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早已清场。
红毯从车门一直铺到环岛中央。
小安加里率先下车,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拉开车门。
热浪和声浪转眼间吞噬了瓦立德。
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刺目的阳光,然后站直。
没有立刻走向等待的白马和辛巴。
他转过身来,面向环岛外那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潮。
抬起右手,抚胸。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礼节。
人群转眼间爆发出山崩海啸的欢呼。
“真主之剑。”
“伊斯兰之光。”
“埃米尔万岁。”
瓦立德放下手,转身走向环岛中央。
那里,仪仗已列队完毕。
最前方,两列黑色摩托骑警引擎低吼,头盔下的目光冷峻。
紧随其后的第一梯队,是二十四名旗手。
清一色的高大棕马,马背上的骑士身着贝都因战袍。
他们分为两路,手持长杆,顶端雄狮猎鹰战旗与联邦国旗并列展开,在烈日下猎猎作响。
然后,是核心C位。
一匹纯白色的阿拉伯骏马安静的伫立在红毯尽头。
雄狮辛巴打了个响鼻,晃晃悠悠的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它表示,这天太特么的热了,牢大搞快点它想回去吹空调了。
瓦立德哑然失笑,摸了摸它的头,迈步往白马走去。
马名努尔·因提萨尔。
阿拉伯意:圣光·凯旋。
简称努尔。
当初瓦立德就是骑着这匹白马在布赖米绿洲让雄狮旗与猎鹰旗会盟的。
也是骑着这匹白马踏进阿布扎比的。
努尔通体雪白,无杂毛,在强光下仿佛自身在发光。
马鞍是传统的阿拉伯式样,镶着符合瓦立德‘头顶一块布全球他最富’身份的珠宝。
瓦立德走到马侧,伸手抚了抚它光滑的脖颈。
努尔温顺的低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湛蓝的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
声音高亢,带着沙漠猛禽独有的桀骜与苍凉,转眼间压过了广场上鼎沸的人声,清楚的串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天空,
一个小黑点正从阿布扎比老城堡的方向高速俯冲而下。
是猎鹰萨萨。
瓦立德抬起胳膊。
下一秒,黑影一闪,萨萨稳稳的停在他带着厚实皮质臂套的左臂上,收束羽翼。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却充满强烈的象征意味。
白马努尔安静的伫立。
雄狮辛巴在侧,金黄的鬃毛在热风中拂动。
猎鹰萨萨傲然立于主人臂膀。
雄狮猎鹰旗在前方招展。
瓦立德骑在骏马之上,阳光炽烈,为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白马、雄狮、猎鹰与年轻的埃米尔,转眼间定格。
这画面,深深烙印在现场每一个阿布扎比民众的眼中,也谋杀了摄影师们相机里不少的内存。
按照萨娜玛的说法,这是古老部落权力与天命最直观、最震撼的展示。
白马象征圣光与速度,雄狮代表力量与征服,猎鹰寓意远见与守护。
三者齐聚于一人之侧,在阿拉伯语贝都因的文化语境中,直接等于传说。
所谓天命昭昭。
不过瓦立德心里还是有点儿遗憾。
特么的,怎么就把‘凯旋门’给忘了。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热的呐喊。
“真主至大。天命所归!”
声浪形同海啸,席卷了整个环岛,冰箱城市远处扩散。
瓦立德握紧缰绳。
左右两侧,各六匹栗色阿拉伯战马同时上前半步。
马背上的骑士,是十二名从阿治曼旅中精选出来的战士。
此刻他们换上了仪仗服,腰佩传统弯刀,背着作战步枪,构成了最内层的贴身近卫圈。
这不是单纯的装饰性卫队,而是最直白的物理宣告。
拱卫埃米尔的,始终是他起家的阿治曼部落本部精锐。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阿布扎比老牌家族以及一切潜在观望着或者心怀叵测者无声的警告:
王权的基础,牢牢扎根于最具战斗力的部落武力之中。
在后方,是规模更大的骑兵方阵。
上百匹战马按照毛色的深浅排列,层次分明,形同沙漠本身色彩的延伸。
马背上的骑士们挺直腰背,沉默肃穆,代表着部落联盟武装力量的威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道路两侧绿化带中静态伫立的景象。
整整两排单峰骆驼,驯驼人安静的站在一旁。
它们披挂着绣着金色图腾的华丽鞍毯,昂首站立,形同从古老壁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这些沉默的巨兽,构成了整个仪仗队最具沙漠风情和部落传统的背景板,无声的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历史与根源。
队伍的最后方,是全副武装的瓦立德营步兵队列,以及整个营的常规装甲载具,担任着警戒任务。
一切就绪。
瓦立德一抖缰绳。
前方的摩托骑警率先启动,前行。
棕马旗手梯队紧随其后,旗帜招展。
白马努尔昂首发出一声嘶鸣,与辛巴一起迈开了步伐。
瓦立德骑着白马走在整个队伍最核心、最耀眼的位置。
12匹栗色马近卫形同众星拱月一般牢牢护卫在他身侧。
马蹄踏在阿布扎比老城平整的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与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欢迎回家殿下!”
“阿布扎比属于您。”
人们奋力向前涌动着,试图更近一些看到他们的埃米尔。
士兵们维持着秩序,但是脸上也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瓦立德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庞。
这欢呼不仅仅只是为了庆祝他从北疆凯旋。
也是为了护教军团在摩苏尔城下展现的雷霆手段;
为了他亲手将ISIS那面黑旗踩进泥泞;
为了他用联军铁蹄踏碎了蔓延数年的恐怖阴云。
更是为了他让萨拉丁精神和乌玛守卫者之名第一次如此真切的化作可触摸的胜利与荣耀。
外籍面孔举着手机,脸上写满了震撼和敬畏。
人群中,一个被父亲扛在肩头的小男孩,手里紧紧攥着一面小小的雄狮猎鹰战旗。
他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白马和上面的身影,嘴巴张得圆圆的。
当瓦立德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这个方向时,小男孩将小旗子举过头顶用力挥舞,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埃米尔!”。
而后小脸绷着腰板挺直的对着他敬着军礼。
那份纯粹的崇拜却亮晶晶的缀在他的眼眸里。
瓦立德听见了。
也看见了。
他勒马之后,对着小男孩回了个军礼。
小男孩的腰挺的更直了,望着他目不转睛。
瓦立德对着他笑了,继续前进。
这一刻,他清楚的感受到脚下的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人民,正在用最原始、最热烈的方式认同他、拥戴他。
小男孩的父亲,一个穿着略显陈旧长袍的贝都因汉子,看着马背上的统治者,眼眶有些发红。
他低声对肩上的儿子说,“看,那就是把黑魔鬼赶跑的人,是让我们的骆驼能安心吃草的人。”
队伍沿着主干道朝着城市中心埃米尔宫的方向,前进。
阳光将白马的影子投在滚烫的路面上,也将骑在马背上,那个年轻统治者的轮廓深深烙进无数阿布扎比人的瞳孔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