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电流声消失。
扬声器恢复寂静。
密室里,只剩下奥马尔粗重的呼吸声。
他放下枪。
镀金的格洛克17从太阳穴移开,枪口垂下,指向地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睛变了。
脑子飞快的转。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浮现起了,古怪笑容。
火刑?
奥马尔当然知道火刑是什么。
后世地狱之罚,不是伊斯兰现世法定刑罚。
正统教法里,根本不允许用火刑处决人。
可那又怎样?
阉割也不被允许啊。
瓦立德那疯子,早就把教法撕开一道口子了。
现在再多撕一道,有什么区别?
奥马尔不在乎教法冲突。
他在乎的是,ISIS内部的教义。
那套他自己背过无数遍也用来洗脑新兵的教义。
所有反对ISIS的政权、军队、普通穆斯林、其他宗教信徒,全部是异教徒。
基于此前提,任何成员在与异教徒对抗中死亡,哪怕是被俘后处决,组织都会认定其为“殉道者”,功德圆满,直入天园。
火刑?
异教徒用火刑处决圣战者?
那不就是,殉道吗?
最高规格的殉道。
自愿赴火,以身证道,在全世界面前被活活烧死,
这特么是为圣战者量身定做的终极荣耀!
奥马尔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弯下腰,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瓦立德,瓦立德。”
他一边笑一边喘,“你特么真是个天才。你特么真是个魔鬼。”
奥马尔懒得去想这里面的教法冲突,也懒得琢磨瓦立德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选择火刑,他就能光荣的死。
而且是保留两颗蛋的光荣的死。
笑着笑着,他抹了把脸,直起身。
眼神里那点荒诞的光,渐渐沉淀成某种虔诚的狂热。
殉道。
以身证道!
最高等级的圣战功德!
“求仁得仁,求仁得仁啊!”
他站起身来一把拉开密室的门。
坑道主通道里,剩下的老兵们或者坐或者站,个个脸上也是古怪的笑容。
“总督?火刑?那,那不是地狱的刑罚吗?”
一个老兵迟疑的开口。
“会不会是瓦立德想骗我们出去。因为教法不允许……”
“去特么的教法!”
奥马尔打断他,眼睛瞪得通红,“瓦立德会在乎教法?
他在乎的是让我们死得难看!死得羞辱。
这一点上,他不敢骗我们,因为无数眼睛看着他。”
他顿了一下之后: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对我们来说这是殉道。”
“异教徒用火刑处决我们,我们自愿赴死,以身证道,这是什么?
啊?告诉我,这是什么!”
老兵们面面相觑。
然后,有人眼睛亮了。
“沙希德……”有人喃喃道。
“对。沙希德。”
奥马尔吼道,“最高等级的沙希德。功德圆满,直入天园。七十二个处女等着。”
通道里的气氛变了。
从死寂,到躁动,再到某种病态的狂热。
“自愿火刑,免阉割……”
“直播,全乌玛都能看见……”
“我们是殉道者,我们是英雄……”
奥马尔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老子选火刑。”
老兵堆里爆发出狂笑。
“火刑!好。哈哈哈!瓦立德这杂种,总算干了件人事。”
“殉道。老子要殉道。”
“真主至大!烧死我!烧死我就能进天园了。”
不过还是有人提出异议,
低语声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嘈杂。
奥马尔举起手,压下声浪。
“想当太监的,现在滚出去还来得及。”
没有犹豫。
一个都没有。
三四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奥马尔,里面燃烧着同火焰。
那是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疯狂。
也是信仰崩塌前,最后的自我欺骗。
远处一些还在犹豫的新兵们面面相觑,眼神更加恐惧。
火刑,那比阉割更可怕吧?活活烧死?
但是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这条路是给那些想“光荣赴死”的人准备的。
对于想活命的人来说,阉割虽然耻辱,但是至少能活。
两条路,分开了。
想活的,去当太监。
想死的,去当“烈士”。
内战的基础,没了。
奥马尔看着这群手下,心里一片冰凉,又一片火热。
冰凉的是,他知道自己这群人完了。完了。
火热的是,他至少能选一个“体面”的死法。
“想跟老子一起殉道的,站出来。”
奥马尔扫视众人,“签个字,走出去,让那些异教徒看看,什么叫圣战者!”
陆陆续续,老兵们走了出来。
大约三百多人。
都是跟着奥马尔从叙利亚打到伊拉克,手上沾满血的老油子。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癫狂的兴奋。
仿佛不是去死,是去领奖。
塔里德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有鄙夷,有怜悯,也有……羡慕?
羡慕他们能这么坚定的去死?
塔里德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死。
他想活。
哪怕被阉割,哪怕去沙漠里种树种到死,他也想活。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