,附近华裔渔民一般都把渔获卖给邓伯。
当邓伯看见苏杰瑞和他老爸走来,远远就抬起胳膊热情打招呼:
“苏老板!听说你们今天也去南湾了?收获怎么样?”
“托你的福,还行吧!”
苏老爸笑着回应,反问道:
“今天你这边高价收象拔蚌对吧,还需要多少?我们现在去把象拔蚌搬过来?”
邓伯的笑容更加热情,解释说:
“这两天应该都要收的,象拔蚌的价格特别高,反而吸引了很多人想尝尝鲜,最近南韩、岛国还有国内那边都有人要货,就是这两天的收购价格比较高,你们现在就去搬过来吧,看看个头和品质再算价格。”
有些时候,热度就像一阵风,前两年珍宝蟹、雪蟹也在亚洲地区卖出过高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价格。
见邓伯这边确实给高价,苏杰瑞和他老爸立马返回福佑号渔船上,开始将活水舱里的象拔蚌一筐筐搬上岸。
等送到太平洋盛华水产店门口,这些个头匀称、活力十足的象拔蚌,瞬间吸引了邓伯的注意。
他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粗壮的虹吸管和完好的外壳,连连点头:
“啧啧,这品相,居然个个都是顶好的!现在韩国那边就认这个!突然流行起了‘以形补形’的说法,好家伙,在那边都快成‘海洋伟哥’了。”
很快过磅、分拣、记录……一套流程下来,苏家今晚的收获最终定格在惊人的226磅,而且绝大部分都达到了最高收购标准,也就是每磅25美元。
“按说好的,25美元一磅,有些只能卖到22美元。”
邓伯一手拿着货单,一手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着,脸上笑开了花:
“总共是……5557美元!现结。”
说完,他直接从随身携带的腰包里,数出一厚沓现金,略过苏杰瑞父子俩,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庄老妈:
“老板娘,收好咯!”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庄老妈接过钱,仔细清点了一遍,笑容满面说:“谢谢邓伯!”
女保镖兴致勃勃看着,对于这个高价,略微有点意外。
随即才想到,这些钱里面,其实还包含了苏杰瑞一家三口的工资,外加渔船的燃油费等等,即使这样依然是一笔不少的利润了。
邓伯笑容满面,让伙计赶紧把这些象拔蚌搬走,又问苏老爸说:
“你们家有两艘渔船对吧,今年总共拿到多少象拔蚌配额?真是能吃苦,刚刚送来最多的一家,也只有150多磅。”
认识老冯叔、小王哥他们,见苏老爸送来这么多象拔蚌,邓伯下意识以为船上的捕捞工也帮了忙。
苏老爸语气不爽道:
“别提了,我看岸边象拔蚌都快泛滥成灾了,遍地全是出气孔,也不知道渔业管理局那帮人是怎么统计的,两艘船总共才给1000磅的配额,要不了三四天就捞完了。”
邓伯所处的行业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点着头笑:
“往好处想,要是配额多了,哪还能保持这么高的价格,你们说是吧?”
“苏老板你的珍宝蟹配额,是不是还没有捞完?最近价格又要跌了,肉质的品质开始下降,要捞就抓紧时间吧,还有乌贼,最近收购价格也不错。”
“这两天在哪里发财呢,早上我还以为你们会送些珍宝蟹过来……”
直到苏杰瑞返回渔船收拾过后,才看见汤杰的老渔船慢慢悠悠赶来码头,发动机马力小、船速慢,那声音听着都有点“行将就木”的意思。
停泊位离得有点远,苏杰瑞只挥了挥手打个招呼,随后便听见爸妈商量妥当,让苏老爸专门给老冯叔打了个电话。
老冯叔也客气。
在电话那头说是跟小王哥商量过了,这两天只计算渔船上的工资就可以,并且提到已经从苏杰瑞手上平白无故拿了3000美元,已经很不好意思。
长工和临时聘请的短工,终究有些不太一样,会更加在乎自己的工作。
老冯叔这么一说,苏老爸也大方,爽快表示就按照原先说好的来,很快把话题岔到了象拔蚌上面。
……
凌晨就出海打渔,晚上又去抓象拔蚌,汤杰实在是太困了。
车开到半路,汤杰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他强撑着将车停靠在路边,换苏杰瑞帮忙开回西雅图。
事先说好的去吃南韩烤肉的计划,自然而然也就泡汤了。
庄老妈也带了三只外壳有点破损的象拔蚌回家,说是要白灼或者爆炒,又或者拿去熬粥,味道都比较鲜美,食用方式跟螺肉类似。
今天忙碌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