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后,跟着下来的却是一群,
年轻人。
很年轻。
脸上还带着学生特有的那种青涩和紧张,但是眼睛里又压着兴奋和好奇。
他们同样穿着白大褂,但是胸口别着的不是名牌,而是医学院的校徽。
阿联酋大学医学院、卡塔尔威尔康奈尔医学院、吉达阿卜杜勒阿齐兹国王大学医学院,
黑压压一片,粗略一看,至少两三百人。
学生们跳下车,有些拘谨的站成几排,领队的教授低声训话,手指向远处那片蹲着的俘虏。
高志凯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瓦立德。
瓦立德也正看着那边,侧脸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格外冷硬。
他察觉到高志凯的目光,转过头,耸了一下肩膀。
“医学生。”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见了。”
高志凯扶了一下眼镜,“殿下,让他们,上?”
他想说,阉割已经算是酷刑了,特么的还让学生上,这,
“不然呢?”
瓦立德嘴边扯了扯,露出个人畜无害的表情,
“这么好的练习对象,上哪儿找去?
两万多台手术,做完这一轮,阿联酋的前列腺手术水平,至少能冲到世界顶流。”
这两万台手术下去,阿联酋敢称泌尿外科世界第二了。
因为,这方面的手术水平,中国冠绝世界,毫无争议,断崖式领先。
原因很简单,尽管人们对太监充满恶感,但是自古以来中国宫廷大规模的净身手术,让东方社会对男性泌尿生殖部位外科处置早已见怪不怪,没有形成根深蒂固的羞耻壁垒。
而在其他国家特别是西方,宗教文化极度看重身体完整,人们对生殖器手术天然抗拒,很多患者会一拖再拖,手术病例少,医生自然缺少打磨技术的机会。
高志凯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外科手术,尤其是这种特定类型的手术,靠的就是量。
量堆上去,手感、技巧、应对突发状况的经验,自然就出来了。
欧美那些顶尖外科医生,哪个不是从无数台手术里磨出来的?
可这是两万多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解刨青蛙。
哪怕他们是ISIS的俘虏,哪怕他们罪有应得。
高志凯心里那点属于中国文人的“仁恕”底色,又被搅动了一下。
“殿下,实践出真知这没问题,可毕竟是学生,万一……”
他看向远处那些蹲着的俘虏.
大部分是年轻人,有些看起来甚至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只是被战火和恐惧磨得粗糙了。
他们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吗?
也许知道。
最后通牒里写得明明白白。
但是知道和亲身经历,是两回事。
瓦立德打断他,“阿联酋、卡塔尔、吉达最好的外科教授带队,一个学生配一个指导老师,实时监控。
流程标准化,术前检查,麻醉,消毒,术后护理,全套闭环。”
高志凯收回目光,苦笑了一声。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洁白的手术室,无影灯,戴着口罩的医学生手有点抖,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教授。
手术台上躺着的人,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下身盖着无菌布,
他甩了甩头,把画面驱散。
“这是代价。”
“根除极端主义必须得代价。”
瓦立德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而这代价,他们已经付过了。
在摩苏尔体育场,在萨迈拉的街道上,在那些被他们砍下头颅的平民身上。
现在,轮到他们自己了。
这里面没有无辜的人,之前我给过机会的,但是凡有悔改或者不忍之意的,帕瑟尔他们都联络过,协助过逃跑。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说完,不再看高志凯,转身对旁边的参谋吩咐,
“看好了,别出乱子。”
“是。”
夜色开始降下来的时候,哭声开始了。
不是一个人哭,是一片。
像潮水,从临时搭建的“阉割劳役等候区”那边涌过来。
压抑却又无孔不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一片用铁丝网和帆布围出来的巨大区域,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大多是年轻人,蹲着,坐着,或者直接瘫在地上。
有些人抱头痛哭,有些人眼睛发直盯着地面,还有些人拼命想往铁丝网上爬,被看守的士兵用枪托砸回去。
哭声里夹杂着哀求,用阿拉伯语,库尔德语,甚至蹩脚的英语:
“放过我,我才十九岁……”
“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家……”
“我是被逼的,他们逼我的。”
“我不想当太监,我不想……”
但是没人理他们。
铁丝网外面,联军士兵抱着枪,背对着他们,眼睛看向别处。
有些士兵脸上有不忍,但是很快被更深的冷漠盖过去。
他们接到的命令很明确:看守,维持秩序,别让里面的人自杀或者暴动。
其他的,不归他们管。
哭声像背景音,持续不断。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东区临时手术营亮起了灯。
巨大的野战帐篷连成一片,里面是无影灯惨白的光。
消毒水的味道和血腥味一起在夜晚的风中飘散开来。
帐篷外面,俘虏们被分成几十列,双手反绑在身后,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呜咽牙齿发抖发出的咯咯声。
第一个被拉进帐篷的是一个瘦高个子,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他是塔里德,之前因为满腔热血而加入过ISIS,但是现在只剩下恐惧了。
两个联军的士兵把他抬起来,就像抬一袋粮食一样。
帐篷里有无影灯,刺得他睁不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些穿白大褂的人,有的年纪大,有的年纪小。
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医学生站在主刀的位置旁边,手里拿着手术刀,手指有些发抖,但是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被固定住的地方。
“名字?”
一个年纪大的医生,可能是个教授,用阿拉伯语问。
“塔里德·穆罕默德。”
“年龄?”
“23。”
“自愿接受阉割手术,作为赎罪惩戒的一种方式,以换取终身劳役活命的机会。是否确认?”
塔里德想要喊“不”,想要反抗,但是身体好像被冻住了。
他想到了哈立德那双空洞的眼睛,想到了奥马尔那群老兵的癫狂大笑,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最后,他合上眼睛,在牙缝间挤出一个字:
“是。”
教授点点头,对那个年轻的医学生说,
“开始吧。注意层次,别伤到尿道。”
医学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口罩上面的额头处有汗珠。
他拿起了手术刀。
刀锋落下之前,塔里德就听到了帐篷外面传来的凄厉的惨叫声。
接着就是他本人了。
旁边的麻师对一帮学生说,“椎管麻醉可以阻断躯体痛觉,但是保留触觉和牵拉感,心理恐惧会使疼痛感觉被放大,肉体虽然没有锐痛,但是会有一种撕裂、拉扯的异物感,精神崩溃。”
塔里德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死在了手术台上。
没有剧痛的感觉,但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原来所占的位置正在慢慢消失。
他想要扭动身体,但是四肢被器械皮带固定住了,无法动弹。
“止血钳,对,这里,结扎要紧,防止术后渗血。”
“纱布,擦净视野。”
声音时而大时而小。
时间变得非常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