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的样子,或者又是一辈子的时间……
他感觉到缝合的针线穿过皮肤和肌肉,
最后,所有的活动都停止了。
带子被解开之后,他被人扶了起来,两条腿软绵绵的,根本站不稳。
两个士兵把他抬出来,放到旁边一个大的像牲口棚一样的临时收容帐篷里。
里面已经有上百人了。
个个脸色苍白,下面垫着粗陋的帆布,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默默祈祷,还有很多人睁大眼睛望着帐篷顶,眼睛里没有神采,好像被抽走了灵魂。
塔里德被扔到了一边。
他蜷缩起来,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下体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现在,他是太监了。
不,连太监都不如。
太监至少还能在宫廷里谋个差事。
他呢?
终身劳役,荒漠林场,隔绝一切,种树直到死。
但是至少,还活着。
他闭上眼,眼泪终于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泥土,咸涩不堪。
东区手术营的恸哭哀嚎,像背景音一样,隐隐约约飘到西区集中营。
这里人少得多,只有四百多人。
都是老兵,指挥官。
他们没蹲没坐,而是站着,或者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说话,偶尔发出笑声。
笑声很怪,不是开心,是痛快。
手上沾满血的他们,心里早就没了恐惧,只剩下癫狂的“殉道”兴奋。
奥马尔靠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破桌子边,手里捏着半瓶水,仰头灌了一口。
水从嘴边溢出来,顺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往下淌,他也懒得擦。
“听。”
他咧开嘴,朝铁丝网那边努了努嘴,“哭得多带劲。”
一个老兵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当初砍人头的时候不见他们手软,现在要割蛋了,哭得跟娘们似的。”
“一帮软蛋没了蛋,只剩软了。”
另外一个老兵嘲弄道,“那玩意儿割了,可就长不回来了。
下半辈子当个阉人,在沙漠里种树,连女人都碰不了,还不如死了痛快。”
“所以他们选错了。”奥马尔把水瓶扔在地上,用靴子碾了碾,“选错了路,就得付出代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深处有种古怪的光。那是混合了优越感、嘲讽,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庆幸。
庆幸自己选了火刑。
光荣的死,总比屈辱的活强。
一个年轻些的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总督,待会儿,真是火刑?全乌玛直播?”
“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的。”
奥马尔斜睨他一眼,“怎么,怕了?”
“怕个毛!我是在想,到时候我喊什么口号。”
“哈哈哈哈!感谢瓦立德给了我们机会!”
奥马尔满意的看着这群手下。
人在绝路上,总得抓住点什么。
哪怕是根稻草,哪怕是层一捅就破的谎言。
至少,这谎言他们愿意信。
至于真相是什么,
奥马尔不在乎。
他这辈子杀人放火,屠城抢劫,坏事干尽了。
现在能选个“殉道者”的名头去死,还能在死前狠狠恶心瓦立德一把,值了。
唯一可惜的是,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可惜,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晚上九点整。
镜头聚焦。
全球所有接入直播信号的屏幕,在同一时间亮起。
Tiktok进行线上平台实时直播。
阿拉伯语为主声道,英语、库尔德语同步同声翻译字幕在下面滚动。
画面中间是摩苏尔城外一个用强光灯照亮得如同白昼的临时场地。
场地中间有一个高一些的平台,上面铺着深色的地毯。
瓦立德站到了那里。
他没有穿迷彩服也没有穿埃米尔长袍。
他穿的是宗教白金圣袍。
白色的底色上用银线绣出复杂的古老的经文图案,在强光灯的照射下流露出一种冷峻而神圣的气息。
肩章并不是军衔,而是“乌玛守护者”的标志,交叉的剑和经卷围绕着新月,也发出冷光。
瓦王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审判和裁决之王座的具象化。
强得可怕。
台下,分列着几排人。
左边是教法长老团,十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传统的乌莱玛黑袍,面容肃穆,手里捧着厚重的经卷。
他们代表着逊尼派全球公认的宗教法理权威。
中间是摩苏尔受难平民代表。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
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刻着深重的痛苦和仇恨,眼睛死死盯着台侧某个方向。
一个失去妻女的老人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发抖。
右边是多国随军记者。
长枪短炮,高清镜头,从各个角度对准台上。
他们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但是眼神深处是难以掩饰的震撼和恐惧。
是的,恐惧。
恐惧于瓦立德身后的一切。
那里没有军队,没有篝火,没有祭坛。
只有一排排整齐、冰冷、泛着金属哑光的集装箱式工业设备,沉默的矗立在夜色中。
设备外壳喷涂着简单的编码和危险品标志,粗大的排烟管道斜刺向天空,在灯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更远处,全网直播的屏幕已经亮起。
弹幕以惊人的速度刷新。
各种语言,各种情绪,震惊、疑惑、猜测、祈祷交织成一片信息的洪流。
全球无数双眼睛,正通过这小小的屏幕,注视着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即将发生的一切。
他们知道这是一场“普法仪式”,也知道是联军对ISIS武装分子的处置。
但是没人知道具体内容。
直到瓦立德身后的那些集装箱柜子露出真容。
“安拉至大,那些铁盒子是什么东西?”
“工业焚化炉。我在迪拜港口见过类似的,用来处理港口垃圾和医疗废物的。”
“我在市政部门工作,我们去年从土耳其进口过一台,处理城市医疗垃圾。”
“等等,瓦立德殿下身后摆一排焚化炉干什么?现场处理ISIS留下的尸体吗?
拿这个普法?”
“不对。你们那边上。那些ISIS老兵被押上来了!”
“我操,我有个疯狂的想法,瓦王该不会是想……”
“把活人,塞进焚化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教法严禁火刑。严禁焚尸。
瓦立德殿下是圣训首席,他怎么可能公然违反!”
“可那些炉子摆在那里,总不会是摆设吧?”
“看阿拉伯语评论。他们说伊斯兰教法禁止火葬和火刑。”
“那他到底在干什么?一场秀?真正处决前的心理折磨?”
“这超出了任何想象,我想吐。”
“所以,瓦立德埃米尔是真打算要用这些炉子,处理那些人渣?”
“可他们是人。不是垃圾。也不是牲畜。”
“但是他们做的事,连牲畜都不如。”
“就算这样,活活烧死?太,太残忍了。而且,这违反他们的教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