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尔基。”
“在!”
图尔基、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弟儿呐,吊炸天了!
我都看到了!老天,帕瑟尔那小子干得漂亮!
平民,真的都救出来了。我们,我们做到了。”
“冷静点,哥。”
瓦立德的声音平稳如初,“救出平民,只是第一步。
命令各部,巩固现有防线,尤其是西侧河谷安全区外围,加强警戒,防止ISIS狗急跳墙发动反扑。
阿治曼、吉达、朱拜勒三旅,按预定计划,向城区边缘推进,建立进攻出发阵地。
但是未经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进入复杂城区。”
“明白。建立出发阵地,暂不进城。”
图尔基重复命令,“那,弟儿呐,我们什么时候发动总攻?”
“不急。”
瓦立德说,“让他们再混乱一会儿。
让恐慌和绝望,在他们内部多蔓延一阵。
而且,我们得省点钱,这个消耗太亏了。”
图尔基在对面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在那边嘿嘿直乐着,
“行!我明白了,等那些玩意儿到了再说。”
这对话,让默默听着的苏莱曼尼一阵懵圈。
等什么玩意儿?
但是这个疑惑只是一闪而过。
他注意到,瓦立德并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反而更加谨慎。
他在给ISIS时间崩溃,也在给自己时间准备下一阶段更艰苦的战斗。
这种冷静到冷酷的节奏把控,再次让苏莱曼尼肝儿颤。
瓦立德的崛起,已经无人可挡。
经此一役,他在阿拉伯世界的声望将如日中天。
“乌玛守护者”、“萨拉丁再世”、“铲除异端的英雄”,
这些光环会牢牢戴在他的头上。
他将不再是阿联酋的埃米尔,沙特的亲王,而是整个逊尼世界,甚至所有受ISIS威胁的人们心中的战神象征。
真主啊,
这种怪物,到底该怎么才能战胜?
而且,这个怪物,还特么的这么年轻!
苏莱曼尼有些绝望。
“另外……”
瓦立德继续下令,“让库尔德部队加强对摩苏尔北部和东北部出城通道的封锁。
尤其是那些山区小路,不能放跑一个ISIS的高层头目。”
“是!”
结束了与图尔基的通话,瓦立德放下通讯器,只是静静的看着摩苏尔。
苏莱曼尼也在看着。
他的心情,比此刻摩苏尔上空的烟花还要寂寞。
第670章 说好的对狙,你特么管这叫狙?
当第一缕晨光穿过底格里斯河上空的雾气的时候,脚下震动也开始变小了。
并不是停止了。从昨晚开始,胸口就一直发麻,连续不断地轰鸣着,到现在为止,每隔一段时间才会传来一声闷响,就像远处有人用大锤敲打夯子一样,每次都会震得人耳朵发麻。烟尘随着晨光往下沉,露出城外被犁过一遍的缓冲带,原来的警戒哨、简易工事已经没有了踪迹,只留下一堆堆弹坑、一根根拧成麻花状的金属架和一堆堆烧得只剩下黑灰的帐篷残骸。偶尔会有炮弹出膛时发出的尖啸声掠过,然后是战机低沉的轰鸣声,懒洋洋的,好像在巡场。
这是联军所进行的压制。不一定非要炸死人才行,但是一定要让你睡不着觉。
城区边缘断墙后面,ISIS武装分子正在大声召集人马。沙哑的声音在小巷里来回撞击,有人扛着迫击炮往二层楼跑,有人猫着腰往三号地道口跑,鞋底踩着碎砖石,咔嚓作响。大家憋足了劲,等到联军炮火过去之后就冲出去,打一场血肉横飞的巷战。
等了好久之后,城外并没有出现任何情况。
有人探出头去望向废墟那边,但是很快又缩了回去,背上全是冷汗。
联军的突击部队已经停止前进。阿治曼旅、吉达旅、朱拜勒旅的精锐部队穿插到位之后,并没有直接冲向市中心,而是选择在炮火清理出来的废墟边缘构筑防御工事。坦克和步战车躲在墙后,炮口对准城内的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道,但是迟迟没有开火。步兵拿着观测仪器,盯着每一扇窗户、每一条小巷,目光冷得像冰。
不进攻。继续看下去。
有时候会看到一个人影从某个窗口经过,废墟后面有反光的地方就会被山猫车上30毫米机关炮或者35毫米榴弹发射器打上一炮。
嗵的一声。
然后是一阵沉闷的声音。
外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听见几声沉闷的声音,但是很快就被风给吹散了。
