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木惠子在官员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离开指挥部。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瓦立德站在沙盘前,背对着她,正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和苏莱曼尼说着什么。
灯光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画面,竟有种诡异的,神圣感。
高木惠子心里一寒。
赶紧转头,快步离开。
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掐死那个年轻人。
几分钟后,正在和苏莱曼尼讨论战术的瓦立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小安加里,记得待会儿给朴总统送一份宵夜。”
一想起后面还有一个坑等着高木惠子,他都有点觉得过意不去了。
也是时候换个国家坑了。
此时,苏莱曼尼却忽然放下了手中那根早已燃尽的烟蒂,喉结滚动了一下,
“殿下,刚才的谈判,真是精彩绝伦。只是……”
他顿了一下之后,目光闪烁的看向瓦立德,“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不吐不快。”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位年轻的埃米尔手段厉害,心黑手狠,但是今天亲眼目睹这场谈判,还是让他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从最开始轻描淡写的推开“协议平仓”的请求,到毫不留情的撕碎韩国视为救命稻草的导弹技术牌,再到一步步引诱对方拿出最核心的技术,并设置下完全可以说是掠夺性的合资条款,
最后,图穷匕见,在对方心理防线最脆弱、退无可退的时候,轻飘飘的抛出八百亿美元的“诚意金”。
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狠辣精准,直接把一个国家的总统和其背后的经济体,剥皮拆骨,吃干抹净。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和收割。
“殿下……”
苏莱曼尼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干涩,“联军,虽然这些天消耗很大,但是,绝对没超过一百亿美元。”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您这开口就是八百亿,您不怕国际观瞻吗……”
瓦立德闻言,看向苏莱曼尼,一脸的疑惑,“国际观瞻?”
随即,他笑了,“你是说对不上账,国际上说我吃相难看是吧?”
苏莱曼尼点了一下头。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赤裸裸的勒索,西方国家必然会借机大肆指责阿联酋趁火打劫。
这般狮子大开口,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掠夺他国的罪名,牵连整个国家的外交处境,他不相信瓦立德会这么失智。
瓦立德走到沙盘旁的小桌边,拿起一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
“将军,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顿了一下之后,继续说到,“我们打ISIS,是在为谁打仗?”
“当然是为了消灭恐怖主义,维护地区稳定……”苏莱曼尼回答。
“没错。”
瓦立德点点头,“地区稳定了,谁受益最大?
是周边的石油出口国?
是全球的能源消费国?
还是所有依赖中东航线的贸易国家?”
没等苏莱曼尼回答,他继续说着,
“显而易见,比如韩国,他们很严重依赖中东石油,严重依赖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和苏伊士运河的贸易航线。
中东乱了,油价飙升,航线中断,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这种资源匮乏、外向型的经济体。”
“我们在这里流血花钱,保护的是包括他们在内的全球经济的‘大动脉’。他们出点血,赞助一下‘安保费用’,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苏莱曼尼愣了愣,这个角度,好像也没毛病?
“可是,八百亿也太多了……”他还是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吓人。
“多吗?”
瓦立德放下水瓶,耸了一下肩,“那四大财阀倒了,韩国的损失,是国难级别的。
八百亿,帮他们避免至少五千亿以上的直接损失,以及无法估量的连锁崩溃。
这买卖,对他们来说,是止血,不是放血。”
苏莱曼尼顺着这么一想,倒是确实如此。
“最重要的是,这800亿美元……”
瓦立德的眼神变的锐利起来,“我要的不是钱,或者说,不全是钱。”
苏莱曼尼疑惑的看着他。
“我要的是态度。”
瓦立德说到,“是韩国,乃至其他所有依赖中东稳定却只想搭便车的国家,一个明确的态度。
想要稳定,就得付出代价。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安保。”
“这次是韩国,下次可能是日本,是某个欧洲国家,
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中东,是有尊严的。”
瓦立德的指挥车内的灯光似乎都随之变的更亮了一些。
他转过身来,不再去看摩苏尔的方向,反而走到指挥车中央悬挂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那地图上,霍尔木兹海峡、曼德海峡、苏伊士运河,
一个个战略节点都被他此前用荧光笔清楚的标注了出来。
他伸手指向地图,手指从波斯湾一路划向红海,又顺着印度洋指向东方,
“在这条生命线上,躺着多少国家的命脉?
日本、韩国、印度、欧洲,还有他们背后形形色色的跨国巨头。”
他顿了一下之后,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以前,是美国人充当世界警察,用冰冷的舰队和复杂的盟约体系强行让这条路免费。但是现在……”
他回过头,看着苏莱曼尼,“轮到我们来重新制定价目表了。
这八百亿,只是首期付款,是一个样板,让所有人看懂一个逻辑:
我们可以选择出手,平息动乱;也可以选择袖手旁观,让动乱毁掉他们的生意。
而我个人的建议,是让他们选前者。
毕竟,稳定的秩序,才最有利于我们从中获取长期、稳定、可预期的收益。”
“而有了这八百亿的先例,以后再有什么突发事件,需要国际社会提供财政支持的时候,这个基准,就好谈了。”
苏莱曼尼听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这家伙的眼光已经看到了那么远,
他在树立一个规矩,一个由他主导的、关于“谁为中东事态买单”的规矩。
这不仅仅只是赚钱,这是在争夺未来地区事务的话语权和保护费征收权!
苏莱曼尼端着的烟灰缸停滞在半空。
‘规矩,他要立一个新的规矩,’
作为伊朗圣城旅的指挥官,他太清楚“规矩”意味着什么。
在中东这片土地上,大国制定规矩,伊朗、沙特这样的地区强国遵守规矩,顶天了试图在夹缝中影响规矩。
但是现在……这个年轻人,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崛起的阿联酋埃米尔,他要去制定规矩。
‘这已经不是石油王子或者宗教领袖的格局了,这是,真正帝王的格局。’
苏莱曼尼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现在他才明白,这个年轻的埃米尔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他能把一场局部战争的“附加成本”,信手拈来的转化为构建地区新秩序的“基础法则”。
伊朗未来与这位“新君”的相处,恐怕需要一套完全不同的策略。
“而且……”
瓦立德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连绵的军营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摩苏尔轮廓“将军,你以为摩苏尔打下来就完了?
重建呢?安抚难民呢?恢复秩序呢?
那才是真正烧钱的无底洞。”
“这八百亿,就是未来重建基金的第一笔捐款。
总不能全让我和阿联酋来扛吧?那些受益者,都得给我出点力。”
苏莱曼尼无语了。
这特么的是真的装都不装了。
瓦立德的意思是,既然他的部队来了伊拉克,就没打算撤走了。
不过,
这对伊朗来说,肯定不算是那么好事,也算不上天大的坏事。
因为国内亟待恢复元气。
他想了想,继续说到,“殿下刚才当着朴总统的面,说要与我伊朗合作战术导弹技术,这话,当真?”
瓦立德闻言,抬起头,白了苏莱曼尼一眼,“Why not?”
他轻描淡写的补充道,“这笔交易很简单。
每年额外提供10万桶的石油配额给你们,平抑一下你们的国内压力。
另外,双方开放日用品、轻工业品的贸易通道。
你们需要的民生商品,可以无障碍进入伊朗市场。”
苏莱曼尼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搓了搓手指,像是斟酌着措辞,
“殿下给出的提议非常之好,日用品和轻工业品,确实是我们目前急需的民生物资,能极大缓解国内市场的紧张。但是……”
他抬眼看向瓦立德,语气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