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由即将成立的合资公司，由你们韩方全额出资进行基建以及设备采购。
然后再‘无偿赠与’给我们，当做我们的出资款。这就不涉及即刻的现金流出嘛。”
“再或者，用你们几大财阀的部分股权来置换？
SK、现代、LG、乐天，他们的股份，在国际市场上还是很值钱的。
形式可以很灵活，我们好说好商量。”
每一个方案，都在韩国本就脆弱的经济命脉上切割。
“不，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高木惠子摇着头“殿下，请您，请您体谅一下韩国的难处，技术合作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
八百亿实在，实在是超出韩国的承受能力……”
“承受能力？”
瓦立德笑了。
“总统阁下，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走到高木惠子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米。
高木惠子能清楚看到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绝望、崩溃的脸。
“现在，是我在给你机会。”
瓦立德一字一顿，“给你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
他抬手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
“你可以不答应。可以现在转身离开。可以回韩国。
然后，等着6月21日晚上，看着SK、现代、LG、乐天一家家倒闭。”
“然后，股市崩盘，汇率崩盘，银行挤兑，工厂停工，几百万人失业，街头暴动，社会秩序崩溃。”
“到那个时候……”
瓦立德顿了一下之后“你觉得，你还能坐在青瓦台吗？
你还能保住你父亲留下的政治遗产吗？你还能，活着离开韩国吗？”
每句话都狠狠砸在高木惠子的心脏上。
她当然知道。
她知道爆仓的后果。
知道经济崩溃的后果。
知道政治生命终结的后果。
甚至知道，更可怕的后果。
去年那场危机，她靠着跪地求饶，勉强保住了政权。
但是这一次，如果再爆，她连跪地求饶的机会都不会有。
反对党、财阀、民众，所有人都会把她撕碎。
“我……”
高木惠子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瓦立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我的时间很宝贵。”
他不再看高木惠子，而是转头，看向了旁边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莱曼尼。
“将军，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哦，对了，ISIS可能收缩的地道网络出口，是在A7区域和B3区域的结合部吧？”
他完全把高木惠子晾在了一边。
仿佛刚才那场涉及数百亿美元和技术国本的谈判，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战场”上。
这才是最冷酷的最后通牒。
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的耐心有限。
条件就在这里。
答应，或者，
直接下地狱。
我没空再跟你讨价还价。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瓦立德和苏莱曼尼之间，关于“A7区域”、“B3区域”、“地道走向”的低声讨论，在残忍的提醒着高木惠子：
你，和你的国家危机，在真正的实力和局势面前，无足轻重。
高木惠子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发抖。
最后的侥幸和挣扎，也被这无声的蔑视和最后的通牒，碾得粉碎。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她知道自己输了。
从走进这个指挥部开始……不，从她决定亲自来摩苏尔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许久。
一个仿佛不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
“我，同意。”
“所有条件，技术合作框架，以及……八百亿美元的，军费赞助。”
“韩国，同意。”
说出这句话的转眼间，高木惠子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站立的姿态都难以维持，晃了一下。
身后的官员连忙扶住她。
瓦立德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加里，带总统女士去旁边会议室，拟定协议吧。”
数小时后，看着面前几十页的文件，诅咒在高木惠子心底疯狂喷涌：
“瓦立德·本·哈立德。你这个恶魔！刽子手！吸血鬼！
你不得好死！你会被你的真主所抛弃！你会众叛亲离的！
你会死在沙漠里，被秃鹫啄食干净！”
但是紧接着，在她的脑海中又响起了一种声音：
“就算是技术给你们，图纸给你们，甚至手把手教你们，
阿联酋的工业基础比不上印度，你们能学会吗？你们能够制造出合格的产品来吗？”
“到头来，你们口中的合资工厂其实就是依靠我们韩国的技术和人才进行组装的车间！我们高端制造在中东的销售代理、代工厂。”
“用你们的市场来养活我们技术的发展，巩固我们垄断的地位，
这笔账，长远来看，输赢还不一定！”
“对，就是这样的。我并不是为了卖国才这样做的。
就是给韩国技术找到一个新大出口市场。
用短期的阵痛来换取长期的战略空间。”
高木惠子握着笔的手，在精神分裂式的自我安慰与恶毒诅咒的交织之中，终于落了下去。
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就是一种时代的终结的哀歌。
高木惠子。
四个汉字写在文件的最后。
字字迹非常潦草，无法辨认出原来的笔画。
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
她并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四周的人声、帐篷外面传来的炮声以及通讯电台里的电流声，在此时都好像被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一样，她只能听到自己胸口处的心脏在跳动的声音。
过了约莫十几秒，她才抬起头，收回了握笔的手。
那支签字笔顺着桌面滚落，在桌沿处停住，悬在那里。
她看着那支笔，眼睛空洞。
不是演戏。
是真的心在滴血。
瓦立德接过尤克雷尔递来的另外一份签好的协议，目光扫过那些尖端技术和八百亿美元的条款，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技术，
阿联酋和沙特加起来再发展20年都吃不下的。
但是这不妨碍，他用这些明珠，和中国交换皇冠之下的基座。
签字，尤克雷尔收起文件，检查了一遍签名，然后对瓦立德点了一下头。
瓦立德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不是嘲讽，不是戏谑。
而是“终于搞定了”的轻松笑容。
“合作愉快，总统阁下。”他说，甚至伸出手。
高木惠子看着那只手。
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就是这只手，刚刚扼住了韩国的喉咙。
她颤抖着伸出手，握了一下。
触感温润。
“合作，愉快。”
签完字，事情就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