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令人匪夷所思的精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误差米级？恐怕连米级都不到。
这需要何等先进的情报侦察、目标定位和火炮控制系统？
需要炮手何等精湛的训练水平？
第二轮打击接踵而至。
苏莱曼尼下意识抓住望远镜，看向炮击的目标区域。
爆炸的火光连绵成片，把那片区域照亮了一瞬。
城墙。
那些ISIS加固了无数遍的土木碉堡、机枪阵地、迫击炮位，在精准的炮火覆盖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没等他细想，紧接着，西面、南面、北面，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尖锐的破空声。
火箭弹。
成百上千枚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像流星雨一样划过天际，砸向摩苏尔城。
这一次，打击范围扩大了。
火箭弹形同冰雹般落入摩苏尔城墙与城外那片巨大难民营之间的缓冲地带。
那里散布着ISIS用来监视、控制难民营的警戒阵地、巡逻队落脚点以及一些轻型工事。
“轰！轰！轰！轰隆隆~~~”
第一轮火箭炮齐射落地。
火光冲天。
烟尘弥漫。
整个大的都在颤抖。
泥土、残肢、武器的零件被抛起。
ISIS部署在那里、用来阻止平民逃离的武装人员，在突如其来的饱和炮击下，要么被当场撕碎，要么被死死压制在残破的工事里，根本抬不起头。
但是更让苏莱曼尼震惊的是，这火箭炮的落点，太准了。
每一发炮弹和火箭炮，都像是长了眼睛，精确的砸在ISIS的工事上，而紧挨着工事的平民帐篷区，却毫发无损。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最先进的制导炮弹，也会有误差。
可眼前这一幕，
“不得不说，这些中国货，就是好。”
图尔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炫耀着，“配合无人机实时校射，圆概率误差不超过一米。打固定工事，跟点名一样。”
苏莱曼尼喉咙发干。
一米，
在五到十公里的距离上，一米的误差，等于没有误差。
这特么的到底是火炮、火箭弹，还是狙击炮或者，特么的导弹啊。
苏莱曼尼有些明白了瓦立德那句“打得很准”是什么意思了。
而这意味着，瓦立德的炮兵可以肆无忌惮的轰击ISIS的阵地，而不用担心误伤平民。
“豺狗”的本名没人记得，他因为凶狠狡诈得了这个绰号。
他负责监管难民营西侧这一片，手下有二十几个兄弟，都是心狠手辣之徒。
平时欺压平民，强奸女人，是他们最大的乐趣。
炮击突然降临的时候，“豺狗”正躲在一个相对坚固的地窖里喝酒。
第一轮炮弹落在城墙附近，他还没太在意，以为又是联军空军漫无目的地轰炸。
但是当第二轮炮弹开始覆盖他们这些外围警戒阵地时，地窖顶上的尘土簌簌落下，爆炸的震动让他手里的劣质酒都洒了一半。
“妈的。怎么回事。他们炸这里干什么。”
他骂骂咧咧的钻出地窖，眼前的情景让他魂飞魄散。
不是飞机。
是火炮。
他手下几个露天哨位已经被炸上了天，残破的尸体挂在扭曲的铁丝网上。
其他侥幸没在第一时间被炸死的喽啰们，此刻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或者死死趴在地上，根本不敢动弹。
更可怕的是，那条该死的河沟方向，传来了刺眼的闪光和奇怪的烟雾。
“他们要放跑那些猪猡。”
豺狗转眼间明白了，他端起枪，对着附近几个趴着的手下踢去，
“起来。都特么起来。去拦住他们！谁敢往那边跑，就地打死。”
上头严令，这些平民是人质，是盾牌，一个都不能放跑。
他的命令在持续不断的炮火覆盖下显得如此无力。
爆炸就在不远处接连响起，灼热的气浪和弹片呼啸声让人根本不敢站立。
一个手下刚哆哆嗦嗦的爬起来，试图朝隐约开始骚动的难民营边缘开枪示警。
一枚炮弹就在他侧前方十几米处炸开，猛烈的冲击波把他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落地时已不成人形。
豺狗自己也吓得重新趴回地上，心脏狂跳。
他瞥见难民营里，黑压压的人群开始像决堤的洪水般，朝着那条被闪光和烟雾标记的河谷通道涌去。
哭喊声、叫骂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被炮声掩盖了大半。
但是那种绝望中求生的疯狂势头，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给老子拦住他们。”
豺狗徒劳的嘶吼着，扣动扳机朝着人群方向漫无目的地扫射了一梭子。
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或者击中了一两个不幸的人，但是对于成千上万奔逃的人群来说，这点火力形同螳臂当车。
而且，他发现，并非所有看守都在试图阻拦。
在更靠近难民营内部的几个位置，他隐约看到，平时几个还算听话的手下，此刻非但是没有开枪，反而在，
帮忙？
他们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着，似乎是在指引人群朝正确方向跑，甚至，
特么的搀扶起摔倒的老人和孩子。
“叛徒。这些叛徒！他们被收买了。”
豺狗目眦欲裂，但是随即涌起的是更深的恐惧。
连他手下都被渗透了？
什么时候的事？
瓦立德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长。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眼角余光骤然瞥见身侧几道冰冷枪口齐齐对准自己。
都是平时他手下还算听话的。
豺狗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你们疯了？”
迎接他的，是子弹上膛的声音个。
豺狗失声嘶吼，“你们敢！老子毙了你们。”
话音才刚落地，一声清脆枪响破空而来。
子弹精准钉穿他的眉心，暗红血花炸开。
豺狗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重重摔去。
剧痛顺着眉心炸开，视线轻飘飘向上浮起。
天地间所有轰鸣仿佛隔了一层模糊薄纱，唯有整片荒漠夜空尽数铺展在他眼底。
无数火箭弹拖着灼烧般赤红的尾焰自远方阵地腾空而起。
万千光轨纵横交织，层层叠叠，撕裂灰蒙夜色，像是一场极尽绚烂的烟火盛会。
火光漫过天际，温柔又残忍，把整片摩苏尔的上空染成滚烫橘红。
往日里刀兵、虐杀、酒色堆积的戾气尽数从他涣散的思绪里褪得干净，那些欺压凌辱平民的卑劣，方才气急败坏的凶狠全都淡作虚无。
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一句微弱呢喃：妈妈，好美的烟花雨，
话音消散，双眼失去神采，重重砸落在满是碎石的土地上。
几名手下放下步枪，往自己胳膊上系上个白布条，转身快步涌入奔逃的平民洪流，主动搀扶老弱，引导众人沿着河谷安全通道撤离。
炮火间歇的转眼间，苏莱曼尼的夜视望远镜里，一切清楚了起来。
屠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ISIS那些自以为坚固的防御，在现代化的炮兵体系面前，不堪一击。
而就在这时，第三轮炮击开始了。
这一轮，打的是摩苏尔城与难民营之间的地带。
炮弹落在地上，炸开的不是火光和破片，而是，
刺眼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声光弹。
还有烟雾弹。
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在炮火和夜色之间，形成了一道视觉屏障。
“那是……”苏莱曼尼瞪大眼睛。
“给平民开的路。”瓦立德说。
话音未落，苏莱曼尼就看到，难民营西侧，那片原本被ISIS埋满的雷、设有狙击手的河谷地带，忽然亮起了光。
不是火光。
是绿色的、微弱的光。
红外信标。
一排排红外信标，在烟雾的掩护下，指向河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