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德转身,对着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新兵说,“出去,投降。”
没有欢呼,没有回应。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
两拨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分道扬镳。
中午一点。
阳光刺眼。
坑道出口附近,临时拉起了两道警戒线。
左边一道,竖着牌子,“阉割劳役”。
右边一道,牌子更简单,“自愿火刑”。
气氛诡异。
左边,新兵们排着长队,一个个面如死灰,像待宰的牲口。
联军士兵持枪站在两侧,眼神冰冷。
偶尔有人崩溃大哭,瘫倒在地,立刻被拖走,不知去向。
右边,奥马尔带着三百多老兵,昂首挺胸的坑道里走出来。
他们身上沾满灰尘和血污,但是眼神里有病态的狂热。
仿佛不是来赴死,是来领受勋章。
很快,联军士兵三人一组的为每个人带上了手铐脚铐,而后押解着他们往外走去。
奥马尔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三四百人,都是老兵。
个个衣衫褴褛,脸上、身上带着伤,有的拄着临时削的木棍,有的甚至需要士兵搀扶。
但是他们的眼神,出奇的一致。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是狂热的平和。
像朝圣者走向圣地,像殉道者走向火刑柱。
外围的民众下一秒骚动起来。
“畜生。”
“魔鬼!”
“还我女儿命来。”
哭喊声、咒骂声、怒吼声,像潮水般涌来。
有人抓起地上的石头,用力扔过去。
石头砸在老兵们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人吐唾沫。
有人把烂菜叶、臭鸡蛋扔过去。
粘稠的蛋液顺着奥马尔的脸颊流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笑了。
笑得很坦然。
甚至有点,满足。
“看见了吗?”
他转头对身后的老兵们说“他们在恨我们。”
“恨就对了。”
一个独眼老兵咧嘴,露出满口黄牙,“不恨,怎么显得我们是殉道者?”
“对。对。”
老兵们哄笑起来,笑声沙哑难听,却带着病态的亢奋。
他们不在乎那些石头、唾沫、烂菜叶。
他们在乎的是,这些人恨他们。
恨,就证明他们做对了。
证明他们确实是异教徒的敌人,是真主之敌的惩罚者。
证明他们,死得其所。
队伍继续往前走。
穿过人群,来到一块空地。
显然是个登记处。
奥马尔走到桌前,停下。
一个穿着联军制服、戴着眼镜的文官站在桌后,面无表情。
文官抬起头,扶了一下眼镜,用阿拉伯语问,“姓名?”
“阿布?奥马尔?阿勒?希沙尼。”奥马尔报上全名。
“自愿接受无害化火刑,作为普法节目,可免阉割之刑。是否同意?”
“同意。”
“签署文件后即刻执行,不可撤销。明白吗?”
“明白。”
“再次确认,自愿接受无害化火刑?”文官再次确认。
“自愿。”
“第三次确认,是否自愿?”
奥马尔咧嘴笑,“赶紧的,别耽误老子进天园。”
文官没接话,只是指了指旁边另外一张桌子。
奥马尔走过去,一个士兵递给他一支笔,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印泥。
“签字,按手印。文件一式三份,自己留一份,我们存档两份。”
奥马尔接过笔。
笔很轻,塑料的,上面四个英语字母deli,后面跟了两个汉字,不认识。
但是他握得很稳。
他低头看文件。
阿拉伯文,打印得整整齐齐,条款清楚:
【本人____自愿接受无害化火刑处决,并同意将处决过程作为普法教育节目向全乌玛公开直播。本人确认,此举系完全自愿,未受任何胁迫。本人理解并接受,无害化火刑系特殊惩戒手段,非伊斯兰教法常规刑罚。本人已完整知悉仪式场的为封闭式,无公开祭奠、无遗体安葬仪式。本人自愿永久放弃遗体认领、穆斯林土葬、宗教悼念、宗族祭祀的一切权利。本人自愿放弃一切行政、教法层面的上诉权利,文书一经签字按印,永久生效,全网留存公证记录。】
奥马尔看着这段文字,笑了。
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提笔就签。
名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是很用力。
按手印的时候,红色印泥沾了满手,他不在乎,随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身后那些老兵有样学样,一个个签字按印,动作干脆,甚至带着迫不及待。
仿佛签的不是死亡同意书,是天堂入场券。
不远处,正在排队等待“阉割登记”的新兵们看着这边,眼睛复杂。
有恐惧,有鄙夷,也有……难以言喻的茫然。
奥马尔签完字,直起身,正好和塔里德的目光对上。
塔里德排在“阉割”队伍的中段,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奥马尔冲他笑了,抬起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怂包。”他无声的说。
然后转身,带着那群老兵,走向旁边用帆布临时围起来的“火刑自愿者等候区”。
等候区里,有凳子,有水,甚至还有几个医护人员在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不是出于人道,是确保他们能“完整”的接受火刑,别半路死了。
奥马尔坐下,接过士兵递过来的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总督,您说,瓦立德会不会耍我们?”
奥马尔瞥了他一眼,“耍我们?图什么?
我们这群人,活着对他才是麻烦。
死了,一了百了。
他巴不得我们赶紧死干净。”
老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不说话了。
不远处,“阉割登记处”那边,塔里德低着头,不敢看这边。
他排在队伍中间,前面还有几十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麻木。
有些人裤子已经湿了,尿骚味混在空气里,让人作呕。
塔里德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自己的妹妹。
想起她被ISIS抓走的那天,哭着喊哥哥。
他当时在哪儿?
在训练营,学着怎么杀人。
“下一个。”
登记处的军官不耐烦的喊。
塔里德前面那个人瘫倒在地,被两个士兵拖走了,像拖一条死狗。
轮到塔里德了。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张表格。
姓名、年龄、籍贯、加入ISIS的时间、参与过的行动,
最后一行,是签名和手印。
“签了字,按了手印,就去那边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