三楼狙击点位上的观察员阿卜杜勒拿着观测镜,手指都捏白了。
他们熬了一个晚上,在视野最好的制高点上用水泥加固了射击位置,只等着天亮之后和联军狙击手打一场。这是他们最拿手的把戏,在伊拉克、阿富汗用冷枪一点一点地磨,磨掉美军的斗志,磨掉政府军的耐性。
预想中的对狙没有发生。
飞来的不是子弹,而是抛物线飞来的榴弹。
上一次爆炸已经把隔壁阳台的防护设施炸飞了,气浪掀起的碎砖四处飞溅,旁边的狙击手没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就撞在了墙上,手中的SVD也被炸断了。阿卜杜勒连滚带爬地往下跑,耳朵里嗡嗡作响,后面又连续炸响两声,炸的都是他们事先选定的狙击位置。每次爆炸后都有一段死寂。
他瘫坐在下层废墟上,裤子上全是灰尘和碎渣,手里还攥着观测镜。
够不到。根本够不到。
他们的AK和PKM只能打到八百米左右,就算缴获了SVD,有效射程也只有一千三百米。可联军的榴弹发射器能打一千八百米,机关炮甚至能打到三公里外。在这个距离上,瞄准镜里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车影,对方的武器什么样都分辨不出,更别谈瞄准还击了。
阿卜杜勒看着天花板,上面还有灰尘往下掉,麻木了。
磨了半个月的刀,摆好架势要和人白刃单挑,但是对方却站在百步之外,抬手就是一枪火铳。你所学的招数、所有的勇猛,都只打在了空气中,连人家的衣服都没有碰到。
这时他们才明白过来,之前准备的所有巷战方法,冷枪、诡雷、短促突击等等,都是按照美式作战体系来训练的。但是阿联酋人的走路方式不同。
主打的是大力出奇迹。
他们引以为豪的狙击战术,在冷枪冷炮的老祖宗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城郊的高地,联军前线指挥部。
指挥车、通讯车、雷达车排成一列,天线竖得像一片小树林,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远处零星的炮声也混杂其中。瓦立德穿好防风斗篷之后站在了指挥车顶的观察台上,用手指轻轻拂去平板电脑屏幕上沾有的沙子。热成像图上,摩苏尔城区的红色热源大部分都埋在地下,地面上只有零星的移动光点。
副总参谋长克里普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战术手册,声音被风刮得有些飘。
“殿下,各个突击集群都已经按照预定的计划转入了防御休整的状态,弹药补给、装备检修、人员轮换等工作也在同时进行当中。图尔基亲王那边,空军转为巡逻待命状态,只保留预定区域的火力压制和侦察任务。”
三大王牌旅的旅长站在侧后方,依次汇报自己旅的休整情况。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又继续往下说
“后续联军集结的情况,沙特方面表示,第一批三个旅的先头部队已经从集结地出发,预计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到达摩苏尔外围。但是四十万大军全部集结展开的话,最少需要两周的时间,甚至更长。”
瓦立德应了一声,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
“告诉图尔基不要一直压着打。有时候可以放松一下,让他们出去透透气。”
“是。”克里普心里已经明白了。
当风把斗篷的下摆吹起来的时候,瓦立德才抬起了头,望着远方被晨光笼罩的城市轮廓。城区里升起了一缕缕轻烟,慢慢的飘向了天空。
“我不想听‘要花多久’。让他们动起来。我要见到人。”
“好的。”克里普应了一声,马上去执行命令。
瓦立德又拿起平板,在上面用手指轻轻一点。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一头扎进巷战里去。
史诗营救抢到了道义和舆论的制高点,雷霆炸场亮出了拳头和决心,这就够了。再往前冲,钻进那个到处都是地道、埋着地雷的城市里去,用人的生命来填,太傻了。
高明的拳手打完重拳之后,并不会追着对手乱打。他会收拳、调整呼吸,看着对手慌慌张张地调整姿势,自己则慢慢攒足一击的力量。
围而不打,封而不放。
等他们自己乱了,自己慌了,自己把自己困在自己认为很坚固的壳里。
