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炮声,也不是爆炸声。
是,人的声音。
成千上万人的声音。
起初是压抑的、恐惧的呜咽,然后变成了惊呼,最后汇成了洪流。
“跑。快跑。”
“往西边。西边有路!”
“跟着光。别回头。”
苏莱曼尼调转望远镜,看向难民营内部。
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原本死寂的营地,此刻像炸开的蚁穴。
无数人影从帐篷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西侧河谷奔去。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哭喊着,推搡着,但是目标明确,河谷里的那些绿色光点。
而更让苏莱曼尼震惊的是,在人群两侧,有一些穿着ISIS黑色制服的人,非但是没有阻止,反而在,帮忙?
他们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着引导方向;
他们扶起摔倒的老人,抱起哭泣的孩子;
他们甚至,在向试图阻拦的ISIS同伙开枪?
“这,这是……”
苏莱曼尼的声音在发抖。
“内应。”
瓦立德平和的说。
苏莱曼尼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圣城旅在叙利亚、在伊拉克的许多行动。
他们也发展线人,也策反对手内部的人。
但是像这样,成建制、有组织的潜伏进ISIS这种极端组织,还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如此巨大作用的,
他自问,圣城旅做不到。
不是能力问题。
是时间问题。
这种级别的渗透,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去经营、去布局。
但是瓦立德哪有这个时间。
就算从他拿下阿联酋开始,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啊!
而瓦立德,
苏莱曼尼看向身边的年轻人。
夜色中,瓦立德的侧脸线条清楚,眼神平和得像一潭深水。
这个年轻人,
或者说,塔拉勒家族,到底从多久以前,就开始谋划今天这一切了?
苏莱曼尼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那这个局,也太大了。
大到他这个玩了半辈子地缘博弈的老狐狸,都感到心惊。
看着这位被尊称为‘中东谍王’的圣战旅旅长此刻形同看见鬼了一般的表情,瓦立德云淡风轻的开口说到,
“ISIS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很多人加入,是因为活不下去,或者被裹挟。
真正死心塌地的疯子,是少数。
当屠刀砍向平民,当暴行超过底线,总会有人良心发现。”
很伟光正,很大义。
也让苏莱曼尼觉得这特么的太假了。
第669章 苏莱曼尼:老子的心情比烟花寂寞
苏莱曼尼的夜视望远镜里,难民营方向的景象逐渐清楚。
那条预留的安全通道入口处,彩色烟雾在夜风中飘散,刺眼的闪光间歇性爆发,形同黑暗中的灯塔。
无数小黑点般的人影,从难民营那肮脏拥挤的帐篷和窝棚中涌出,拼命冲向那道“生门”。
炮火在他们身后和两侧轰鸣,筑起了一道致命的火墙,将试图追击或者拦截的ISIS暴徒死死压制住。
奔逃的人流边缘,有很多穿着ISIS杂乱服装的人,不仅没有开枪,反而在努力维持秩序,指引方向,甚至拖拽着体力不支的人前进。
这一幕,让他之前关于“圣城旅深层关系”的提议,在此时显得格外的苍白和可笑。
更让他心惊的是炮击的持续和精确。
对摩苏尔城区的压制炮火和定点清除从未停止,有效的将ISIS的主力作战部队和指挥系统困在城内。
尤其是压制在他们经营的地道和地下工事里,难以对城外的剧变做出快速有效反应。
而对难民营周边区域的覆盖打击,则完美的扮演了“隔离墙”和“驱赶鞭”的角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着观察所里那些穿着半岛电视台、CNN、凤凰卫视、新华社、Tiktok马甲的记者,苏莱曼尼终于明白了。
那些千年历史的遗迹,博物馆,古老街区,早已在ISIS的疯狂下化为废墟或者惨遭洗劫。
这意味着,瓦立德在发动这场规模空前的炮火准备时,没有任何文化古迹保护的负担。
他可以放心的将炮弹倾泻到任何ISIS可能盘踞的城区,而不用担心国际舆论在“破坏人类文化遗产”上做文章。
ISIS自己,早已替瓦立德扫清了这道道德障碍!
而平民人质,
虽然还不清楚城内还有没有,但是这次炮火屠城之下,至少能救出绝大多数。
就在这时,夜空中传来了熟悉的喷气引擎嘶吼声。
联军空军,加入了这场盛宴。
成群的战机在更高空域掠过,投下的不再是前几日那种针对旷野目标的昂贵制导炸弹,而是更大规模、更密集的常规航弹。
B-1B“枪骑兵”战略轰炸机庞大的身影形同暗夜中的死神。
苏莱曼尼对此只能苦笑。
不得不说,那位年轻的埃米尔,是懂人情世故的。
现场除了有美国记者在记录,更有美军空军的直接参与,文明的灯塔+世界的警察没有缺席这宏大叙事的高燃战争场面。
一枚枚重达500磅甚至1000磅的Mk-82低阻通用炸弹、CBU-97/105集束炸弹,形同下饺子般脱离挂架,朝着摩苏尔城内被反复侦察确认的ISIS集结的、疑似指挥节点、大型地下工事入口、交通枢纽等目标区域坠落。
这些炸弹没有精确制导组件,成本远低于“宝石路”或者“杰达姆”,但是数量弥补了精度。
它们依靠惯性制导和预设的投放参数,在重力作用下加速,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紧接着,是中空盘旋的F-15E“攻击鹰”、F/A-18“超级大黄蜂”、“台风”、F-16E/F、苏-24M、米格29、F-4E鬼怪、枭龙,
联军空军的多样性,完美的补上了各国在这场战斗中的参与度。
苏莱曼尼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观察所一角那几十个穿着解放军制服的观察人员。
不得不说,那位年轻的埃米尔,在中国学到了很多东西。
摩苏尔城内,ISIS地下指挥所
爆炸声不再是远处零星的闷响,而是变成了近在头顶、仿佛永不停歇的雷霆怒吼。
“轰!轰隆。轰隆隆!”
大地剧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在昏黄的应急灯下,阿布·奥马尔脸上的刀疤也在抖动。
他听到这沉闷的滚雷一样的出膛声连在一起,第一反应是用通讯器吼叫,
“空袭!联军的飞机又来轰炸了。让他们炸。躲到地下就不会被炸了。”
但是通讯器里面只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爆炸点比较集中,威力很大。
钢筋混凝土碎块和人体残骸一起被抛起的声音穿过泥土传了过来。
这并不是高空投弹的声音。
“指挥官。不对,不是空袭!”
一个连滚带爬冲进来的头目,浑身都是尘土,“就是火炮。就是直瞄火炮。我们设在城墙和难民营之间警戒点的人员,
城外河沟处的伏击队也已经被点名了。炮弹有眼睛一样。”
指挥部里的几个人愣住了,负责城内防御的“铁锤”也张大了嘴巴。
炮击?直瞄火炮?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这就意味着联军的地面部队、大炮和自行火炮已经推进到了摩苏尔城外。
但是情报上明明说的是联军的大批辎重、火炮明明还在边境上,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全部集结完毕啊。
那些“在路上不断调整”的、“被堵在关卡上”的情况,难道是假象吗?
“不用想了。我们被耍了。”
奥马尔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他们精锐的部队早就已经隐蔽穿插到了城外
炮击就是总攻之前的预热!”
这时另外一个观察哨的喽啰是爬着滚进来的,
“指挥官。难民营!所有的猪猡都在往西边跑。
联军在难民营边上炸开了一条通道,我们的人被炮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拦不住!”
奥马尔听到这话之后眼睛都要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