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
瓦立德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不高,但是异常清楚,
“首先,我谨以个人名义,并代表世界穆斯林长老会、阿拉伯反恐联军,向在反抗ISIS异端暴行中牺牲的伊拉克军民,致以最深切的哀悼。
愿真主赐予他们天堂的乐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恐怖,必须被清除。
但是清除恐怖之后,留下的是废墟,是伤痛,是失去亲人的家庭,是无家可归的孩童。”
瓦立德的声音里多了沉重,“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军事上的胜利。
我们必须为这片土地,为这里的人民,带来持久的和平、公正与繁荣。”
“因此,联合反恐与重建委员会的成立,不仅是行政的需要,更是信仰的责任,是乌玛兄弟间不可推卸的义务。”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的坚定而具体。
“为了确保委员会工作的高效与公正,为了凝聚伊拉克全境、所有教派、所有族群的力量共同致力于重建,
经与马利基总理深入协商,并征得相关方面同意,我现在宣布委员会首批高级别任命。”
来了。
台下的所有记者都精神为之一振,手中的笔也悬在空中。
“第一……”
瓦立德,“任命伊拉克什叶派大阿亚图拉、纳杰夫霍扎学院的尊贵学者、独立马尔扎巴希尔·纳贾菲长老为委员会‘宗教和解与跨教派事务’专项副主席。
负责全国范围内的宗教对话、教派和解、反极端主义思想教育等工作。”
(注:马尔扎效法源泉;纳杰夫霍扎是全球十二伊玛目什叶派最古老、最重要的宗教学术总院,既是什叶教士培养的最高学府,又是统筹全世界什叶教法和宗教财产的精神中心。)
台下的观众先是安静下来,然后又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什叶派的大阿亚图拉!
还是独立的马尔扎(效仿源泉)。
这在什叶派世界里是顶天的宗教权威,地位崇高,影响力深远。
关键是,巴希尔·纳贾菲是土生土长的伊拉克纳杰夫人,不是伊朗籍。
他长期坚持伊拉克宗教自主,对伊朗通过宗教渠道渗透伊拉克什叶派事务,一直保持着警惕和距离。
瓦立德把他请出山了?
闪光灯中,一个老者自侧门缓步而出,走到主席台侧翼的指定座位前,站定。
巴希尔·纳贾菲长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将手中那本经册,用双手稳稳的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动作不苟,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虔敬。
随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视过台下喧哗的人群,那双深邃眼眸中既无得色,也无忐忑,更无屈辱。
只有沉静如渊的淡然。
伸手理了理身上朴素的黑色阿拉伯长袍衣襟,确保其平整无褶,这才沉稳的落座。
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下颌微收,整个姿态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宗教威仪。
一边的瓦王看着这一幕,眨巴眨巴眼睛。
emmm,学不会。
这种龟速,不适合他。
台上,瓦立德已经开始详细阐述巴希尔·纳贾菲的职责范围,条理清楚,边界明确:
“纳贾菲长老将代表全境什叶信众,配合委员会发布反极端宗教教令,引导信众远离暴力与分裂思想……”
“负责对接纳杰夫、卡尔巴拉圣城的宗教资产,统筹圣区灾后重建与难民安置,这是对圣城和信众的尊重;
主持并参与跨教派对话,化解逊尼与什叶、阿拉伯与库尔德之间的历史积怨与民间矛盾;
所有涉及什叶派的宗教场所重建、公立经学院教材,必须经过长老审核,确保剔除教派仇恨内容,弘扬正统、和平的教义……”
台下,老记者吸了一口凉气,飞快的对年轻助手低语,
“看见没?第一招就是绝杀。”
“绝杀?”年轻助手还没完全明白。
“对伊朗的绝杀!”
老记者语速极快,“伊朗一直想通过支持什叶派民兵和宗教势力控制伊拉克。
现在,瓦立德把伊拉克本土最高什叶宗教权威抬出来,负责‘宗教和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在伊拉克,什叶派事务的宗教解释权、民间调解权,归这位纳贾菲长老了。
伊朗那些想插手的人,首先就得过纳贾菲这一关。
而纳贾菲非常抵触伊朗的干涉。”
“而且……”
老记者眼睛发亮,“你看瓦立德给的定位。
专项副主席。
宗教和解与跨教派事务。
权力很大吗?