地下十几米的地方,ISIS指挥部里面的情况又是另外一种。
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把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也映得冷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汗味和尘土的腥味,使人感到胸闷。通风系统昨天晚上被炸坏了,运转起来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阿布·奥马尔坐在用弹药箱做成的桌子旁边,手指轻轻的在上面触碰着一张粗糙的纸,上面打印着战损报告。他用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线,脸上的表情也随之而变。
挑眉、嘴角上扬、轻笑。
“雷声大,雨点小。”用手指敲打纸张,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很沉闷,“真主在上,这些王爷们的军队,还是像往常一样大方。”
报告写得很清楚,昨晚饱和轰炸看起来很吓人,范围也很广,但是炸掉的只是地面建筑和外围工事,躲在深层坑道里的主力部队伤亡很小。十几米深的指挥所、屯兵点、弹药库,除了震落一些灰尘、震爆几盏灯泡之外,结构上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就仿佛是用厚厚的棉被盖着,打了一下,声音很大,但是并没有伤到皮肤。
阿布·尤素福负责后勤工作,在旁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很沙哑。
“总督,各个仓库都已经盘点完毕了。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来计算的话,粮食、罐头、净水可以维持三年左右的时间,这是比较保守的一个估计。柴油还可以用,发电机、通风系统可以一直工作。弹药储备库在最下面一层,并且没有受到损坏,里面存放的弹药也很多。”
顿了顿之后,他又补充道,“另外,根据之前缴获的美军手册,海湾国家空军可以买到的最重钻地弹就是两千磅的BLU-109,最多可以穿透两米多厚的混凝土。咱们的深层工事顶的是岩层,那就是挠痒痒。五千磅级的重型钻地弹,美国人不卖,他们手里没有。”
外号为“铁锤”的壮汉哈哈大笑,笑声使头顶上的灰尘又掉了一些。
“听见了没有?我们地网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很多,而且四通八达,出口很多,他们找不到。敢进来的话,保证他们变成睁眼瞎子!十年游击战都没有问题!”
指挥部里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大家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一些,眼睛里又重新燃烧起战斗的火焰。
是啊,火力再大又怎么样呢?有钱又怎么样呢?
他们敢钻进又脏又黑、到处都是陷阱的地道里,和不怕死的人一寸一寸地争夺地盘吗?
国际舆论可以接受吗?
奥马尔把报告扔到桌子上,糙纸发出啪的一声。站起来之后,脸上刀疤在绿色的光芒下更加狰狞。“平民都被他们撤完了吗?”
铁锤支支吾吾地说,“基本上跑光了。难民营那边,联军和内鬼勾结,把所有人放出去了。”
奥马尔翻了个白眼,并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拦不住的。冷笑着说道,“这笔账,回头再和基地组织那些胆小鬼算。”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皱着眉头问道,“之前被扣留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旁边的头目低着头,声音很小地说,“在几个秘密据点里。昨天晚上炮火很猛烈,看守的士兵躲到了深深的地下坑道里,慌乱之中……全部被处死了。”
奥马尔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