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像高志凯这样，把一场残酷的处刑，拆解成政治、法律、经济、心理战四个维度，每个维度都算计到极致，每个环节都环环相扣，最后特么的还能包装成“普法节目”，
没有。
他没见过。
这已经不是“毒计”能形容的了。
这是把人心、信仰、教法、舆论，所有能利用的东西，全都碾碎了，揉烂了，重新塑造成一件杀人诛心的武器。
“易卜劣厮……”
阿卜杜勒喃喃道“易卜劣厮见了您，都得说一声，自己太善良了。”
他本以为瓦立德大规模制造太监其毒辣已经是登峰造极了，没想到这位更是高手。
高志凯愣了一下，没听懂这个阿拉伯语词汇。
瓦立德苦笑了一下，解释道，
“高老师，易卜劣厮，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基督教的撒旦。”
高志凯闻言，非但是没有不悦，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固所愿也。”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往前一步“此举虽骇俗，却在事实上确立了由您主导的、超越寻常司法程序的战时特别正义模式。
从此以后，在这片土地上，什么是罪，什么是罚，什么可以赦免，什么必须严惩，
标准，由您来定。
先例，由您来开。”
“后世之人，或者会骂您残忍，骂您暴戾。
但是他们也会记住。
在那个ISIS肆虐、文明崩坏、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
是您。
用最决绝的手段，给了这片土地一个交代。”
“青史留名，从来不是靠温良恭俭让！
是靠做别人不敢做、不能做、也做不到的事。”
瓦立德看着高志凯。
看着这个刚刚还沉浸在“伤天和”的道德困境里、此刻却目光灼灼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谋士。
他知道，高志凯心里那道坎，过去了。
从此以后，那个来自华夏、信奉仁义礼智信的学者高志凯，将蜕变成“当代贾诩”。
而他瓦立德，
瓦立德在心里叹出一口气。
骂名就骂名吧。
曹操就曹操吧。
好人妻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中东乱世，要的从来不是仁君，是能结束乱世的枭雄。
他看向阿卜杜勒。
老人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恐惧，而后却也渐渐的浮现起释然之色。
阿卜杜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闭上眼睛，手中的念珠又开始捻动，一颗，一颗。
沉默，就是默许。
瓦立德默默的叹出一口气。
好吧，这是阿拉伯。
这是贝都因部落的世界。
乱世用重典。
这片土地病了太久，或者真需要这样一剂虎狼之药，才能剜掉腐肉，重见新肌。
沉疴下猛药。
他咬了咬牙。
喉结滚动。
然后，重重一点头。
“准。”
一个字。
砸在地上，像钉子。
高志凯脸上笑意更深，躬身一礼，“殿下圣明。”
阿卜杜勒睁开眼，看着瓦立德，又看看高志凯，而后开口，
“殿下，高先生，此计，毒辣得令人心惊，也高明得令人胆寒。只是……”
他顿了一下之后，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念珠，“只是，教法上有重大的冲突。
毕竟不是伊斯兰现世的法定刑罚，更非正统教法所允许。
即便我们冠以‘普法’、‘自愿’之名，日后也必遭无数经学博士、保守派教士的口诛笔伐。
他们会说，殿下您僭越了教法，开了用异教徒刑罚处置穆斯林的先例。
这污名，恐怕比阉割之刑更难洗刷。”
瓦立德眼睛一亮，心里转眼间活泛起来。
对啊！
教法。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这老狗，是在给我递梯子下台阶啊！
他正想顺着阿卜杜勒的话说“那要不我们再斟酌斟酌”，给自己那即将万劫不复的名声留一线生机之时，
却见阿卜杜勒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璀璨的光芒。
“所以……”
老人的话锋一转，语速忽然加快，
“不如，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瓦立德愣住了。
他的心哇凉哇凉的。
高志凯闻言先是一怔，听罢却一拍大腿，
“妙啊。阿卜杜勒先生。中国有句古话，姜还是老的辣。您这个改动，太妙了。”
阿卜杜勒抚须微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高先生的计策原本就很完善了，老夫只是，给他披上一层宗教外衣而已。
而殿下也从单纯的暴君，变成了，嗯，为迷途者提供最后一次忏悔机会、并以此警示世人的‘严厉的牧者’。”
他看向瓦立德，眼神意味深长，
“名声上，好听多了。
虽然该骂的人还是会骂，但是至少，在教法层面，我们有了一个可以争论、可以辩解的空间。
后世史书若要记载，也能多写几笔‘虽手段酷烈，然心存教化，予人自新之路’之类的粉饰之词。”
高志凯连连点头，补充道，“而且这样一来，普法性质就更突出了，国际观瞻上，也更容易，嗯，包装。”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
有棋逢对手的欣赏，有计策臻于完美的快意，
有很多意味。
唯独没有良心。
活脱脱一对，
狼狈！
瓦立德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一阿一汉，一个比一个肚子里坏水多，一计比一计阴毒，全特么的是擅长钻规则空子的老狐狸。
他的嘴边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这老狗现在不仅不拦着，还特么的给毒计披上宗教外衣，让它变的更“合规”、更“完美”！
别人穿越、重生，手下智囊不是鞠躬尽瘁的诸葛孔明，就是运筹帷幄的张良子房，再不然也是王佐之才的荀彧，或者神机妙算的刘伯温。
而自己手底下这都是什么货色！
一个负责出主意把人往死里整，另外一个负责给这主意找理论依据让它显得冠冕堂皇。
这哪是卧龙凤雏？
这分明是，
瓦立德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万马奔腾般的吐槽欲望。
算了。
贾诩就贾诩吧。
程昱就程昱吧。
至少，好用。
“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瓦立德有些无力的挥了挥手。
心累，
他想早点回阿布扎比了。
高志凯和阿卜杜勒同时躬身，“殿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