很大,能管全国什叶派的宗教活动、圣地重建、教材审核、甚至规劝民兵缴械。
但是这权力是宗教层面的。
是民间的、协调性的。
他没有一兵一卒的指挥权,没有一分钱的财政权。
他动不了瓦立德要推行的任何实质性改革。”
“这叫‘尊其位,限其权’。”
老记者总结道,“把纳贾菲捧得高高的,用他的威望去安抚伊拉克南部广大的什叶派民众,去抵消‘瓦立德是逊尼派强人、要打压什叶派’的疑虑。
同时,又用明确的职权划分,把他框死在宗教事务里,不让他碰军政实权。
完美。既堵了伊朗的路,又安抚了国内什叶派,还给自己披上了一层‘跨教派团结’的光环!
一石三鸟的天才设计。
瓦王这是从咱老祖宗那学了多少东西啊!”
年轻助手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意识到这一个任命背后,藏着多少政治算计。
台上的瓦立德在做最后的强调,
“作为伊拉克国家大穆夫提,我将负责全国官方的统一教法阐释与宣教体系。
纳贾菲长老则专注于什叶派民间宗教事务的协调与引导。
我们分工明确,权责清楚,共同服务于伊拉克的宗教和谐与国家安全。”
分工明确,权责清楚。
两个词,把纳贾菲未来的活动范围,钉得死死的。
台下,一些敏锐的伊朗记者脸色已经变的很难看。
他们听懂了。
这是瓦立德在宗教领域划下的红线。
伊拉克的什叶派,可以有自己的宗教领袖,但是这个领袖必须是伊拉克本土的,而且,只能管宗教。
政治和刀把子,朗子哥你们想都别想。
巴希尔·纳贾菲长老站起身来面向台下,那张肃穆的脸上难得的绽开温和而庄重的笑容。
他点点头,沉稳而清楚说到,
“感谢瓦立德殿下的信任与邀请。
作为伊拉克的儿子,纳杰夫的学生,我愿以微薄之力,为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带来和平的教诲,为所有族群和教派的兄弟架起理解的桥梁。
愿真主指引我们。”
他的话语简洁,却字字千钧,直接回应了瓦立德赋予的“宗教和解”职责,并巧妙的把自己的行动框定在“伊拉克的儿子”和“纳杰夫的学生”这一本土与学术身份内,无形中再次强调了与伊朗体系的区隔。
台上,马利基总理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瞬。
他心道:感谢瓦立德殿下的邀请?
那我这个伊拉克总理、委员会联合主席呢?
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不过,他也只能维持着表面的风度,鼓着掌,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很快被更现实的考量压了下去。
他当然明白巴希尔·纳贾菲为何如此配合。
这位土生土长于纳杰夫的大阿亚图拉,不仅是坚定的跨教派、跨族群统一支持者,是传统“寂静派”思想的代表人物。
(注:寂静派,主张隐遁伊玛目时期现世无神圣统治者,什叶教士只司教法教化、慈善圣产管理,不夺权、不起义、不深度涉军政,隐忍避乱、本土宗教自治,世间终极正义仅等候隐遁伊玛目复临。)
更是对伊朗那套“法基赫监护”的政教合一模式的坚定反对者。
(注:法基赫,主张与寂静派相对立,指隐遁伊玛目时期,学识公正的顶级教法学家代行伊玛目全权,统揽国家军政、宗教、司法最高权力的政教合一理论,也是朗子哥的体制根基。)
瓦立德这一手,不仅堵了伊朗的路,也正好迎合了这位本土宗教权威的核心理念。
而马利基更清楚,他确实请不动这位爷出山,但是瓦立德可以。
在世界穆斯林大会上公开对什叶派“塔基亚”予以理解与肯定的瓦立德,被什叶派寂静派学者视为能与逊尼派主流和平共处、推动教派和解的最佳桥梁。
(注:塔基亚,防范性掩饰,前面501章提过,概念太长,不细说)
“第二位任命……”
瓦立德没有给台下太多消化时间,继续开口,
“关乎北部四省千万民众的福祉与长治久安。”
他顿了一下之后,目光似乎有意无意的扫过台下某个角落。
那里坐着库尔德自治区的一众高层。
马苏德·巴尔扎尼,库尔德民主党(KDP)主席,库区最高领导人;
他的侄子,实际行政操盘手内奇尔万·巴尔扎尼;
还有库尔德爱国联盟(PUK)的元老、即将上任的伊拉克候任总统福阿德·马苏姆;
以及库尔德武装佩什梅加的前线指挥官巴哈尔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