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这比让人害怕难太多了。”
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半晌,萨娜玛才轻声开口,
“所以,你是想早点谋划伊拉克,将它真正纳入治下,对吗?”
瓦立德身体一僵。
好吧,不得不承认,这婆娘也是政治生物。
他没虚伪的否认,直接点头,很是老实的承认。
“伊拉克,加上科威特,加起来近四千万人口。
这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大也是最完美的工业化根基。
有了人,有了资源,我才能真的系统化铺开做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萨娜玛抬起头,趴在他的胸膛上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懂。”
她说。
“你看重那里的人口,特别是人口结构。
更看重那里的资源禀赋。”
旁人只看见海湾富国油霸气霸,财力雄厚,却少有人算清其地下家底。
抛开油气不谈,单论地下静态矿产储量和品类完整度,伊拉克+科威特的底子,远胜沙特与阿联酋两地之和。
伊拉克坐拥全球顶尖的磷矿、天然硫磺、高纯硅砂,北部山区铁铜铅锌等金属矿成矿带一应俱全,科威特则可以补足建材、盐矿储备。
反观阿联酋本土,无任何战略化工矿产。
沙特磷矿储量、矿层品质、金属矿远景体量,都不及伊&科连片完整的资源体系。
特别是稀土,伊拉克潜力极大,且轻重配比均衡、品位极高。
萨娜玛对瓦立德的算盘一清二楚,继续说到,
“你看重伊拉克的发展潜力。
你想在北部四省稳住基本盘后,向外扩张。
这个思路,完全没有问题。
马利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瓦立德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他知道,萨娜玛这么说,后面肯定有个“但是”。
果然。
萨娜玛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嘴边,的话锋一转,
“但是,殿下,顺序不能颠倒。”
她的声音变的严肃了起来,“你现在动伊拉克,等于是四面树敌。”
“伊朗、巴格达的马利基政权、库尔德各派残余势力、还有欧美那些是有资本,
所有人的利益在这一轮中都受到了损害。
只是你用大义压着,暂时没事。
我们需要时间来消化。
此时冒进,他们会联合起来,对我们施压,扶持动乱,不断消耗我们的实力。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
“而且,北部四省离阿联酋本土太远了。
补给线漫长,军事防御成本极高。
一旦外部封锁,内部爆发代理人叛乱,我们前期投入的所有钱粮人力,都可能全盘落空。
所以,我们必须稳。
此时的稳,才是最节约我们国力的。”
“还有国际舆论和伊斯兰道义的风险。
伊拉克和卡塔尔不同。
卡塔尔我们是在国际法之外动的手。
而伊拉克,巴格达政府现在对我们言听计从,我们没有借口。
如果我们还主动吞并伊拉克,
这就是国际法之内吞并主权国家,你会被整个伊斯兰世界指责为扩张主义者,给欧盟、伊朗干涉的借口。
到时候,你‘乌玛守护者’的大旗就立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治理负荷。”
萨娜玛苦笑了一下,“瓦立德,北方四省的重建,已经需要海量资源。
你再扩大至整个伊拉克还要包括科威特,
这不是雄伟蓝图,这是灾难。
财政、师资、军队、官僚体系,全部都会超负荷运转。
一旦任何一个环节崩掉,就是连锁反应,满盘皆输。”
她说得句句在理,每一点都打在瓦立德‘狂想’的要害上。
瓦立德沉默的听着,手指无意识的在她美背上画着圈。
他知道,萨娜玛说得对。
他太急了。
正如图尔基说的一样,他上头了。
被那些孩子的眼睛,被那些村民的跪拜,被那一声声的‘埃米尔’,被心里那股‘时不我待’的冲动,冲昏了头脑。
“那你觉得……”
他开口,“应该先动哪里?”
萨娜玛看着他,开口,
“沙特。”
瓦立德瞳孔一缩。
萨娜玛继续,“按照我们之前制定的计划,不变。”
“优先经略沙特。”
她语速加快,“掌控沙特,我们才能握住红海和波斯湾两条航道的咽喉,拿捏住整个海湾的贸易与石油出口命脉,获得天然的战略屏障和足够的战略纵深。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所有的要地暴露在波斯湾一线,被伊朗直接威胁着。”
她撑起身子来,“而且,沙特是阿拉伯世界的老牌大国,也是半岛的心脏。
你只要拿稳了沙特,就天然的获得整个海湾的主导权。
到时候,科威特、阿曼、也门会怎么选?
他们会慢慢依附过来。
欧美、伊朗再想插手,空间就会被压缩到最小。
稳固半岛后,你再去经略伊拉克,水到渠成也无后顾之忧。”
瓦立德静静的听着。
他知道,萨娜玛说得对。
从一开始,他的目光就始终落在半岛的核心沙特身上。
只是,
“还有资源和财力。”
萨娜玛的声音放缓了一些,“阿联酋、卡塔尔的改革,北部四省的重建,需要海量的钱。
工业化,更需要钱。
沙特的财富、庞大的油气储备,可以分担绝大部分压力。
只要把沙特纳入你的体系,扩张的成本就不用阿联酋来独自承担。”
“沙特的内部,没有伊拉克那种烂摊子。
没有ISIS,没有长期割据的民兵武装,没有你死我活的教派仇杀。
沙特内部的派系矛盾,比起战火不断的伊拉克,整合难度要低得多。
而且,在沙特,你的民众根基非常雄厚。
你缺少的,只是如何拿下王座的叙事。
这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难题。”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之后,看着他,
“最重要的是,沙阿联盟的1+1,并不如2,拿下沙特,你在国际上的话语权会增厚太多,不用担心沙特给你扯后腿。”
瓦立德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一下头。
“你说的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太急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萨娜玛闻言沉默了几秒,而后重新靠回他的怀里,小手拿着自己的秀发,无意识的在他胸膛上打着转。
两人都没说话。
各自想着各自的。
过了好一会儿,萨娜玛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件事,老萨勒曼一家,前几天去拜访了爷爷。”
瓦立德愣了一下,“嗯?”
“老萨勒曼提出,想要和塔拉勒系联姻巩固双方的关系,为穆罕默德和图尔基哥哥的子女求婚。”
瓦立德眉头转眼间皱起,身体也一僵。
“求婚?他家老二马苏尔和图尔基哥哥家的胎盘都还不是的老二,想娶莱拉和萨菲耶?
特么的。贼心不死啊!”